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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昌把他唤到眼前,扶着他的肩头问道:“你跟着我苦不苦?”
庆儿笑道:“苦什么?有吃有喝的,冻不着,饿不着,这不就挺好吗?”
富昌口打唉声:“有苦你也不能说呀!要换到别人府里,岂不比我这胜强万倍。偏偏我倒霉,你也倒霉,都凑到一块儿来了。我真觉得有点对不起你呀!”
庆儿急忙摇手道:“主子快别这么说!能侍候您这是奴才的福气。再说人这一生三穷三富过到老,有几个一竿子支到头的?您老是知书明理的人,还看不透人间这点秘密吗?”
富昌道:“看不透你还这么明白事理。”
庆儿呲着大板牙笑着说:“不是奴才自夸自吹,我明白的事多着哪!”
“噢?”富昌苦笑道,“你都明白什么?说说看。”
庆儿为难地把手一摊:“这个题目太大了,叫奴才从何说起呀?”
富昌寻思了一下说:“那就从我身上谈吧!你猜猜我整天净想什么?”
庆儿嗤嗤地笑了几声,晃晃头:“奴才不敢说。”
富昌一听他话里有话,追问道:“别怕,说错了也没关系。反正咱们这是闲谈呗!”
庆儿还是不敢说,更引起富昌的疑心。
“说呀!你不说我可要生气了。”
庆儿被逼无奈,仗着胆子说:“您哪,您每天都在想……都在想……”
“想什么?说呀!”
“都在想面南背北当皇上的事。”
“啊?”富昌大吃一惊,容颜变色,怒喝道,“胡说!放肆!”
庆儿吓得一哆嗦,赶紧跪倒,磕头碰地:“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富昌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每天都在想当皇帝?这话是谁对你说的?你要从实讲来!”
其实也难怪富昌发火,这件事乃是他的心病,他倒霉就倒在这上面了。虽然说大难没死,可知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他,有多少人在注意着他,倘若一句话说错,就许招来飞灾横祸,事关身家性命,他能不害怕,不上火吗?
庆儿跪在富昌面前,不但不怕,反而“嘿嘿”一笑,把富昌笑得直发毛。
“混账!你笑什么?”
庆儿直着身子说道:“主子!实话对您说吧,有几次您睡午觉,奴才在旁边侍候着,您说起梦话来了。您说天子本应我来当,江山本应我继承,还大喊大叫说,玄烨呀玄烨,我跟你完不了,血债要用血来偿……”
“住嘴!”富昌气得要命,怕得要死。他一把把庆儿的前襟抓住,扬手要打。庆儿一不躲二不闪,反而连声冷笑。富昌颤抖着问道:“你,你还敢笑?你,你血口喷人!”
庆儿轻轻把富昌的手推开,正色道:“方才我说的都是实话,决无半点虚假。奴才担心您惹出祸来,每当您一说梦话时,我就把您推醒,故意问您是不是要喝水。您想想,有没有这种事?”
“这……”
富昌一想,可不是嘛!有这么几回,当时我还怪不满意的,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啊!又一转念:不好,常言说,梦是心头想,酒醉吐真情。如今已被庆儿抓住把柄,只要他嘴角一歪歪,势必引来杀身之祸。这,这可如何是好?
庆儿猜透了富昌的心思,笑道:“请主子放心,奴才决不是卖主求荣的人,要是那号人,您早就不会这样安生了。我究竟是什么人,您知道吗?”
“你,你不是我花钱雇来的侍童吗?”
“也许是这样的。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其实我乃是上边派来在您身边的耳目,负责监视您的一切言行的。”
“啊?你,你是细作?”
