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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她一个信封,说:“房租。”
阿来推脱了一番,还是接下来了。将信封放进随身的小包后,她坐到了我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与我聊天。这些日子,我渐渐学了许多泰国语,有了林子情这个师傅在,想学不会都难。与阿来的交谈已经没有任何阻碍,说了一些家常后,阿来问我:“夜,你和你男友,有什么打算没有?他是做那个职业的,很不保险,还是早点退出好。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我相信阿来是真的关心我,这也是她的肺腑之言。
可是,我只能回以淡淡的笑。
对于未来,我没有想过,也无从想起——林子情现在形魂不稳,但凡用一点法力,就会像当时见到的一样,透明得几乎消散;而且,即便是维持现在的模样,大概也让他觉得吃力了吧?而且,结婚吗?
我抬起头,遥望着远方碧蓝的苍穹,天际云卷云舒,千百年来,见证过那么多悲欢离合,沧海桑田,却从未动容过。
它淡漠地旁观一切。
“可他没向我求婚啊!”我发了一会儿呆,随即笑着对阿来说。
阿来认可地点了点头,“对,得等着他来求你,你才能嫁给他,女孩子一定要矜持。”顿了顿,阿来又问:“你们现在到什么阶段了?有没有,那个?”
我大囧,望着一脸诚恳的阿来,心中腹诽:看来,永远不能轻忽女人的八卦能力啊!
“还没。”很窘很窘地丢下两个字,见阿来一副不八到底不罢休的架势,我赶紧抬头望天,煞有介事道:“哎,是不是要下雨了?赶紧收衣服啊!”
好容易打发了好奇心爆满的阿来,我捧着自己的爱心汤,优哉游哉去探班。
去到赌场,才知道林子情不在。
“那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他回来后让他打我电话。”我笑眯眯地将汤塞到工作人员的手中,非常贤惠地自个儿回家了。
不过,又不想直接溜达回家,回去面对阿来超级八卦的刨根问底,还不如在外面闲晃呢!
这样转啊转啊,转到了上次灌醉林子情的酒吧。酒吧里喧闹依旧,我会心一笑,慢悠悠地踱了进去。
酒保似乎对我还有点印象,非常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将一杯冰镇的啤酒推到我的面前。
只是,我还没有喝上几口,本能的危险预知能力,让我警觉地抬起头,望着灯火最迷离的舞台下首。那里本是舞台灯的正下方,却也是全场的盲区,这交叉闪烁的光芒,几乎鲜少能照到那张大大的圆桌,以及桌侧几个修长神秘的黑影。
我也不清楚那种危险的感觉从何而来,只是,警觉一经升起,就那么汹涌强烈,我心跳如镭,很快结了账,就要离开。
那几条人影却随之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跟上了我。
我暗知不好,本打算快速跑到大街里去,不过,他们的动作实在太快,我才刚走出酒吧呢,只见黑影一闪,人已经挡在了前面。
“你们想干吗?”我被抵着墙壁,冷静地问。
那些人没有说话,只是从逆光的地方慢慢地走到了近处:乍一看,我还以为他们是参加化装舞会的,有男有女,一共五名,单单只是外观,应该都是美人,身量高挑,容色出众。可是,他们身上都有一些迥于常人的东西,譬如隐在头发里的耳朵,譬如尖牙,譬如毛茸茸的手而且,我能肯定,这些都不是道具。
如果是道具,不可能给人那么真实的恐惧。
“你们不是人,是妖界的?”我认出他们的身份后,反而镇定了,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冷然问。
那些人不语,其中一个则越众而出,绿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漂亮得过于邪气的嘴巴往上一抬,充满轻蔑与奇怪的悲凉,“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这个叛徒?呵呵,战神,魔界的战神,怎么沦落到了如今这个境界?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报应?”
我没有言语。
“怎么,想不认账了吗?”那人继续道:“我很想知道,你手上沾了那么多同伴的鲜血,晚上睡觉时,不会做噩梦吗?”
我抿着嘴,依旧不做声。
“怎么了?忘记了吗?”他向前逼了一步,见我还是沉默不语,他的眼中划过狠厉与不甘,“这些滔天罪行,你怎么可以忘得一干二净?”
