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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士群进入办公室,照理例浏览办公桌上刚送到的报纸,他的目光很快即被《申报》一个头条内容吸引住了:《正金银行特大劫案》。李士群心中一懔,关于正金银行的背景他再熟悉不过,这是一家配合日本军部对中国进行经济掠夺的、具有浓厚军方背景的银行,正金银行利用金融手段与日本的军事行动相呼应,将战争负担转嫁到中国人身上,以达到日本政府“以华制华”、“以战养战”的政策目的。是日本侵华战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正金银行发生劫案,说明劫匪的矛头已经直指日本军部。李士群飞快地把内容看完,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人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虎口里拔牙,居然抢到了东洋人的头上……他这件事非同小可,吃了亏的日本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的麻烦很快就要来的。他必须要在晴气给打之前把这案子理出一个头绪来,到时候也好应对晴气的责难……
他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分析着黄浦滩上到底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日本人的运金车……他首先排除了重庆方面的作案可能,因为不论是军统还是中统,绝不可能费了半天力气无功而返,既然这样,那这件案子一定就是上海的帮会所为了。自上海沦陷后,帮会的活动也日趋频繁,但总体来说,都是一些打砸抢烧的小型治安案件,极少有针对东洋人做下的惊天大案。首先浮入李士群脑海的就是万顺堂叶生秋,但他很快就把万顺堂排除在外,以万顺堂的组织完善及谋划周密,他们要么不动正金银行的运金车,但凡要动,那就绝不会失手……除去万顺堂外,在上海最有势力的就是季云卿、张啸林、张德铭、徐朗西几人了,但季云卿、张啸林此时也早已丧命,相约在黄泉路上作伴!余下的就剩下张德铭、徐朗西……李士群摇摇头,张德铭为人谨慎,尤其这几天还在与日本人进行接洽,准备出任伪上海市政府伪职,他不会,也没胆量在上海干下这样的惊天大案。至于徐朗西,他则太老了,牙都掉光了不说,还浑身是病,卧床不起,他也不可能。李士群陷入了迷茫之中,他拿着报纸坐在办公桌前,想了良久,却丝毫理不出任何头绪……
一阵久违而又熟悉的马靴声由远及近的响起,李士群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那深蹙眉头的面容立刻换做了一团笑脸,从马靴传来的声音他可以判断出,是晴气中佐来了。
晴气是日本军部梅机关派到七十六号的常驻人员,他的办公室就在李士群的楼上。平日但凡有事,便打叫李士群上楼去谈,可他此时却亲自了,李士群,晴气定然来者不善……
晴气的个头不高,四肢短小,敦实的像个吱吖没完全砍掉的树桩子,一身黄呢军服,加上高高的马靴,更显得腿短而粗。他笔挺地站在李士群面前,凌厉的眼神透过黑色的玳瑁眼镜直直地逼视着他,“昨天晚上有人抢劫帝国的正金银行,你可?”
李士群淡淡地笑了笑,伸手扬了一下手中的《申报》,“我也是刚从报纸上看到,正在猜想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对皇军下手。”
晴气阴森森的眼神冒着丝丝寒气,“李桑,你地、不用猜了,打劫帝国正金银行的是你的部下张国震。”
“这不可能!”李士群手一摆,“你们的情报不准确。”他眼前的这个晴气正在找吴四宝的麻烦,而张国震是吴四宝的铁杆心腹,如果张国震抢了运金车,那吴四宝定然逃不了干系,吴四宝如果逃脱不了干系,定然会反咬他李士群一口,日本人说不定就会找借口把他也牵扯进去,即便最终没大事,那治下不严的帽子,怕也得戴上一顶。此时李士群正与丁默村就七十六号的权利展开竞争,如果吴四宝出了事,岂不是正好给了丁默村机会。故而他断然否认。
晴气阴测测地笑了一声,“我命令你,立刻将张国震逮捕,送到日本宪兵队。对吴四宝,要限制其外出。”他说完话,也不看李士群,径自走了。
晴气的话李士群不敢不听,他坐下琢磨了一会儿,先给吴四宝打了个,叫他马上来一趟,又喊人进来,告诉他们先把张国震关押。
吴四宝很快就赶来了,李士群也不跟他废话,见他进门,直接就问:正金银行抢运金车的案子是不是你干的?
