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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张方把童林的信献上去。雍亲王展开信一看,童林具体没说什么,就是说雍亲王给他的信看过了,一定照办。雍亲王挺满意,把这封信就烧了。然后说:
“张方!现下当今天子龙体欠佳,每日有御医给调治,我每天进宫去给皇父问安,这不,又到时候了,我不陪着你们啦。你们好不容易回京,多住几天,恢复恢复身子,再去不晚。没钱说话,我叫账房给你们支。”
“我们随身都带着银子呢。您日理万机,身子忙,跟我们不一样。我们随便溜达,等哪天走,再跟您辞行!”
胤…也不客气,张方众人告辞回到童府。一住就是三四天。大伙儿久在战场,这次回到北京,觉得什么地方都新鲜,简直是看不够。尤其是杨小香、杨小翠,初次进京,看着什么都好,哥俩每天上街溜达。张方不爱溜达,不乐意跟这帮人在一起,各干各的事儿。张方这一天自己上了街,到了前门大街大栅栏珠宝市热闹的地方。抬头一看,离着前门不远,新开了一座大茶楼叫天竹楼,正好在大街上,油漆彩画,光彩夺目,一股茶味儿飘出多远来。张方觉得嗓子有点儿干渴,心说,进天竹楼喝壶水。进屋一看,他傻眼儿了。楼上楼下,里里外外高朋满座,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张方一皱眉,看来这水是喝不上了。转身刚想走,掌柜的跟伙计接出来了:
“大爷留步,您想喝水吗?大爷您包涵,自从小号开张以来,天天这样,来早的有座儿,来晚的就没座儿。这样吧,岂不能让您白来。您看,这是柜台,您委屈点儿就在这喝吧!”
张方一看,门口就是柜台,红油漆的大柜台锃明刷亮,跟镜子面儿一样。张方觉得这地方比里面还强,因此点了点头。掌柜的给搬来一把太师椅,亲自给垫上厚厚的垫子。张方往这儿一坐,鸭子腿儿一拧,胳膊搭在柜台上,往门口瞅着街景,觉得真好。时间不长,伙计把茶端来,摆上黑瓜籽儿、白瓜籽儿、花生、糖果四个小碟儿。张方满了一杯茶,提鼻子一闻,真好,茶味儿挺香。怪不得人家这买卖这么兴隆呢,真是真材实料,童叟无欺呀!张方一口气喝了两碗,伙计又把水给兑上。张方嗑着瓜籽儿,脑袋里头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到胜家庄,一会儿想到三庄擂,这心里还真着急。心说,再过两天得走,以免年大人和我童师叔担心。现在不是玩儿的时候,等奏凯班师,再玩儿也不晚。张方想着,往门前一看,来了个老头。就见这个老者拄着拐杖,宽脑门儿,尖下额儿,白胡子,腰板儿不塌,透着精神,不过眼窝深陷,脸上灰蒙蒙的有一层病色。头上戴着八块瓦的帽子,红疙瘩顶,身穿缎子坎肩儿,下头是长袍儿,坎肩上绣着杭州十六景,大手指头上戴着翡翠的扳指。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老者。这老头到了天竹楼门前,往左右看看,一皱眉转身要走。可能他看着没地方。
掌柜的跟伙计接出来了:“哎,老爷子留步,您要喝水吗?”
“噢,要喝水啊!有地方吗?”
“老爷子,请您包涵,没地方。不过,您看这柜台,这地方挺宽绰,您要能委屈委屈,就在这地方坐一会儿。一会儿有了座儿,我们再给您挪。”
“嗯,这地方挺眼亮,可以。”
就这样,掌柜的搬来把椅子,老头坐下了。张方这眼睛就不离开老头了,怎么瞅怎么得劲。心里头就瞎猜,这老头是大买卖人,大掌柜,大东家;要不家里就是当官儿的,岁数大了不干啦:要不就是百万富翁。他心里瞎捉摸。正在这时候,伙计把水给沏上了。
老者一摆手:“不不不!伙计,你这儿的茶叶我不要,我自带茶叶。”
老头一伸手从腰里拿出个茶叶盒儿来,倒了点茶叶搁到空壶里头,伙计去沏水。把这壶水端上来后,张方提鼻子一闻,太香啦!心说,这老头的茶叶拿什么炮制的?怎么这么香!再比自己这壶茶,成了白菜叶子了。就见老头满了一杯,那茶水碧绿。老者一边看着街景,一边儿品茶。张方这坏水儿就冒上来了:
“我说老爷子,辛苦啦!”
