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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梧桐-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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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没有做让剑脱身的努力,而是顺着长刀下斩的方向,猛地把长剑朝地上扎去,那仿佛不再是一柄饮血长鸣的利刃,而不过是铁匠手里的一根铁通条。

铁通条有时候比价值昂贵地名剑更能救命?

江湖就是这么个很邪门的地方。

王天逸坚决的抽剑,从上到下,不留余力,当然比小心蓄势横着下击的长刀更快,剑锷“咔”的一声碰住了刀背,急速下降的速度,让这“碰”变成了“扣”。

“扣”住刀的长剑扑的一声插进了地里。

江湖里有这么一个故事:有个高手在混战中耳朵被打聋了,有个朋友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想到被因为失去听觉紧张到极点的高手一刀斩成两段。

在决杀的时候生死系于一线,谁不紧张?武器的一瞬间地受制更是让高手们寒毛倒竖,因为这种瞬间就等于宣告你已经死了,在杀场上,武器就是你的命。

王天逸这动作怪异,但决不会有杀伤力。不过刀手在刀被剑在眨眼功夫带着走的时候,还是紧张了,剑一入土变慢,他就怒喝着逆着长剑拔刀。

长剑马上带着土被打了起来,因为王天逸的手已经放开了剑。

王天逸放弃了最后一把剑,快捷无伦的刀先抬起又裹着打着旋的风,不顾会碰到空中朝上飞起的长剑,刀手朝横卧在地上的王天逸砍去。

但王天逸手里仍然有武器,他放剑横卧就是为了拔出这武器──靴子里的匕首!

弹起,手扬,一道白光从离地一尺的剑尖下窜出,如草丛里低扑出的毒蛇,直咬刀手的脚脖。

如此近的距离,若要杀敌就要挨一下匕首,但敌人是横卧弹起中仓皇射出沉重的匕首,能有多厉害?挨一下很可能只会像蚊子咬一口那样,甚至是匕首把撞在身上,毫发无损。

但是身为一个高手会挨这一下吗?

若是和眼前敌人有深仇大恨也许会;

若是不杀眼前此人自己必死也许会;

但刀手没有这些若是,他只是受命来完成这项工作而已,工作的人第一要爱护的是自己的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是吗?

“当!”刀磕住了匕首,匕首果然了无力道,连磕飞都没有,就如一条死蛇般落在了脚下,果然只是仓皇间吓人而已。

不过能吓一下就足够了。

王天逸已经窜起,赤着一只足朝反方向狂奔开去。

“你!”刀手猛地一冲,又顿了一下,那长剑还在空中朝上飞,正挡在了他面前。

“无耻的东西!有种别跑!”刀手一刀打飞面前无主的长剑,拔足朝前面撒开脚丫子狂逃的王天逸追去。

他身后跟来急促飞奔的脚步声,那是两个同袍,满脸都是愤然。

第十一节 几步杀场(三)

厨房里一只捆住腿的母鸡艰难的从地上立了起来,以金鸡独立的姿势朝门口一蹦一蹦的跳过去,它踩过萝卜,却被一只猪蹄绊了个跟头,趴在屋子中间咕咕大叫起来,两双脚就在它旁边动也不动好似石柱子一般。

这两双脚是谭剑涛和张川秀的。

他们面对面坐在狭窄的厨房里,透过母鸡扑腾起的细小尘土互相瞪着,两人都是大气都不敢出,耳朵竖得笔直,用神倾听。

但一切都是静悄悄。

刚才前厅天翻地覆般的声响来得凶猛去得突然,不过持续转眼间的时间,一切复归寂静,再无动静。

如果说惨叫怒喝的声响如同火山,那么这寂静就如深海,每过一刻,就好象深了丈许,让凝神倾听的二人心头上的那块石头越来越重,汗珠从脸上密密匝匝的铺了开来。

“喂……”张川秀喉头艰难地颤了一下,表情就像地上那只惊吓挣扎的母鸡,一对眼珠惊慌失措地转动着。

张川秀的声音不大,还昏浊颤抖,但这声音却让谭剑涛一声惨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攥着一把剥鱼鳞的小刀乱挥着,浑然象一只受惊的耗子。

“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张川秀问道。

浑身乱颤的谭剑涛好久才稳住身体,他看着张川秀,嘴里剧烈喘息着,手里那把还粘着鱼鳞的刀合着呼吸抖动着。

却没有说话。

“我们总得出去看看啊!你让我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张川秀盯着谭剑涛大吼起来,丝毫不理那把小刀,一把握在残废手里的没开刃的刀谁会在乎?

