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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最初也是出自“白极公”。任江峰被称为“白极公”双龙头大爷,是袍哥中地位最为尊荣的,袍哥是按“大二三五,幺满十排”的次序进行排位,大即大爷,为首的大爷称双龙头,其次为龙头大爷,又称舵把子,再次为陪堂、坐堂、香堂等大爷,二即圣贤二爷,又称“僧二哥”由和尚、道士担任,三即当家三爷,分“钱粮当家”、“文书当家”,五即管事五爷,又分“红旗五爷”专掌传话派人,“黑旗五爷”掌刀仗打杀,一般管事称闲五。幺即跑腿老幺,又称幺大,他们都自称“龙头凤尾”的“尾”。洪帮帮众见面都以兄弟相称,并无辈分之说,即便是排位最末的幺大,见了双龙头,也不过就叫一声大哥。双龙头则直接称之为老幺,这一点与青帮大为不同。
袍哥“仁字号”都由管粮户、士绅、掌权的首事和秀才组成,而山堂中的大爷、龙头舵把子也多由“仁字号”的人担任。寻常一餐饭中有一两个“仁字号”舵把子作陪已显隆重,而任江峰这次宴请,却遍邀“仁字号”舵把子,足见其对龙邵文的重视程度。
龙邵文环视一圈,不见上次同任江峰一起去上海的冷开泰,他生恐自己来川不通知冷开泰惹来埋怨,就低声问任江峰:“怎地不见冷大爷?”
任江峰解释:冷开泰此时在江西湖口有要事处理,来不及赶回来,他特意让我给你赔罪,说是事情一完,马上就赶来会面。见龙邵文点头,任江峰马上通知开席。
席间所上的菜品也与上海大为不同,整鸡整鸭整鱼加花椒麻椒剁椒等川产调料精心炖煮,不经分割直接盛在精美的磁盘中端上桌,食之麻辣鲜香,与上海、淮杨菜的食不厌精相比,处处透着大气。川酒则醇香浓厚,回味甘冽,比之黄酒花雕另有一番霸气。
过得一会儿,侍从托一菜盆上桌,只见一片殷红似火,龙邵文笑着问:这是什么菜?怎么满满一盆子辣椒?
西充名士罗纶说:这是辣子鸡,你尝尝!
龙邵文用乌木包金的筷子拨开辣椒,夹了一块肉放进口中,刚吃了一口,辣的满脸发汗,情急之下想喝口水冲淡辣味儿,却误将一口酒送入口中。登时憋的满脸通红。缓了半天,他才不住地咋舌笑着说:好个鲜香辣。韵味十足,哈哈!真是痛快。
罗纶笑问:小老弟可吃的惯?
龙邵文扇着嘴说:就是一个字,辣。
罗纶指着辣子鸡,“渝菜的特点是:油大火大海椒多,味精半瓢起坨坨,就以此菜为例,我跟你说说此菜的用料,你便知道言而有据,此菜用公鸡一只,菜油一斤,花椒半瓢,辣椒七瓢,味精半瓢、酱油两瓢,未吃先燥,拨椒寻鸡。”
龙邵文说:呵呵!真是拨椒寻鸡,再来一口。他伸筷子拨开密麻麻的辣椒,夹一块鸡肉入口,此次有了准备,不像第一口吃的时候那样狼狈。
第二百二十三章 接风(下)
223接风(下)
省立国学专门学校校长向楚说:渝地之菜本以鲜辣着名,鲜又在辣之上,可自从前几年东洋人发明的味精传入我国,渝人烧菜,总喜欢多加味精,就把菜肉的鲜味遮掩去了,中式菜讲究心领神会,加料全凭厨子经验,可近年来厨子烧菜太过出格,老祖宗数千年来的调味原则被破坏殆尽,只要不当场把人毒翻,什么都敢往里放,味精是工业产品,加味精半瓢,岂不是害人性命?
尹昌衡接着他的话说:近两年渝菜味道确实大变。他指着仍在大口呼吸的龙邵文。咳嗽不断的付伟堂和被辣的不停用手绢擦流泪的蔺华堂,“近两年食渝菜多数都吐舌嘘气、猛烈咳嗽、说话失声、肠似刀割、手绢与草纸齐飞,热泪与鼻涕共流,流泪者观流泪者,断肠人对断肠人。纵是当年武昌起义,也没见这等惨烈场面。
辛亥起义后,尹昌衡率革命军在武昌擒杀前清四川总督赵尔丰,可谓是名满天下。龙邵文当年在上海就听说过他的这一壮举。当即哈哈大笑,“尹先生形容的真是恰当,不知您当年冲入总督府活捉赵尔丰时,赵尔丰正在干什么?”
