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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看着所有美国人的惊愕表情,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和气,但这挤出来的和气是那么的勉强,反而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他那特有的阴沉声调回荡在礼堂中……诸位,我刚刚得到情报,有人在委员长面前说我是中国的希姆莱,盖世太保。我想诸位都知道我的名字,我并不是中国的希姆莱,也不是什么盖世太保。我只是总司令的戴笠,总司令的佩剑,仅此而已。”
戴笠的这段话太突然了,刘镇芳没想到戴笠会在这个场合提这件事情,当他结结巴巴地好容易才把意思表达清楚时,美国特务们哗然了,他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猜测着笑里藏刀的戴笠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提这件事情。
“好了,大家继续喝酒跳舞吧。”戴笠一挥手,乐队继续演奏,他也坐了下来,劝梅勒斯再尝尝他从家乡带来的浙江黄酒……
夜已经很深了,黄山官邸蒋介石书房的灯依旧亮着。蒋介石喃喃自语:好一个戴笠,好一个总司令的戴笠,总司令的佩剑……他站起身,走到了窗口,出神地望着窗外那黑魆魆的暗夜,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关了灯,走出书房。
……龙邵文闷闷不乐地回到公馆,蔺华堂说:龙先生,盛督办夫妇已经等了你一个晚上了。我劝他们走,他们说什么也要等你回来。
“龙先生回来了啊!”邱毓芳已经迎到了门口,疲倦地叫了一声。
龙邵文把脸抽在一起,做出强颜欢笑的样子,伸手去握盛世才的手,“督办久等了,请再坐一会啊!不好意思,委员长召见,连撒泡尿的时间都不给。我们做属下的,也不好意思提。”他匆忙跑进了卫生间,用冰冷的凉水刺激了一下面部神经,让自己可以自由控制那笑比哭还难看的脸部肌肉。也可以让自己的心绪冷静下来,他想:盛世才遇到麻烦了,这家伙历来过河拆桥,阴险的狠哪,是一个让斯大林和蒋介石都十分头疼的家伙……
他从卫生间出来,脸上又恢复了从前的神气,“督办等我这么久,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了。”
盛世才那铁青着的脸挤出一丝笑容,他说:有人要……要整我呀!
龙邵文对有人要整盛世才丝毫不觉得奇怪。两个月前,盛世才被蒋介石从督办的位置赶下来,任了国民政府的一个农林部长。他回重庆时,金银财物分装了三架飞机都运不完,余下的还要由他的弟弟用汽车长途运往重庆,这么多的财物,会引起无数人的妒忌眼红……他笑了笑,“督办太富有了,你没听外面的歌谣都在唱么:盛督办,讲清廉,金银财宝不见边,三架飞机不作数,八十汽车拉不完,二千骆驼跟后边。”
第七百四十六章 肱骨之臣(上)
盛世才的脸红了,“污蔑!诽谤!我在新……新疆为官这么多年,破烂的家当不……不舍得扔掉啊!这也成了别人整我的根据了?”
“好了德三。”邱毓芳说话了,“龙先生不是外人,对他就不必隐瞒了,你说出实情,他才好替咱们想办法呀!”她转头笑着对龙邵文说:德三对委员长有情绪……
“我知道!龙邵文笑了,“委员长做生意嘛!一向都是先借钱给你,再连本带利的讨回去。”
“啊!没……没错……”盛世才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龙先生讲的是实在话,豪爽,很像我们东北人的做事风格。当初委员长答应我执政新疆,可是他却不……不停地派人向我的督办府渗透,搞的我工……作很被动,我稍……稍……微抗议一下,他就派陶……峙岳的三个师威胁……那个我,不……不讲信誉……”他说着说着激动起来,口吃也更严重了。
“督办啊!你有的事情可做的过火了,惹委员长生气了。”龙邵文向茶杯指了指,示意盛世才喝口茶,缓解一下激动的情绪。“你不该以‘新疆王’自居,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啊!这样委员长当然会不高兴了!”
“老蒋太阴险了!”盛世才喝了口茶,情绪平静了一下,“他对我开始的做法是认同的,但当陶峙岳兵团的三个师全部开进迪化后,他……他……他对我才脸……色骤变,真是翻脸比脱裤子还快。我不该轻信他,我真的很怀念斯大林!斯大林的信誉,比他要高的多。”
“都是你引狼入室。”邱毓芳责怪着,“你还是快让龙先生帮你想想办法吧!”
