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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荼点头道:“好。我的宝贝都留在外面,你等我取来。”他习惯了顺理成章,习惯了水到渠成,不明白紫颜超脱了他执着的那点胜负心。侧侧感概的想,紫颜想斗的是天,不是人,早没了这争胜的心思。
神荼去后,紫颜倦倦的倚在床的大理石围子上。侧侧拎来镜奁放在他触手可及之处,又在他身边坐下,宛如那时凝睇梅花移不开目光。浅笑着道:“随便打发他就是了,你为何。。。。”
“我忽然不想易容,一点也不想。”紫颜摇头,斜倚的身子仿佛有很沉的重量。
侧侧没了笑容;两手冰凉一片;紫颜牵了她的手道:〃过了今日;也许就又是老样子;哪里说丢就丢。只不过,偶尔放下的念头,单想想也是不错。”
可是,这竟不象他了,侧侧暗想,她不想他因易容而抱恙,也不想见到颓废无望的紫颜。她期望那是缓慢的告别,如月夜清光渐渐隐在云后,他慢慢放下易容术而不悲伤。有时想起了,拾起从前绝技舞弄一场,不过是妆点浮生中的烦闷;并不是真正改变什么。如此;附着在他身上的病气或能随了岁月消隐;品香薰烟不过是人生里的花事余兴。
神荼再来时,眉宇间凛然有大人的傲气,每一步都比先前沉着,仿佛手中的宝匣是斩妖除魔的利器。
“我最大的本事是复制术,只要你在我面前显露一回易容技艺,我就能原封不动的模拟出来,你信不信?”他如此自夸。
紫颜笑了,“我若不动,你不是无计可施?”
神荼皱眉不依,“不行,你一定要露几手本事,再由我漂亮的打败,这才算数。”
紫颜哈哈大笑,神荼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阴郁,继而焕出自负的神采;无视紫颜的嘲笑;喝道:“喂,你不肯动手,我就学别人的样子给你看!”
他扫视屋中,将几张桌案上的双鱼镜、八仙镜聚在一起,又掏出携带的杂宝镜、细花镜、双凤镜,堂皇的摆在一处。侧侧奇道:“这是。。。。。”神荼傲然道:“我的技法炫丽,要让紫先生看清楚才好。”
他铺开宝匣,拈指在自个脸上纵艺,一排排药丸似曾相识。围绕他的诸多镜子折出无数手势,像迅捷的飞鸟搜寻猎物,剪翅、掠羽、追击,一气呵成。点点辉光从他指尖扬散,拂扫玉容之后,神荼的相貌徐徐衰老,半生幽怨,半生凋零,一个素肌寡淡的妇人诡异的呈现。
神荼冲两人一笑,妇人意态寥落,像是空闺多年不识情滋味,懒梳妆容,一任愁寂如刀剑;老了旧时秀色。神荼的手缓过额前;抚弄了几把;似把乡间尘土都抹在脸上;满面风霜劳苦。如暮鸦老梅;妇人骤然失却残留的风韵;拖了病眼废躯;双眸呆滞的望天。神荼两手不停;老妇耳鬓已染霜白;形骸渐变;换做一个牙齿尽落的老翁;所过处妙手无迹。
瞬间变换三人,加上数镜闪烁,把一举一动化成了千手描摹,侧侧细看下去只觉晕眩,竟追不上他的速度。紫颜凝注神荼,眉间轻颦浅皱,不多时喉间忽然一甜,呕出一口血来。
侧侧大惊,忙上前搀扶,紫颜摇手道:“不碍事,睡得久憋在心里,吐掉就好了。”侧侧不信,对神荼道:“你改日再来。”神荼不依,一张老人面浮在半空,须发飞扬的道:“先说我的本事如何?这是玉观楼那个叫石火的绝技,给我轻松学了来。”
侧侧见他无理,恨声道:“这有什么了不得,紫颜年少随手就行,连带衣服一并换了。”神荼抢步奔到他面前,大声道:“你露一手绝技给我瞧瞧,不然,我死不甘心。”
紫颜淡淡的笑道:“若是你都学了去,我岂不吃亏?”
