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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侬两年前在日夜银行存入过一笔二十万元的款项,侬让人去提出来如何?这笔钱只要向外一提,黄楚九非塌台不可。”
“妈个x的,你既然打上了老子的主意,还让老子帮你盘算个屁……”龙邵文暗骂一句,面上的表情犹豫,“这个……黄老板!黄楚九是用地产作抵押向我借了这笔钱,你也知道,现在地产升值很快,要是去提钱,可就有点亏了。更何况我现在去提钱,有点不合规矩,这传了出去,龙升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信誉,可就要毁了。”
“阿文!我早就替侬想好了,侬可用资金周转不灵为由头,把这笔债务转给我嘛!你放心好了,二十万元我现在就付给侬,至于侬的损失,将来从大世界的包场里一点点的找回来!怎么样?”
龙邵文见黄金荣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也只好装作十分为难地勉强答应了。
黄金荣从龙邵文手中接过“日夜银行”的债权后,发现只有十万元,追问龙邵文其余十万元的下落,龙邵文却给了黄金荣一处闸北房产的债权,就此抵了十万元,并推说黄楚九当时就是这样从他这里抵押借钱的。此时黄金荣一门心思都在抢夺大世界上,也来不及细想龙邵文从中捣了鬼,随即把十万债权分给若干人,然后在一天之内,让他的门徒一起涌到“日夜银行”门前要求兑现。“日夜银行”的储户见了,一下子又恐慌起来,本来已经快要平息下去的挤兑风潮一下子又重新爆发。日夜银行的储户多是一些娘姨大姐,店伙车夫。他们把平时一文、二文、一角、二角的血汗劳动代价积蓄起来的钱存入日夜银行,当他们得知日夜银行搁浅,老板出走,便数以百计的麇集于日夜银行大铁门前,呼天叫地,要求提款,路为之塞。法租界当局为维护秩序,不得不派警员把群众驱散,后来更是会同法院把日夜银行封门清理。
黄楚九知道这背后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他,忙派人出去打听,才知道龙邵文已经把十万元的债务转给了黄金荣,大骂数声,“龙邵文这个瘪三,与那麻皮奸贼合起手来陷害我……”急怒之下,突然昏厥过去,随几经抢救活转过来,但也只来得及留了几句遗言就抱憾离世。
黄楚九这突然一死,顿时引起一片恐慌和混乱,除“日夜银行”存款户要求提款外,黄氏各个企业股东也互相争夺,偌大的一个黄氏产业,几日内被弄得银货两空。黄楚九的法律顾问一再声明,仅黄氏所有奇珍古玩和房地产,合价有六百多万元。可是黄楚九的债款只有四百万,用来抵债也该富富有余。可是却没人肯信,人们依旧蜂拥在“日夜银行”的门口挤兑。黄楚九辛苦多年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轰然坍塌。最后除黄氏遗孀及守寡的长媳各得四万元生活费外,黄氏财产荡然无存。
黄楚九死后,黄金荣凭着从龙邵文手中购得的“大世界”三成股份,一跃成为“大世界”的第一大股东,他随即就对股权展开了清理或是回购。当初黄楚九兴办大世界,不少人积极参与集资入股,连力图复辟帝制的辫子将军张勋也入股投资,成为“大世界”的大股东之一。此时张勋早已死了多年,他的遗孀在黄金荣的软硬兼施之下,乖乖地就以极便宜的价格把股权卖给了黄金荣,黄金荣就此独霸了大世界。并在大世界的招牌前面加了“荣记”二字,以此表明大世界乃为他个人独家所有。
他事后清理黄楚九的遗留债务,发现一笔十万元的款项怎么也对不上,叫龙邵文来问,龙邵文只一味推说,当时银行才开业,由于摸不清经营门路,黄楚九就用闸北的一处破房子跟他抵押借贷了十万元……黄金荣素知龙邵文精明,绝不会犯这样愚蠢的错误,因此说什么也不信,但黄楚九已死,此事却是死无对证,黄金荣只好吃了哑巴亏,好在大世界已经到了手,即便有点损失,很快也就弥补回来了。
