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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梦中的一脚让我惊醒过来,好半天都惊魂未定。我不知这怪梦主何吉凶,正躺在床上发怔,忽然之间,只听到窗户微微响动,一个黑影随即从窗中跃了进来。噩梦顿时成了现实:这不速之客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污秽不堪,四下张望,正是我那日在林中所遇的怪人!
我不禁“啊”地一声,惊呼了出来。那人没料到床上有人,跃进房后和我四目相投,俱是一惊。我只觉得他脸形轮廓颇为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那人却纵到床边,一掌便即劈下,其疾如风,其势如雷,我竟毫无反抗躲闪的余地。忽然之间,他硬生生地收住手掌,低声叫道:“是你!”
我一听声音,当即记起:“你是范……范云白!你还活着?怎么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范云白却同时喝问道:“你是朱武连环庄的人,怎又身在三圣坳中?快说!”口吻甚是严厉。那一掌仍然高悬不下,显是回答稍有不对,便要下辣手。
范云白当日刺杀赤蟾子,可说是救过我们的性命,听说他被杀后,我还难过了一阵子。所以我一发现那怪人是范云白,敌意便消。听他的口吻殊不友善,不由一怔。随即想起他身处险地,原也难怪,于是言简意赅地道:“范先生勿疑,因赤蟾子之死,昆仑派对我庄颇为疑心,咄咄逼人,所以家祖父让我们来三圣坳中暂住,以释疑虑,息事宁人。”
范云白冷哼道:“昆仑派的那帮家伙,原也就这点肚肠。”将手掌放了下去。
我见他敌意稍去,便下床拜道:“范先生那日相救之恩,朱长龄永不敢忘。今日重见先生,实在是非常之喜,如有用得着的地方,请范先生尽管吩咐!”
范云白打量了我半晌,脸色终于和缓下来,道:“起来说话!”便把我扶起来说,“小兄弟,我那日要杀赤蟾子这淫道,是和他有血海深仇,并非是为了帮你们,你却也不必谢我。”
我道,“是,不过范先生的恩德,在下绝不敢忘。”听到“血海深仇”四字,又忍不住问道:“范先生,有件事我不知当不当问。你是魔……不,明教中人么?和赤蟾子又有什么仇怨呢?”
范云白一怔,随即冷笑道:“我和魔教的魔崽子们又有什么关系了?又是昆仑派的鼠辈们说的吧?赤蟾子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比魔教的魔头们半点不差,天下要杀他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想不到昆仑派为了替他开脱遮羞,竟说老子是魔教中人,着实可恶!小兄弟,实不相瞒,赤蟾子三年前污辱了我义母,又杀了我义父全家,我走遍天下,方在甘凉道上找到他,你说此仇我当不当报?”
“自然当报!”我说,“这个淫道恶道,单凭那日昆仑山下的无耻丑行就该死了。何况他还奸污了——那么多的无辜妇女。可惜那日范先生你杀他杀得太快,要不然我也想去补上几刀。”
“嘿嘿,此人虽然淫恶,但是武功确实不凡,”范云白道,“他和白鹿子明争暗斗多年,白鹿子也奈何他不得,可见位列昆仑四圣,确实名不虚传。我之所以说些恶心言语,印胀犊克闶窍胨呕率郑巳宋涔雀撸旨腔贾彰挥泻鲜实氖被D侨漳忝呛统囿缸诱罚次胰∷悦圃炝肆蓟裨蛭艺獯蟪鸩恢问蹦鼙āP⌒值埽道茨阋灿卸饔谖遥一挂恍荒悴攀恰!�
我忙道“哪里”,范云白道:“朱兄弟,不必客气。咱们这就恩情相抵了。不过,有件事不知你能不能帮我?”
我道:“范先生请说,在下无不效力。”范云白刚要开口,忽然唧唧咕咕几声,却是他肚子在叫唤,显是饥肠辘辘,范云白不由神色有些尴尬,指着肚子道:“便是此事。”
我一怔方才明白,忍俊不禁,笑了出来,范云白也咧嘴而笑,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我出去看了一下院里确实无人,便去厨房拿了半斤牛肉,几块饼子,一壶酒,带回房间来。范云白一见酒肉,两眼放光,饿虎扑食一般扑上去,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把他这些天的遭际大略说了一遍。
原来范云白那日和赤蟾子一战之后,委实伤得不轻,跑不了多远,又被班淑娴和何太冲追上,三人一场恶战,终于将他打得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后生俘,又押回三圣坳。范云白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料白鹿子不但没立刻杀他,还尽力医治他伤势,保他性命,目的却是要查知屠龙刀的下落!