尹昌衡似是不愿再提这段往事,笑着说:好多年过去了,有些淡忘,来,喝酒。
酒过半晌时,当年同盟会的老成员杨沧白举起酒杯,“邵文小兄弟是陈英士先生的开山门弟子,我与陈英士先生在日本东京也曾有过数面之缘。如今陈先生早已作古,这杯酒,我与邵文小兄弟一起遥祭陈先生。”说完话,他站起身,酒杯在半空划了一道弧线,把酒斜斜洒下。
龙邵文见状,赶紧起身,“我师傅的在天之灵,定然会感念杨先生这份情谊。”
朱叔痴见场面突然间变得沉重起来。当即打岔说:任总舵主,你是怎么结识的邵文小兄弟?”
任江峰说:今天为邵文老弟接风,还源于十七年前的一段情谊。当年我去上海惩处一个哥老会的叛徒,误入青帮威信社的领地,与威信社的徐德武起了争端,那日我被徐德武砍了一刀,血流不止。幸亏邵文老弟仗义,将我带回他的住所疗伤。若没有邵文老弟,我任江峰早就死在了黄浦滩。来,邵文,老哥哥敬你一杯。说着话,任江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龙邵文也端起杯喝了。
酒过三旬,众人正谈笑间,外面匆匆赶来一人。龙邵文见此人年龄与自己相仿,身材微胖,圆头大耳,头戴一顶瓜皮帽,身穿黑色丝质长袍,动作间显得憨态可掬。由于是匆忙赶来,满头的大汗淋漓。他一见任江峰,脸上露出紧张,“哥子,我来晚了。”
任江峰面沉如水,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理这人。
这人尴尬地坐下自语说:都是家里的娘们闹的,害的我哥子生气,自罚三杯!他把酒杯一字排开,满满地倒了三杯,一气喝下。
龙邵文见桌面气氛尴尬,可是又不认识这个人,正琢磨着怎么才能起来打个圆场,就见这个人站起来,走到龙邵文跟前,端着酒杯打招呼,“龙先生,范绍增早想与你结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今天要不是家里的堂客们闹事,我带兄弟去抓人,肯定早就来了,现在来晚了,给你赔罪了。”言罢,他脖子一扬,又将酒一口喝掉。
龙邵文早闻范绍增之名,只是从来没见过,只知道他是袍哥大爷杨森手下的旅长。杨森败走叙州后,范绍增名义上也跟着杨森一起撤退。实际上却把自己的人马交给把兄弟第一混成旅旅长杨汉域代为指挥,自己却在重庆赋闲逍遥。龙邵文见范绍增朝他敬酒赔罪,当即起身一笑,“范旅长家中养了几个堂客?怎地她们闹事你还要带人去抓?”
范绍增还没说话,朱叔痴先笑着说:明媒正娶的夫人不算,哈儿仅小妾就纳了五六房,家中焉能不乱?他问范绍增:今天又是哪位夫人惹了你?
范绍增恨恨着说,“是小妾紫菊。***,她的奸夫王世俊那个龟儿子已经被我抓回来了。今天晚上就把这对奸夫淫妇浸了猪笼。”
向楚惊问:王世俊是开明学校的校长,年轻才俊,平常与我多有来往!他怎么惹你了?至于浸猪笼!
范绍增生气地说:王世俊勾引我的小妾紫菊,被我察觉后,两人居然密谋私奔,才被我抓了回来,他们既然胆大到这般地步,那没的说,就按照通奸的罪名处置。
向楚说:怕是搞错了,你小妾紫菊住在深宅大院,怎么会与王世俊结识,你可千万不要鲁莽地干出错事儿。
范绍增把筷子在桌子上重重一拍,“不会错,紫菊原先是我小老婆张绍芬房里的丫头,做了我的小妾后,好像觉得委屈了她,整日的也不安分,非闹腾的要去上学,我拗她不过,让她去了开明学校,结果就与王世俊勾搭成奸,我手中有两人写下数封情书为证,这能错的了?”
向楚看了一眼任江峰,对范绍增说,“毕竟事关两条人命,可别太草率了。”
任江峰脸色阴沉,“哈儿!今天是我给邵文老弟接风洗尘的日子,你伤人命可不好,人先关着,过了今夜再说。”
范绍增连连点头,“那今天就便宜这两个龟儿子。”
喝一会儿酒,范绍增似乎忘了家中小妾与王世俊通奸的事情,站起来大声说,“龙先生来自大上海十里洋场,上海我是没去过,但听人说的多了。龙先生,你给讲讲十里洋场的妞儿,都是什么味道?”
龙邵文哈哈大笑,心想,“怪不得他们都叫范绍增作范哈儿,此人确实憨实。”他说,“上海泡妞的地方叫长三堂子,比如咱们在这里喝酒吃肉,通常都是要从长三堂子里叫堂差的,所谓叫堂差,就是找人把长三堂子里的漂亮妞请来几个一同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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