庆儿点点头:“也可以这样说吧!每月的初一和十五这两天,我就以上街的机会到内务府的慎刑去汇报情况。这都是上边布置的。”
富昌闻听,真好比雷轰头顶,手脚冰凉,呆若木鸡。
庆儿说:“不过请主子放心,我从来就没说过您的坏话。每一次我都说您老老实实地闭门思过,感激皇恩浩荡,奉公守法,无任何越轨的言行。”
庆儿边说边看富昌的表情,当他发现富昌仍有疑虑时,就发誓道:
“上有青天,下有厚土,离地三尺有神灵。倘若我要欺骗了主子,言行不一,表里相背,就叫我马踩车轧,刀砍斧剁,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庆儿,快别往下说了,我富昌感激你呀!请受我一拜……”富昌说着跪了下去。
庆儿急忙也跪下了,拉住富昌说:“主子请起!您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富昌垂泪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多数人都是锦上添花,有几个能雪中送炭?你能不为富贵所动,不受权门驱使,真可钦可敬。富昌如有发迹的那一天,必报大恩。”
庆儿再三称谢。从此主仆更亲密无间了。庆儿把门窗关严,凑近富昌耳边说:
“王爷!小人有几句至关重要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富昌拉着他的手说:“庆儿!咱们已是患难之交,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好了。”
庆儿道:“您的处境太不妙了,表面上平静无事,暗地里却受到严密地监视,随时随地都可能把性命丢了。依奴才之见,不如远走高飞,另谋生路。”
富昌叹道:“我何尝没有想过!只是我生在北京,长在皇城,对外面的世界两眼一抹黑,哪有我容身之所?再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自幼娇生惯养,养尊处优,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三百六十行没有一样会的,一家依赖什么糊口?何况我的一举一动还受人监视,又能往哪里去呢?”
庆儿道:“奴才早就替您谋划好了。我有个叔叔住在四川,在成都以西的岷江渡口,不怕您笑话,他为世所迫已经失身为盗,据说他还是个头头,手底下管着一百多人,吃喝不愁。”
富昌惊问道:“当贼?这是官府绝对不允许的。再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跟你叔叔还敢通信么?”
庆儿苦笑道:“王爷,不是奴才放肆,您太天真愚钝了。古往今来,哪一个朝代认为强盗是合法的?可是,又有哪一个朝代没有强盗?再说强盗也不一样,有的天生是强盗,有的则为世所迫,像水泊梁山就属后种情况。我叔叔祖居川西,世代务农,因连年荒旱,交不起皇粮,官府要抓他去坐牢,为此他才铤而走险。这就叫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呐!去年三月我叔叔得知我落到北京的消息,曾派人来接过我,我说容我考虑考虑再做决定。老实说我也有点害怕,但有一线之路我也不想过那种日子。如今情况有变,为了王爷,我心甘情愿奉陪,咱们就一道投奔我叔叔去。”
富昌激动万分,热血沸腾,眼前升起了希望之光。可是他又担心地问道:
“庆儿,咱们能走得了吗?”
“能!不过现在不行,得有机会。”
富昌道:“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越快越好,以防有变。”
“好…!就交给奴才吧。”
当晚富昌激动得睡不着觉,就对福晋佟桂氏说了。佟桂氏吓得魂飞魄散,只说了句:
“事关重大,请老爷审慎处之。”
光阴似箭,转眼来到了年底。这天庆儿从街上回来,兴冲冲对富昌说:
“好消息!好消息!”
“快说,什么好消息?”
庆儿说:“我听衙门里说,今年过年大放假,要来个普天同庆,君民同乐,从二十九到初五不关城门,允许乡民进城游逛,天坛、太庙前门以及九宫八观各大王府都要唱大戏,摆灯会,各坊里以及各主要街道都张灯结彩,要龙灯、跑旱船。如今私官两面都动起来了,毫无疑问对您的监视也就放松了。我看咱们就利用这个机会逃出北京,肯定不被人发觉。”
富昌道:“你说哪天走好?”
“三十儿吧!”
“好!就定在三十儿。”
庆儿说:“您先把看门的康安打发了。我去租车,三十儿那天,在人们要吃饺子之前,我把车赶到后门,咱们就上车。万一有人盘问,咱们就说去天坛看戏,或是去香山降香。谁也不会怀疑咱们私奔的。”
“行,行!就这么办!”
简短捷说,年三十儿到了。富昌把看门的康安找来对他说:
“过年了,你也该放几天假了,这儿有二两银子,拿回去过个团圆年吧!”
康安万分感谢,接过银子去了。
佟桂氏把细软之物包了两个包袱,其他笨重东西就都不要了。富昌忙里忙外,心里好像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