我终于叹息着开口,“没忘。我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你们来寻仇,无可厚非。只不过——我现在却不想死。”
“你说不想死,我们就应该放过你吗?”那人冷笑,“锦夜,你在人间混了几百年,难道把脑子混笨了?”
我也笑,笑得无辜而自若,“我知道自己罪不可赦,虽九死不足以抵万一。不过,我现在还要为了另一个人活下来,所以,暂时不能让你们如愿了。”
“你们应该知道,只要我不愿意,你们根本就杀不了我。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做那种以卵击石的事情?”顿了一会儿,我又冷冷地加了一句。
“战神的实力,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惜——王让我们不要动你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要杀了你。”那人咬牙切齿道:“我们等了那么多年,才等到了王的重生回归,等待着妖界重振的这一天,他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与信仰,王不能被任何东西蒙蔽双眼,尤其是你这个叛徒妖孽!”
我默然。
小爱吗?
不了,现在应该不叫小爱了,他重生了,他回归到了他高贵的妖王宝座上,有了他的臣民,他的责任,不再是从前那只什么都不懂的色猫妖王叫什么名字呢?
我垂眸,唇间吐出一个仍然觉得陌生的词,“音”。
还是小爱这个名字好听一些啊,我想。
“你没有资格直呼王的名字!”那人暴走,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
他们蠢蠢欲动,就要全部扑过来。
怎么,想以多压少吗?
殊不知,当年魔妖大战时,我从来都是单枪匹马,以少胜多的。
脸上笑意更浓,身体如火山岩浆般迸发着热量,酒吧外面充当招牌的镜子里,映出一个拉长的影子,我的侧影:脸色出奇苍白,瓷片般没有瑕疵,也没有血色,目光妖冶得近乎嗜血了,长发轻扬,手中利剑凛然如龙啸。
“我已经脱离了魔界,所以,现在我不会杀你们,但如果你们执意找死——”声音愈冷,几可凝出冰碴儿,“也别怪我手下无情。”
他们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五个人,呈半包围状。我凛神以待,匹练萦绕剑梢,剑柄剧烈地抖动着,它在幸福地战栗。
我让它沉寂了那么久,该是时候痛痛快快地打一次了。
我很难诉说这一战的战况到底如何,也许太久没有尝试过长剑滴血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他们咄咄逼人的姿态,一步一步将我逼到了崩溃。时间已晚,天际残阳似血,横飞的血肉扑溅在我的脸上,他们的法力不算最强,但能够从那场浩劫里活下来,亦不是弱者。可惜,他们的对手是我,是曾经在妖界驰骋杀戮未逢敌手的妖孽。结界之内,血已浸衣,结界之外,俗世的欢笑此起彼伏,当长剑指向最后一人的喉咙时,我在他惊恐而恨意的眼神里,陡然回神。
“你走吧,告诉音,让他不要再维护我,我就是一个杀人犯,而且,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丢下一句话,收剑,再回头,却见长街尽头,林子情在人群里,静静地看向这边空无的结界。
第二节 旧账
那人走了,带走了同伴的尸体,虽然愤恨,但也不得不走。
实力的悬殊,那么显而易见。
他没有送死的必要,而且,他也需要将这些证据带给小爱,不,是带给音,让他从他残余的温情里清醒,让他记起,我曾是怎样一个歃血的恶魔。
待他走后,结界终于迸裂,我重新回到俗尘,从高空跌落在酒吧昏暗的小巷门口,人也变回了本来的模样,长长的红发柔顺地垂在肩侧——只是衣服上的血迹依旧很多,斑斑点点,像画上的梅花。
“子情。”伸手擦掉脸颊上的血痕,我朝他微微一笑。
他稳步朝我走来,到了我面前,林子情张开手臂,狠狠地将我搂入怀里。
我愕然。
其实,在被他撞见的那一瞬,我是害怕的。
害怕他会离开,甚至于,会唾弃我鲜血淋漓的往事。
可是没有,林子情只是这样抱着我,用尽全力一般,箍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们离开这里。”他说。
“去哪里?”我靠在他的胸口,讶异地问。
“不知道,随便,到他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林子情的情绪似乎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