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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宁愿他跟我动手,哪怕在拳脚上吃他点儿小亏,也不愿意他躲避。
冲突前夕,他一声不响地逃跑,留给我心理上的紧张远远大于身体上的小伤。
他不告而别跑到大马那次,已经让我受够了。
还好,他从大马回来之后,我们相处得不错,没发生什么大争执。
今天,11月初的一个星期六,他回父母家吃晚饭,我拉着琴等他回来。
海菲茨改编曼努艾尔·庞赛的小提琴独奏曲《小星星》(Estrellita),是我和秦霜拼琴技时必输的一首。升F调的曲子里,大量的升记号令我错误频出。每到这时候,秦霜得意的笑容在我眼里就变得异常可恶。
趁他不在,我抓紧时间多多练习,下次也好扳回一局。免得一到这首曲子,他就摆出一副已经把我压在身下的丑陋嘴脸。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风声大作,隐隐传来隆隆的雷声,竟是要下雨。
北京的秋天,扬尘或是沙尘暴司空见惯,雨水是极少的。没准又是人工降雨。
我放下琴,考虑要不要开车去接那个到爹妈家蹭饭的家伙。这时,门铃响了。
我知道不是秦霜。除了自己拿钥匙开门,他一般会用脚尖有节奏地踢。
是姚佳。她站在门外,拎着一只印有FA:GE字样的纸袋。
〃进来坐。他马上就回来。〃直觉她有事,而且一定与秦霜有关。
〃不了。我只是来说一声,我的请调报告批下来了,明天去深圳交响乐团报到。〃
我怔住,后退一步,让开门,坚定地说:〃佳肴,你进来,进来再说。〃
姚佳坐下来,把纸袋放在腿上,轻轻的折上,打开,再折上,再打开。
〃怎么忽然决定调走?〃深圳交响乐团是不错,建团也有20多年,是个好去处。但我相信这不是主要原因。
雨下起来,雨点抽打在玻璃窗上,啪啪直响。显得房里更加安静,只剩下雨声。
姚佳抬起头,微笑地看着我:〃我想让自己死心。自动不行,干脆改‘手‘动。〃她指了指窗外,〃就象人工降雨,能达到预想效果就行。〃
我无话可说,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庆幸,该感激,还是该难过。
〃卓越,〃她叫我,声音低柔,有着大提琴的韵味,〃我有时候很困惑,搞不清是恨你还是恨自己。我常常想,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我当初利用你的报应?〃
〃不是。你别乱说。年纪轻轻搞什么封建迷信?〃我放在她面前一杯热茶,打岔道,〃佳肴,感情这种事,很难说清的。〃
〃你别跟我客气!〃姚佳站起来,似乎想制止我端茶,却把手里的纸袋塞到我手里,〃我这就走。你把这个,交给他。〃
我捏着纸袋挡在她面前,想出言挽留,电话却响起来。我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抓起话筒。
秦霜在电话里赖皮赖脸地说:〃下雨了,咱家的良车(ju)刚洗过澡,你也甭来接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你在家里等着接驾吧!〃
我没象以往那样跟他逗贫,略显严肃地说:〃你快点回来。路上当心。〃
挂好电话,我面对姚佳,诚恳地说:〃你再坐一会儿,他这就回来。临走前,你,应该想见他一面的。〃
她摇了摇头,居然又笑了:〃错!我不想。我不想给自己任何改变决定的机会。〃她指着我手里的纸袋,〃把这个交给他,我也没什么遗憾了。随便他怎么处理。〃
她拉开门往外走,我追了上去:〃外面雨不小,我送你!〃
〃别!〃她按下电梯钮,回头对我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候驾吧!〃
〃那,〃我有些讪讪,〃我给你拿把伞。〃
〃不用。〃她再次指向我手里的纸袋,〃我不想让手边再留有关于他的回忆。刚处理了这个,你别又给我一个。〃
〃没事儿!〃她看我仍站着不动,就冲我摆手,〃你回去吧。你们小区门口有趴活儿的出租车,淋不着我的。〃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背身站着,直到门缓缓合拢,也没有回头,没有转身。
我走回房里,把那个FA:GE字样的纸袋放在茶几上,看着露出来的一角毛线织物,没有一丝打开的欲望。
对秦霜的过去,我竟真的不计较了。
秦霜气喘吁吁地跑进门。从出租车跑进楼道这一小段距离,他还是被淋湿了。