吴四宝那两道粗粗的眉毛向中间一聚,一脸的不耐,“李主任,这根本就是没有的事。”
“哼!”李士群敲敲桌子,“那是不是张国震干的?”
“这我不。”吴四宝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二郎腿一翘,从口袋里摸出金烟盒,“啪!”地弹开,取一支三五,放在嘴上点着,猛吸一口,鼻子里冒着烟说:李主任,你东洋人在找我的麻烦,他们想把抢运金车的案子强扣在我的头上,好借此修理我。不瞒你说,这件案子我一早就听说了,我怀疑是东洋人贼喊捉贼,故意设下这么一个圈套,好削弱咱们七十六号的权利……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眼神充满不屑,“你没看出来么?东洋人现在已经嫌咱们碍事了,他们收拾了我之后,你想过没有,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好了!”李士群的拳头用力在桌子上一砸,“晴气让我把张国震送到宪兵队去,你他只要去了那里,就都会说的。我现在叫你来,就是在把张国震送到宪兵队之前,让你们先见上一面,有话,你提前跟他交代好吧!”
李士群见吴四宝的脸上微微变色,心中认定这桩案子一定是吴四宝做的,最不济也是个知情者。他拨了一个,叫人把张国震带上来,则走出了房门,把空间留给吴四宝。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李士群房间中的铃响起来,李士群推门进去,见张国震正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在那里哭着。吴四宝呵斥他,“好了!我和李主任会想办法的,去吧!大敢作敢当,其余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李士群接了,是晴气打来的,问他为还不把张国震送走,李士群看了一眼吴四宝……
吴四宝上前拍了拍张国震的肩膀,张国震抹了一把眼泪,跪在地上给吴四宝磕了一个响头,面无表情地从李士群身边走过,始终也没拿正眼看他一眼。李士群咳嗽一声,门口进来两名特务,一左一右地跟在张国震身后……
“交代好了?”李士群从窗户向外看着张国震被押上了去往北四川路日本宪兵司令部的汽车,问吴四宝说。
吴四宝淡淡地说:没可交代的,李主任如果没事情,我就先走了。
李士群依旧看着窗外,也不回头,说:你这几天就哪儿也不要去了,待在家里等消息吧!
吴四宝也不回答,只“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第六百八十五章 朋友(上)
第二天一早,李士群给吴四宝打,说是马上要去他家一趟。吴四宝听后笑了一声,挂断,对佘爱珍说:张国震一定是咬我了,李士群,是要亲自把我送到东洋人的宪兵队去。
佘爱珍听后顿时慌乱起来,吴四宝倒是显得很沉稳,“宪兵队特高课的人这几年没少吃喝我,放心吧!至少我不会受罪。再说我在里面关着,他李士群在外面怎能安稳的了,他会想办法的。我先去洗个澡,省得进去以后浑身脏的难受,一会儿李士群来了,你让他在客厅里等着我。”他顿了顿,又交代说,“我进去以后,你不要怕花钱,只要我能出来,咱们失去的,一定还能挣。”
佘爱珍问:要不要给胡挂个,同他商量一下。
吴四宝“嗯!”了一声,“听听胡的意见也好,胡虽是一介书生,可比很多江湖中人还要重义气。咱们将来如果真的大难临头的时候,怕也只有胡不会嫌弃咱们,他算是我吴四宝最好的……”
李士群到吴四宝的家的时候,吴四宝还在浴室中的一个意大利浴缸里舒服地泡着热水澡。留声机里放着“金嗓子”周旋的《花好月圆》……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最,清浅池塘鸳鸯戏水,红裳翠盖并蒂莲开,双双对对恩恩爱爱,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吹,柔情蜜意满人间……佘爱珍脸上带着笑,从大门口把李士群接到了客厅。
李士群就像是吴四宝极要好的一样,先环视了一遍吴四宝家中那豪华宽敞的大客厅,然后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先喝了一口佘爱珍端到他跟前的茶,轻松而又随便地问:吴队长呢!
佘爱珍拿出一支烟,塞到李士群嘴里,要帮他点,李士群笑了笑,把烟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吴太太,把四宝叫出来吧!我有话对他说。”
佘爱珍笑着在李士群的腿上拍了一下,“,一来我家就谈公事,他正在泡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