我闻言心中一动,插口道:“范先生,莫非你知道屠龙刀在哪里?”
范云白苦笑道:“什么屠龙刀,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不过是我编来接近赤蟾子,以便伺机杀他的话头。我被昆仑派的人抓了,自知有死无生,早就把真话告诉他们,只待一死。不料白鹿子对那屠龙刀却不死心,怎么说都不肯相信,还要何太冲他们押我去后山石牢里慢慢拷问。我知道这样必定零碎受苦,死得苦不堪言,于是装作伤情复发,奄奄一息的模样,待看守的昆仑弟子放松警惕后,伺机逃走了。”
“那时负责看守我的正是何太冲和班淑娴,他们发现后马上追来,我伤势未愈,武功十成剩不了半成,不久又被追上。那时我在一座小桥上,两头却被何太冲和班淑娴堵死,无计可施。于是心一横,从桥上跳了下去。”
“那桥下本是一条小河,隆冬之际,河面已经冰封。我也没有指望由此逃脱,只想脑袋撞到冰上,寻个速死,不料却撞破了冰面,落入冰下水流之中。我当时只觉奇寒刺骨,好在练过闭气之术,一时不得就死,但要破冰逃出,也是万万不能。那道河流向一块巨岩之下,很快我便被水流裹着冲进了山腹,山腹中气温温暖,水面上就没有结冰,我终于挣扎着爬了上去,眼前却一片漆黑,慢慢摸索,才发现自己身在一个溶洞之中。”
我道:“原来如此,范先生,在下也向何太冲他们问起过你的事,他们道你逃走后负隅顽抗,已被杀了,还被砍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范云白冷笑道:“尽是鬼扯,昆仑派的家伙们吹得好大牛皮!想是那日我掉进冰河中,何太冲等人不敢追赶,料我必死,又怕白鹿子怪责,所以去附近村里杀个人来充数,欺瞒师父。”
范云白又接着说,他那日虽说死里逃生,但伤势严重,又缺医少药,本也挨不了几天。但他在山洞中乱走乱撞,竟然发现一个出口,是在昆仑派一处禁地之中,唤作清虚洞。此处是昆仑派历代掌门清修之所,白鹿子每年都要住上一段日子,因此不但环境清幽,无人打扰,而且有甘泉可饮,香果可食,储藏的灵丹、药材之类也有不少。范云白本来身负重伤,武功全失,在清虚洞里住了两个月,大吃大喝,将人参当成萝卜,金丹当成蚕豆一般吃法,很快身子痊愈了,武功不但全然恢复,且还颇胜从前,只是不得梳洗沐浴、换衣剃须,看上去自然须发拉碴,蓬头垢面,如野人一般。
前几日,大概是白鹿子要进洞来住,便有昆仑弟子入来整顿收拾,发现范云白的踪迹,上来围捕,所以他便牛刀小试,打伤了那几人逃了出来。此事让白鹿子气得七窍生烟,吩咐弟子们漫山遍野去搜寻。白鹿子兀自不知,此时的这个“魔教妖孽”,便是一个多月前的那个“已死”的范云白。
我听得又是惊奇又是佩服,想不到范云白一个人,便能把昆仑派闹得这般天翻地覆,就是比“猴行者大闹蟠桃会”也不遑多让了。
“不过此番被昆仑派发现踪迹,定然棘手,”范云白道,“虽然昆仑派高手不多,但白鹿子武功还在赤蟾之上,我绝非敌手。就算没有白鹿子,三圣坳四面山势险峻,关卡重重,把守森严,也是难以脱逃。只得昼伏夜出,与他们周旋,弄成这副鬼模样也是难免的了。好在三圣坳中的地形道路我总算大致摸熟,所以便和他们玩捉迷藏,今日我故意在东面出没,又伪装受伤,留下踪迹,引他们到东面去寻,其实却是要躲到西边来。东面清虚洞、紫竹林、月镜湖、红枫谷……嘿嘿好大一块地方,至少又得搜上数日。这院子中我本来以为无人,想进来弄点吃的解饥,不料却碰到朱兄弟你。”
我忽然想到一事,道:“范先生,在下——”
“朱兄弟,不用虚文客套,我长你几岁,你要是看得起我,叫我一声范大哥就好。”范云白打断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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