老者扭项回头看看张方:“啊!年轻人,有事吗?”
“请问老爷子高寿?”
“六十挂零啦。”
“哎哟,您可真不显老。看您这样儿,也就是四十八九岁,三十六七岁,二十啷当岁!”
张方打算捧捧这老头,一番话把老者逗乐了:“哈哈哈!年轻人,别开玩笑。老就是老了,怎么能那么年轻呢!”
“总而言之,老爷子,您可一点儿都不显老。哎,老爷子,喝我这个,我这刚下色儿。”
张方说着把自己的茶壶往人家面前一推。这老者当然也得让一让:
“年轻人,我这儿刚沏上,如果你不嫌弃,你就喝我的。”
“是吗,正好儿。”张方的用意就想喝人家的,他把自己这碗水泼出去,倒了人家的一碗水。张方一喝,这茶真好:“老爷子,您这茶叫什么名儿?”
“我也不知道,都是儿女给我买的,谁知道是什么?”
“哎哟,这茶叶可真不错。喝到嘴里头那么好受,肚子里头那么舒服,甭提多美啦!”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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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回 天竹楼巧遇康熙 六公子逞凶丧命
话说病太岁张方在北京前门外天竹楼茶馆儿遇上个老者,这老头喝的这壶水打鼻儿香,与众不同。张方占便宜,跟老头套近乎,边谈边喝,把人家这壶茶都灌进他肚里去了。这老头毫不在乎,一看水没色儿了,把伙计叫过来,重新放了茶叶,又泡了一壶。张方就问:
“老爷子,您在哪行发财?”
“嗨嗨嗨!你看呢?”
“我看您准是个大买卖人。”
“说的对,我家确实是开买卖的。”
“您开的是什么买卖?”
“你看呢?”
张方一听,这老头真有意思,我问他,他尽问我。就在这时候,天竹楼门前一阵大乱,闯进八九个人来,一个个横眉立目,有的手里拿着铁球,有的端着鸟笼子,为首的这个家伙,是个黑大个儿,看样子有三十岁上下,黑灿灿的脸膛,大饼子脸,浓眉毛,蛤蟆眼,大鹰钩鼻子,菱角嘴,满嘴黄板儿牙,帽子扣到后脑勺上,大辫子在脖子上盘着,钮襻儿不系露着胸脯,绛紫色的皮肤,一…长的护心毛。这小子挽着袖面儿,戴着扳指,一瞅就是个无赖。这家伙进了天竹楼,往这儿看看,往那儿看看:
“噢!高朋满座啊!掌柜的可发了财啦。真是买卖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呀!”
掌柜的急忙迎上来:“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刘四爷。四爷您好!”
“少他妈跟我来这一套!爷渴啦想喝口水,给我找个地方!”
“是!我说四爷,实在是对不起,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小号刚一开门儿,人就满啦,实在是没地方儿!”
“放屁!今天找不着地方儿我砸了你的茶楼!”
“对对对!哪能呢!小号还求四爷关照,我的买卖跟您的不一样吗?您要把我买卖砸了,您能不心疼?再说我全家二十几口,全凭这买卖活着呢,您就忍心把我的饭碗打了?”
“去去去!少他娘耍贫嘴套近乎。我要喝水怎么办?”
“哎!这样吧四爷,就柜台闲着,您就坐我那个座儿。这还风凉,地势还高,您就将就着喝点儿,等楼上有了雅座儿,我一定把您请上去。伙计,沏水!”
掌柜的尽说拜年话,这位刘四爷没有办法,这才来到柜台,坐到掌柜的那把椅子上。这把椅子就跟张方和那个老者对面儿,他大大咧咧往这儿一坐,他身后那些打手背着手,挺着胸膛往这一站。那个老者品着茶,用眼角扫了他们一眼,没做理会,仍然闷头喝自己的水。张方心中暗想,这北京乃是天子脚下,皇城四门,什么样儿的人都有。就拿这位来说,甭问是个混混儿,本地的地头蛇。不然的话,掌柜的能这么怕他!心说,我是有事儿,没事儿,我非揍这小子一顿不可。这时候,掌柜的把水给沏上来了:
“四爷,您喝吧!多给您搁了个叶儿,准保可口!”
说着话掌柜的满满地给倒了一碗。这小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把碗放到桌子上,提鼻子一闻:
“掌柜的,你这儿的茶叶分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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