两人哆哆嗦嗦的在门口探头朝前厅窥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大吃一惊。

谁也没想到刚才声响时间虽短,但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前厅已经被破坏的一塌糊涂:窗户被打成一个大窟窿,风悠悠的吹进来。窗纸粘着的断木残屑打在墙上,发出嗒嗒的声音;从窗户到门短短几步的距离,好象有一只巨象从那里滚到了门口。所有挡路的桌椅翻地翻碎的碎,遍地都是木头碗碟碎片;门也很惨,一扇门好象被人生生从门框里拔了下来,又扔在了墙边,上面还钉着一把雪亮的轻剑;几只黑游游的透骨钉深深打进桌面,挑衅般的把尾巴撅在外边;地上除了一溜一溜的血迹,还有被踢得到处都是的牛肉块,上面好象还冒着热气;店里弥漫着一股牛肉的奇异香味。

好象少了些东西,谭剑涛揉了揉眼睛,他乱成一团麻的心里并不知道少了什么,但他却能确认少了什么东西。

谭剑涛猛然拖着一条腿冲进了前厅,他终于想起了缺少的是什么:人或者是尸体。

他发疯的在店中间转着圈,拖着的腿在脚下一片狼籍中划出了一个完美地圆。他踮起脚尖又弯下身子,但店里只有搏斗的残迹,惟独缺了搏斗的结果。

那缺失陡然化成了巨大的恐怖,谭剑涛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疯狂地冲出了门外。

大街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把插着靴子的剑孤零零地躺在街心。

“不会的!”谭剑涛大吼起来,他朝拐角处冲了过去,这种速度并不是残疾人可以做到地。残腿马上让他摔了个跟头,但他毫不在意,爬起来的他继续象扑一样朝前冲,接着摔倒,再次爬起,再次摔倒……

张川秀呆呆地看着那三颗钉进桌面的透骨钉,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竟然痴了。

“不能啊!不能啊!……”仅剩的一片门板被撞开,摇摇晃晃的谭剑涛一下又趴在了地上,他手脚并用朝呆坐着的张川秀爬来,赤红的眼里眼泪长流,他一边爬一边大吼一边大哭。

一把抱住了张川秀的大腿,谭剑涛靠着张川秀大哭叫道:“他一定死了!不能啊!三个人啊!不能啊!他肯定死了!呜呜……”

他每哭一声,张川秀的头就好像后脑勺被大锤砸了一次,他面目扭曲,头前后晃得如风中草,猛地一下,张川秀两手攥住了跪在地上的谭剑涛的脸,把他从自己大腿边掰了开去,他盯着泪流满面的谭剑涛吼叫起来:“你这是为了什么?你要杀王天逸?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谭剑涛的脑袋被晃得摇来荡去,哭声好象沙漏中的沙越晃越少,泪干了就露出一张惊慌的面目来,原本魂飞魄散的他,七魂六魄终于被晃了回来。

“我……”谭剑涛扭曲的面容下发出一声愧疚,但马上被他咬牙切齿的打散了:“我要杀他!因为我和他是不共戴天之仇!他打折我手脚!此等大恨我不报枉自为人!”

“你……”张川秀盯着自己的兄弟愣了一下,猛然吼道:“你放屁!”

谭剑涛愣住了。

张川秀也愣了。

只因为他第一次对谭剑涛口出恶言。

张川秀出身戊组,自己武功一塌糊涂,为人胆小怕事,和谭剑涛相识也是缘于奉命伺候受伤的谭剑涛开始的,这种人不是不骂人,是不敢骂人,谨小慎微自惭形秽惯了,更何况对谭剑涛这种以尊卑身份结实又以救命兄弟相处的人。

张川秀自知失言,但他没有道歉,他接着说:“我们吃饭的银两还有这酒馆都是王天逸给的,你如果以他为不共戴天的仇家,为什么先前要受他的好处?!那时侯你的骨气呢?你的仇恨呢?为何受了他恩惠又要害他?!我宁可你第一次见面就用菜刀砍他啊!”

跪着的谭剑涛瞠目结舌,他呼呼地喘着气,在自己头低下的那一瞬间,他猛地站了起来,他没有低头。

“我当时为了你啊,你得病需要银子啊。”说这话的时候,谭剑涛把眼睛转向了另外一边。他不敢看张川秀的眼睛,因为他撒谎不够熟练。

撒谎也是看身份地,一个身处饿死边缘的江湖弃儿绝对是没有多少机会撒谎的。

“为了我?今天早晨你突然带了三个高手来也是为了我?你们不让我出厨房也是为了我?你拿着刀看着我,说求我千万不要出厨房,你是为了我?你现在把我牵连进去也是为了我?更何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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