〃在电话里催我快点回来。有事啊?〃他边问我,边低头解着外衣钮扣。
当他把湿漉漉的外套丢在地板上、抬头看我的瞬间,视线落在我面前的纸袋上。
〃佳肴,来过了?〃他疑惑地走近茶几,从纸袋里拿出一条乳白色底豆绿色斑点的长毛围巾。
〃嗯。刚走。〃
〃她找我,什么事?〃
〃她明天去深圳交响乐团报到。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说,随便你处理。〃
秦霜皱眉:〃她要离开北京?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等我?〃
〃她怕见到你又会改变主意。〃我简单地回答。他没有暗恋过,也没经历过明知不可能却控制不住去爱的痛苦。他不会知道姚佳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决心。
〃下这么大雨,你不留她等雨停了再走?〃他迟疑了一下,转而问我,〃你是不是拿话噎她了?〃
我无奈地抱怨:〃你狗屁不懂,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他咬牙瞪我,转身冲出房门。
我破口大骂:〃混蛋!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跑吧!跑了就别回来!〃
和他上次跑到大马不同。这次,他前脚走,我后脚就追了出去。
虽然他的行径令我不齿,但我必须马上抓住他。因为外面是瓢泼大雨,而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半潮的白衬衫。
我跑出楼门,连他的影子也没看到。这个混蛋小子,腿脚还挺快。
我一手举着伞,一手抱着一件大衣,在风雨交加的夜里艰难地走。怒火中烧。
一场秋雨一场寒啊!我不禁感叹着打了个冷战,站在小区门口不知道该往左还是该往右。
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种时候,他绝对不会跑回父母家。
我在双方向的马路上各逡巡了一会儿,又踱回小区,向门口的保安打听:〃刚才有个小偷入室行窃,被我吓跑了。您看见他往哪边跑了吗?我记得他好象穿了一件白衬衫。〃
保安大惊:〃有小偷?我怎么没看见?我一直不错眼珠的在这儿盯着,除了你,一个人也没看见!〃
我点点头,准备往回走。保安从窗口探出头来叫我:〃先生,要不要报警?〃
〃不用了,你们加强防犯就行了。〃
既然保安没看到有人出小区,估计秦霜这家伙就在小区的楼群里。
玩藏猫猫吗?真够幼稚的!看我逮到人再怎么收拾你!
我在楼群间溜达了几圈,也没找到人。下半身被雨水打湿了,裤子冰凉的贴在腿上;皮鞋进了水,咕滋咕滋冒着水泡。
我肚里的火气越来越大,想就此放弃,又怕仅穿单衣的他冻出个好歹,真是左右为难。
最后决定,拉下面子,回家打他的手机,求他回来。
走进楼门,我正甩着雨伞上的水,一侧楼梯间的木门突然打开,秦霜走了出来。
大概没想到会这么巧碰到我,他愣怔了一下,斜着身子站着,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我两步走到他面前,把大衣往他怀里一塞,抓住他的衣领就往电梯间走。
他不出声地反抗,下死劲掰我的手指,拧我的腕子。我咬紧牙关不松手。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拉扯着,较着劲儿进了电梯。
走得匆忙,房门没有锁,虚掩着,抬脚一磕就开了。我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拖进房里,用脚把门带上,扔掉手里的雨伞。
〃屁大点儿事,没争两句你就跑!真把自己当受气的小媳妇了?有能耐就真滚回娘家去,倒也省心。藏起来吓唬人算什么本事?〃我两手用力把他扯到面前,脸对脸地大吼一通,又猛然把他狠狠的甩在地板上。
他吃痛地哼了一声,迅速撑起上半身,一手扶地坐起来,抬脚就踢,正中我小腿的门面骨。
〃谁跑了?谁藏了?你少胡说八道!〃想是〃小媳妇〃和〃回娘家〃这几个字眼激怒了他,踢完喊完,他的脸仍涨得通红,呼哧带喘地怒视着我。
我瘸着腿连退几步,回嘴道:〃你没跑没藏,上哪儿去了?进入四维空间了?〃
〃我没你那么混!眼看着一个女孩子冒雨跑出去也不管。小心眼儿,算什么男人?〃他揉着摔伤的髋骨慢慢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