“是,龙先生。”盛世才口吃着说:他们要起诉我!要判……我的刑,要让我坐……监狱,还可笑的希望我自行了断。”
“嗯!”龙邵文点头笑了一声,“盛督办这次准备的礼物不会又是新疆特产长毛毯吧!”
“不是!不是!”盛世才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一个快速而轻微的鞠躬,“龙先生,拜托了。”这种谦卑的方式是他在日本上学时学会的,多少年都没用过了,不免有点生疏……
龙邵文看了一眼,估摸着里面能有二十根金条的样子。他淡淡一笑,“世人都说盛督办有金山银山,对了,北疆有座阿尔泰山,听说可是座金山呦!盛督办守着那么一座金山,这辈子可吃不空了,哈哈!”
盛世才的脸又红了一下,“仓促拜访,仓促拜访。”他把金条放在桌子上。看了看邱毓芳。
邱毓芳赶忙笑着说:德三另备了厚礼,这几根金条,无非就是请龙先生吃个茶。外间都说龙先生最念旧情,这个忙还是帮了吧!”
龙邵文点点头,“我与盛督办已经同是天涯沦落人了,不帮他又能帮谁?”
盛世才夫妇相互对视一眼,不明白龙邵文说这句话的意思……
……蒋介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盛世才把新疆政府和共产党、国民党合称为中国三大政治集团,又以国共两党以外的第三领袖自居,而且还狂妄地把他与斯大林、罗斯福、丘吉尔、老子我、毛匪头一起并称为‘世界反法西斯阵线六大领袖’。娘希匹,这是坚决不能允许的,现在新疆人民反对他,全国人民反对他,陈果夫、戴笠他们也反对他,坚决主张起诉他,把他绳之以法,我只能顺乎民意了。”
“委员长,盛世才已是众叛亲离,天怨人怒,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你现在要是给他一丝温暖,他一定会对你感恩戴德,宣扬你的宽容。”
“宽容,对他宽容就等于纵容了残忍与歹毒,盛世才从新疆来重庆之前,居然要把关在监狱里的几万人犯放火烧死,幸亏他的部下马英奇没敢执行他的计划,才使这数万在押人员幸免于难。现在是这些人在告盛世才的状,我包庇不了他。”
“可盛世才说那些人都是该死的共产党,他说他这么做,是为委员长扫清今后管理新疆的障碍。”
“娘希匹,共产党?人犯中不少都是军统局、中统局的铁杆特务,是十分忠心于党国的,他们是抓共产党的,怎么到了盛世才的新疆,他们就都成了共产党?盛世才很有一手,了不起!”
龙邵文知道蒋介石说的“盛世才很有一手”指的是什么,盛世才太善变了,太善于为自己排除异己的行为找借口了……重庆会面后,盛世才为向蒋介石表忠心,大批地清洗了在新疆的苏联顾问。斯大林不高兴了,责问盛世才,盛世才应对如流:我是在替社会主义挖毒瘤。斯大林当然不信,派秘密警察头子贝利亚亲赴迪化调查,结果盛世才炮制出极为翔实的材料,证明了这些苏联顾问的确是社会主义的毒瘤,是资本主义阵营派遣在社会主义阵营中的特务,是带毒者。贝利亚无语了,看着迪化郊外的墓地堆起一层苏联顾问的尸体,贝利亚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他突然觉得自己必须离开迪化了,如果走得晚了,说不定也会成为社会主义的毒瘤而被盛世才埋葬在这里,他连夜就乘飞机走了。
斯大林看了贝利亚带回的材料,当然不相信自己派去新疆的顾问都是社会主义的毒瘤,他指示这件事必须复查,但不管是联共秘密警察还是克格勃,谁都不敢去迪化了,他们担心一下飞机,直接就被盛世才送进了郊外的墓地。斯大林震怒了,召见贝利亚,“到底是怎么回事?俄罗斯人的血还要流多少?”贝利亚出一头冷汗,“盛世才太阴险了,我看只有出兵干掉他。”
斯大林也无语了,“能出兵就不撤兵了,希特勒比盛世才狠毒一百倍,比盛世才贪心一百倍,现在对付希特勒才是最重要的。盛世才是个很会利用机会的机会主义者。”他面对盛世才,只能一口接一口地默默抽着烟斗,他知道已经控制不了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