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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二吓一跳,这是第二回见季邺南这发小,早听说这人口中不积德,没想到竟这么不积德,他老子是公安系统一把手,丫和季邺南在北京城是出了名的少爷,还俩铁磁,走路都不带竖着走。早年季邺南因他爹被扣着,出不了国,周礼他爹本来也安排他出国,怎料他向来听季邺南的,问了意见,人说出去没意思,叫他别折腾,于是他就不走了,陪着住学校。
俩人感情铁成这样,吴老二惹不起,先前的嚣张一秒钟被消灭,但本身也是一不好惹的主儿,放低了声音抱怨:“又不是你老婆,开句玩笑怎么了。”
周礼其实不想管这事儿,就像吴老二说的,又不是他老婆,管这么多干什么,但他对数年前在杨家胡同发生的事儿过于印象深刻,跟前这美味佳肴要被季邺南一脚踹翻,浪费不说,得多脏啊,何必招这麻烦,于是才帮了腔。骂完才觉得画蛇添足,人季邺南稳稳坐着,丝毫不想出面的意思,他有点儿纳闷了,自家老婆被这么调戏,他却一言不发,是爱了还是不爱呢。
吴老二被骂一通,还是在女人面前挨骂,他感到特跌份儿,不自觉多喝了几杯,兴头上来,又忘了自己是谁,拎着瓶酒跑温渺面前:“先前是我错了,敬你一杯赔罪!”
说完,哗啦啦倒满,“你要是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温渺正愁没酒喝,乐呵呵地刚伸出手,却见季邺南从椅子旁边捞起一瓶伏特加,叩开瓶盖,撂桌上,往杯子里倒酒,边倒边说:“要面子是吗,我给你,喝吧,喝完咱就是兄弟,喝不了就玩完。”
也哗啦啦倒满,砰一声搁吴老二面前。吴老二傻眼,酒醒一大半,盼了好久终于盼到季邺南要和他做兄弟,却没料到是这种做法。俩美女也傻眼,以前大家也在一块儿玩,哪回他不是带着笑意的,虽然拒人千里之外,但从不轻易发脾气,今儿这是怎么了。周礼没傻眼,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就说他最了解老季嘛。
没傻眼的还有温渺,不管情况妙不妙,借机捧了酒杯,笑眯眯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
仰头猛灌一口,剩下的被季邺南抢过去,往桌上一搁,半杯酒溅了一桌子,他一手扶了温渺,一手取出嘴里的半截烟,看着吴老二,说:“今天先到这儿,该散散了,我最近很忙,没功夫管你那破事儿,别他妈动不动就找上门。”
一句话未说完,吴老二警醒,两杯酒都端到自己面前,说:“哥你别介,咱不知轻重,开玩笑而已,下回不敢了,您真不能不管我,您要是不出面,我老子会撵我去意大利,多藚龋凰暮谑值常胰洗恚业狼富共恍新穑饬奖叶几闪恕!�
季邺南不管他喝得脸红脖子粗,拎着温渺往外撤。这姑娘实在没什么酒量,就这会儿功夫已经醉倒,他把她放进车,拍拍她的脸:“先别睡,我去买酸奶。”
她半清醒半迷糊,迷瞪着眼睛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喝酸奶?”
说完就睡过去,他摸摸她的脸,又附身亲了亲,似不够,再亲了亲。
他知道的,可不止这一星半点。
第十八章
一路开回民族园,肩上背着姑娘,手里拿着酸奶,他敲响倪翼家门,倪翼妈开门后楞了三秒,砰一声关了,又过了三秒,门再次打开,倪翼抄着手靠墙,吊儿郎当地说:“我老婆怎么在你这儿?”
不对,碎了一口,又说:“你怎么抱着我老婆?”
季邺南绕过他,去沙发把人放下,搁了酸奶在桌上,临走前看了眼襁褓中的婴儿,说:“这孩子不像你。”
倪翼想了半天,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出他家门,他扯开嗓子吼:“我儿子不像我难不成像你?”
声音在楼道间回荡,季邺南停在五步开外的防盗门前,绿皮铁门上有一猫眼,这是温渺的家,他虽不曾来过,却了如指掌。
另一扇门里,倪翼妈皱出满脸褶子,问倪翼:“他就是季邺南?你刚才的话他到底信了没?我怎么觉着这人不好骗啊?”