黄金荣拿下大世界后,随即对大世界进行了改革,派得意门生,绰号水果荣生的陈荣生出任经理,进驻大世界统一管理。又派徐福生负责治安,徐福生绰号闹天宫福生,原是天后宫桥的一个流氓,手下兄弟不少,常年混在天后宫桥及苏州河码头上,后因强占了天后宫的庙产,被人冠以“闹天宫”的绰号。他思想激进,善于投机,曾随孙中山闹过两天革命,“四一二”后,因**有功,出任了淞沪警备司令部的谍报处长,一向是黄金荣的左右手,也是黄浦滩头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他进驻“大世界”后,公然把娼妓公开化,荣记“大世界”的混乱及淫秽,比黄楚九在的时候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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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一号汽车照会(上)
……这日午后,虞洽卿打来电话,约龙邵文晚六点在粤菜馆“杏花楼”见,说要请他吃饭,要他放下手头一切公私事务,务必捧场。
龙邵文知道虞洽卿一定又揽了桩棘手的麻烦托他处理,否则绝不会在“杏花楼”摆酒请客,他本不想去,但二人不论于公于私,均瓜葛非浅,却无可推脱,只好答应。
“杏花楼”的菜价虽不能说是全上海最高的,但也数一数二了,通常一席菜连带酒水,需耗银元三十块,比在长三堂子连吃带喝带过夜的用度都高。龙邵文非常了解虞洽卿这样的阔佬,知道他们虽然有钱,但平日里用起钱来,却恨不得一块铜板都掰成两半来花,寻常的时候绝不肯去当那瘟生、冤客,去吃什么三十块银元一桌的席。
六点整的时候,龙邵文准时赴约。
“杏花楼”的包间中,除虞洽卿外,还有另外一名客人。这人龙邵文认识,知道他叫周礼道,专营颜料,是位生意做的颇有影响的阔佬。此人靠在一战中囤积颜料发了财,捐得上海租界私人汽车的第一号照会,并在公共租界爱文义路建造了一座超豪华住宅,里面有模仿法兰西皇帝寝宫式的卧室,在当年可谓是名噪一时。
见龙邵文进来,周礼道忙站起来,客气地说,“我一直相同龙先生结识,只可惜没人引荐,这才走了恰老的门路。请他把您约出来吃顿便饭。”
龙邵文开着玩笑。“阿德哥原本也没这么大方,哪肯请我吃这一等一的席面,原来这顿饭是周老板请的,承情,沾光。”他也不等周礼道让座,直接就坐到了椅子上……
虞洽卿见周礼道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笑着圆场,“周老板!阿文最是随和!你也不必拘谨,一回生、二回熟,几次下来,大家就都成好朋友了。”
周礼道尴尬的笑笑。连说:是!是……他讪讪地坐在龙邵文身边,亲自给龙邵文斟了茶。
虞洽卿笑着问周礼道,“周老板!你商行研制的金属桶包装油漆和纸袋小包装染料,现在已经成了黄浦滩千家万户必备的生活用品。我特别想知道你的油漆与染料为什么就那么禁用。不容易褪色呢!”
周礼道的颜料虽卖的不错,但决不至于到了上海千家万户必备之生活用品这个程度,虞洽卿这么说,自然是为了给周礼道长点脸面,让他在龙邵文面前说话的分量更重一些,也显得他虞洽卿交的朋友够档次。反正龙邵文从不亲自动手用油漆刷房子或用染料染衣服,谅他也不知道周氏颜料销的好与坏……
生意场同官场的恶俗相差无几,大家落座后的首要话题通常都是一番夸大的吹捧……周礼道自然明白虞洽卿的心思,当下说:我的颜料是分析了欧美颜料成分,经过科学的配方精心研制出来的。比欧美颜料中还多了两种稳定颜色成分的矿物,所以更耐用……
龙邵文听后大倒胃口,“奶奶的,他们两个不停地说颜料,搞的老子吃饭都没了胃口,难道周礼道想让老子代销他的颜料?”他笑着对虞洽卿说,“我一见周老板,就知道他的颜料卖的不错,因为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颜料的味道,这味道好闻。能下饭了。”
虞洽卿闻言,笑着对周礼道说:周老板!上菜吧!阿文是个大忙人,时间一向紧张,你若是再不上菜,可别把他给饿跑了。
……不大工夫。菜摆满了一桌,周礼道站起来给龙邵文倒了一杯酒。又恭敬地举起杯子,讪笑着说,“龙先生,第一次在一起吃饭,这杯酒我敬您。”
龙邵文知道周礼道一定是有事相求,而且还是一桩不小的麻烦事,否则他只需让虞洽卿领着到自己家中就可以处理了,却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他也站起身来,客气地说:周老板如果有事情想我办!请直接讲,你既然是阿德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朋友遇到了难处,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虞洽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