神荼道:“不怕,只要你有本事让我学不会,算你赢,那时我就拜你为师。”
紫颜沉吟半刻,“不必拜师,我让你看点东西。”侧侧着人洗去地上血迹,为紫颜添了一件外褂,又泡了参茶叫他喝了。紫颜歇息了一会,便让点香。
侧侧命人搬来一只鎏金银足节铜熏炉,将紫颜所要的香料放入,厚厚扑了一层,她深觉不妥,细问他道:“今日还能再薰这么多分量?”紫颜点头,侧侧又问:“你能坐了易容么?”紫颜笑道:“哪里就弱不禁风了,我熬得住。”
侧侧拉神荼去了明间,等紫颜穿戴完毕,再进屋时,他换上孔雀羽妆花锻的袄子,腰系了凤凰结子宫绦,悬了一块苍玉。神荼定睛看了两眼,扯开嘴一笑,不知是妒嫉还是其他。
侧侧正待点燃炉火,神荼跳过去道:“我来。”不由分说抢了火著香匙,在熏炉前调弄起来。侧侧走到紫颜身边,仔细打量了,却见他转去拿了一瓶白瓷盛的花露,倒洒在脚下。
一阵奇香泛起;在炉火未烈前如万花朝贺;舞动浓纤姿态环绕紫颜。侧侧不解其故;明明待燃之香已是极浓;却又枉加一道香气。紫颜的精神建好;啪嗒一声打开镜奁;捻出尖利的陌刀。
此时神荼点了炉火,香气漫漫如河流淌,侧侧闻了心慌,不知紫颜为何禁得住,纤手在鼻前轻扇。紫颜瞥见,唤她道:“出去等我,一会儿陪我去天一坞。”手中薄薄的刀像会咬人的精灵,侧侧定了定神,怕见血光,便避开了去。
侧侧到了屋外,隔了窗格看去。紫颜把玩刀子,安然的对神荼道:“此处没个想易容改命的人,要我动手委实无趣。”
神荼一怔;道:“你在我脸上试便是,还是那句话,我学不了,就认输。”
紫颜就在他身上比划,念念有词的道:“割脸皮太容易,削耳朵如何?或者把双手的皮褪下。。。”
神荼脸色一僵,没了先前的神气,急急的道:“胡说,明明是易容,你怎说的像杀人?”
紫颜饶有兴趣的看他,“割完了再完好无损的安回去,有没有这个胆?”
香气游荡过来,似冰凉的蛇攀住了紫颜这棵高树,依依的勾住他的衣角盘旋。神荼退了一步,灵活的眸子凝了不动,有如黑夜将至的阴沉目光径自盯住紫颜。
“我可不会为了易容令皮肉受损。”他哼了一声冷笑。
“是吗?”紫颜轻抚刀锋谓叹,“你努力缩骨削皮,不就是为了在我面前扮孩童?可惜你的哦复制术,若能复制我这般眼力,就知道不该来这里撒野。”
神荼挑眉,“你看破了?”
“什么学易容四年,什么苍溪老人,统统是假的。”紫颜注视他的眉眼,并不曾慌乱,“你也不想拜我为师,你是寻仇来的。”
神荼摊开两手,一副你奈我何的神气。紫颜横刀在手,蓦然清光一闪,直直朝左腕切下。神荼惊呼一声,眼见刀锋直落,紫颜的左手显然不保。他膛目结舌扶住了椅背,紫颜悠悠悬刀转了几圈,笑道:“这点阵仗就吓倒你?”
神荼定睛看去;他的左手完好无恙;手法精准迅捷直如幻梦;他的眼力居然没追上。
“你再来看。”
紫颜弯刀就眉,弧线一划,两道挺秀的轩眉便被突然削去,恍如滑稽的戏子。神荼怔怔看着,尚不及叹息,紫颜伸手一抹脸面,像是吹了仙气,失去的眉目赫然在目,俊逸的容颜一如平常。
“你。。。。”神荼胸口发堵,口干舌燥,这等手法宛如妖魅,不是普通易容师所为。
“信我的话,让我给你动刀如何?”紫颜的笑眼里似有星河璀璨,迷离星光闪烁,神荼不觉开口想应承。他的脆弱只得一瞬,香风如乘浮槎而至,神荼想起了来意,笑道:“紫先生闻到这香气没?”他的身形遽然长高树寸,飞扬的傲气里多了一份狠绝。
侧侧发觉有异样,朝屋子走过来。香气盈袖绕体,如鞭子缠住了紫颜。紫颜依稀觉得不对,洒下的花露如护身铁甲想推开香气蛮横的侵袭,可怜气单力薄,燎原的气息扑天而来,竟是完全无从抵挡。
神荼有些敬畏,紫颜的直觉恨敏锐,幸好他筹备充足。退开两步,他冷冷的目睹鲜血从紫颜的口鼻流出来,瞬间染红了前襟。
一时间天旋地转,紫颜犹如花折,猝然倒在地上。
侧侧冲入屋扶起紫颜,他素净的面容沾满血腥,无论用袖子抹去多少,又止不住的流出来。她嗅出屋中的异样,怒视神荼道:“你。。。调换了香料?”
神荼满不在乎,“可还是输在他的眼力下,太无趣啦。”他眼中射出快意的光芒,“这香味好闻的紧,要多闻一阵才好。”
紫颜神思昏迷,侧侧连忙把炉火灭了,将香炉丢出屋去,回转来跪在他身边。她双目蒙翳,分不清是泪光还是血光,颤抖了手搭脉,脉象忽如弹石,忽如洪水,冲击她的指尖。侧侧无心念及其他,立即用金针扎了几个穴道,守住紫颜的心脉。
她抬手时忽见自己掌心有血,竟是擦到紫颜肌肤上伸出的哦血痕,一抹断肠的红色。侧侧再难禁住悲戚,顿时倾泪如雨,摇了他的身子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