倪翼撸起袖子,抱起婴儿床里的孩子,上下左右翻来覆去地看:“哪儿不像了,哪哪都像……”
五分钟后,温渺醒了,并不全醒,半梦半醒,嘟囔着要喝酸奶,倪翼妈将季邺南留下的塞在她手里,倪翼瞥一眼抱着瓶子喝奶的温渺,歪了歪嘴道:“什么臭毛病!您给她撤了行不行,多大人了,抱一奶瓶睡觉,我渗得慌。”
倪翼妈说:“我瞧着也渗人,但她不喝醉了么,喝醉了不每回都要酸奶么,上回家里没了,她把你儿子的奶粉都抢光了,说是要现做酸奶,弄碗里捣鼓半天,还端了半碗请我喝,你要乐意场景再现,你给她撤了试试。”
倪翼大叫:“我靠,这什么奇葩,连我儿子的口粮也不放过!”
温渺咬着吸管,睡得浑然不觉,后半夜被孩子的哭声吵醒,一抬手,半瓶酸奶溢了一沙发,她断片儿了,木然地抽了纸巾擦沙发,老半天才恢复记忆,猛然蹦起便要往自己家冲,倪翼妈哄着孩子,一把拽住她:“吃了药睡下了,你开门轻点儿。”
她点点头,蹑手蹑脚回了家。
温如泉已睡着,盖着薄毯,一只腿耷拉在沙发外,她捧着他的腿,悄悄放回毯子里,老头儿慈眉善目,掉了大把头发,这几年来,很多事情他都记得,更多的事情,他却忘了。
有时他会忘记吃饭,更会忘记吃了什么,时常忘记自己叫什么,还会忘记温渺是他女儿,有一段时间,他认为她是陌生人,拒绝让她进屋,突然有一天,他又全部记得,煮了开水下面,完完整整一碗面端到温渺面前,她闻着许久不曾闻到的味儿,几乎快要落泪,下一刻却被厨房突然燃起的火转移注意力,原来老头儿忘记关煤气。从那以后,她经常这样,遇到想落泪的事,却连落泪的时间也没有。
更多时候,她照顾温如泉,像照顾小孩儿,教他洗脸,给他洗脚,那时候才体会到,温如泉一人将她带大,有多么不易。可她留给老头儿清醒时的最后记忆,却是一遍又一遍保证,非季邺南不嫁。她明知道老头儿有多不喜欢季邺南,却一遍遍刺激他,年纪不小,仍像十五六的孩子,唱着反调才舒心,后来温如泉忘了,索性他忘了。
她看着老头儿的睡颜,领口还沾着早晨的番茄酱,心底忽然一阵难过,其实季邺南当初有没有联系她,或者有没有带走她,都不重要了,反之,她应该谢谢他的离开,谢谢他不重视他们的感情,如果大张旗鼓闹一回,以她这没心没肺心中唯有季邺南的性格,保不齐会跟他跑掉,那就剩下温如泉一人,什么都忘记的一个人。
有声音传来,温渺转头,原是下雨了,雨势很猛,越来越大。她去关窗,看见闪着灯的汽车,却不开走,于是拉了窗帘,回屋睡觉。
隔天晴空万里,季邺南醒来时,院儿里的小鸟刚好扑腾了翅膀飞走,他浑身僵硬,翻出备用电池装进手机,刚一打开,便铃声大作,郝东升急出一身汗来,道:“祖宗你上哪儿去了,有一紧急事儿,找你盖章签字呢。”
他歪了歪脖子,活动筋骨,说:“这就来。”
省了洗漱,不用换衣,还不用穿鞋,人直接将车开回单位。
郝东升在办公室门口撞见他,一脸惊奇:“你这是上哪儿混了一夜,还没醒了吧?”
“车里。”他边说边往里走。
郝东升将泡好的茶递过去,闷闷不乐地想,这人怎么这癖性,当初怎么没看出来,居然和一姑娘在车里混了一夜……
季邺南已翻开文件,抬头是改建西二环工程决议书,他眉头一皱,问:“谁交来的?”
郝东升瞄一眼资料,心上一抖,说:“管理科新来一人,不懂事,谁送来提议都接。”
他喝了口茶,热气朝窗沿的藤蔓散去,又说:“那块儿不能盖楼,拆了学校后没剩多大点地儿,建一公共设施合适,弄一商务楼附近家属没法住,把这还给管理科,我怎么说的,你怎么告他。”
郝东升想了想,说:“这人与人之间硬碰不是办法,不利己的证据都会尽早消灭,硬拖下去不一定能扳倒对方……”
他话到嘴边留半句,季邺南明白他的意思,问:“你有好办法?”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工作再严谨,生活总有纰漏,不妨我安排个人过去?”
“这可行不通。”门忽然被推开,老钟面色凝重,嘭地关上门,“商量事儿连门都不带,你也太大意了。”
季邺南惊喜,眉眼带着笑意,把玩着钢笔,问:“你怎么来了?”
老钟早前宣布退休,在家带孙子过清闲日子,怎料一颗苍老的心始终放不下,季家兄弟俩因季渊去世,结下大梁子,当年季渊死于非命,却一直查无所获,季邺南把苗头对准季邺岷,一心想找出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