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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越来越远，再没听到一声道谢，显而易见这卖报的生意也并不好做。青菱展开报纸一看，首页巨大的标题便是“国府门前钟声鸣，声声请出兵”，再往下翻，“西风紧，战袍单，征人身上寒”。
“战袍单？”沈青越冷笑一声，摔了手里的报纸。
青苑盯着手里的账本头也不抬：“怎么了？报纸的标题而已，哪里又惹到你了？”
“当然惹到我了！”沈青越重重放下手里的杯子，茶水溅出些许，“这次大军北上，那军衣都是咱们家负责的，这报纸真是好不讲道理，调查清楚了么？就在那胡乱放炮！”
“咱们家负责的？”
“可不是？”沈青越神色飞扬，一脸得意，“这次的单子是我跟着二叔从林家那儿拿到的，那可是给政府做衣裳！旁人争都争不到的美差！”
“美差？”青苑笑了一声，脸色有些灰暗，“怕不是美差吧！二哥，你拉来了单子，可你盯着它做了么？”
“这倒没有……”沈青苑不笨，经她这么一说，神色也有点不妙起来，“可，可这是二叔亲自负责的！怎么，怎么可能？！”
青苑嗤笑一声：“谁知道呢？我看你还是赶紧告诉爹和大哥，调查清楚了再说吧。”
说完，她把手里的账本一放，扬声唤道：“春燕，进来，跟我去店里走一趟！”
沈青越一咬牙，起身也离开了屋子。
“小姐，咱们到店里干嘛呀？”
青苑笑了一声，没回答。她下了黄包车，□□燕付了钱，径自走进店里。
看见报纸标题的同时，她心里就有了个很不妙的预感。前段时间换成了二婶管家，家里看似一切未变，只有她晓得，春燕跟她抱怨过，还剩下的丫鬟们每个月的衣裳料子都变差了很多。
春燕被养得身娇肉贵，衣裳稍微换了料子，就能感觉得出来。青苑叫人给她重新做了一整套衣裳，也就把她安抚下去了。但只有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过年的时候家里大操大办了一场，又碰上沈老太太过寿，紧跟着青莲出嫁，家里可谓是大出血。上次沈老太爷庆生的时候，青苑已经看清大太太的头痛，这连着这么多场大事，哪一样不花钱？想必是二婶把家里的钱花光了，就打起了外头的主意。
“过年的时候为了显摆她有能力，特意办得比以往更热闹繁华，倒是讨了奶奶的喜欢，可惜呀……”临街的二楼，青苑对着外头的车水马龙无声地笑了起来。好在高净娴陪嫁的铺子现在全都交到了自己手里，让她管着，钱财什么的，她也没对外人说，这才能保证他们大房所有人衣食住行如常。前段时间春枝去四房送东西的时候告诉她，底下那些人连吃的都比以前差了不少。
这得亏了多少钱才算？沈青苑算不出来，但想也知道，必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只是可怜了那些出征的士兵，要穿着那些并不暖和的衣裳上战场。
再等等。
青苑默默地望着不远处的城门，那里人头攒动，看起来繁华如昔，只是从铺子这几个月来的进账，青苑看出，日子要不太平了。
大太太给她的铺子是一家小小的米行，这几个月来，生意出奇地好，越是乱世，大家越是喜欢哄抢米粮，经历过前面几次战乱，大家都知道未雨绸缪。
她刚刚收回眼神，就发现青菱站在街口，怔怔地望着城门方向，好像已经站了很久。
“那不是青菱小姐么？”春燕眼尖，诧异道。
青苑也惊奇，她早晨出门的时候就从门房嘴里听说青菱出门了，眼看着都下午了，怎么她还没回去？
“青菱。”青苑下了楼，站在她身后一拍她肩膀，却发现她浑身一颤，回头看到她，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怎么了？”
“没，没什么……”青菱虚弱地笑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就是风有点大，吹得我头疼。”
“这可是风口上，就算是江宁，也冷得很呢！”青苑笑了一下，好像并没注意到她的不正常，“快到饭点了，反正咱们都在外头，来，今天咱们俩也奢侈一下，去新开的店尝尝鲜，怎么样？”
青菱点点头，沉默了一路。
青苑说的新开的店，是锦江路上无数家新店之一。北边打输了，但南边却还处在歌舞升平的盛世状态，江宁这样的地方，因为人口的流动，也多出了很多以前没有的事物。
比如她出门时候乘坐的黄包车，比如锦江路上数不清的新开的店铺。
“这一家仙味阁我之前就来吃过一次了，”跟着领班在二楼坐下，眼望着不远处的江水，青苑微微一笑，“这边的辣炒花蛤是一绝，还有清蒸蟹味道也很不错，虽然现在还不是吃蟹的时候，但偶尔来尝尝也是可以的。”
青菱盯着桌面，半天才“嗯”了一声，但明显不在状态，青苑笑了一下，并不生气，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话，场面倒不算冷清。
“青苑，我……”菜全部上了桌，青苑还要了一壶花雕，看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招呼道：“先吃饭，有什么话，都吃饱了再说。青菱，我猜你一定有很多话想对我说，是不是？”
“啊！”青菱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怔怔地盯着她，眼里情绪变幻不定，“青苑，你，你……”
“这几个月一来，准确说，是从过年之前不久开始，”青苑笑了，“你老是出现在我面前，却什么都不说，我猜，你今天答应跟我来吃饭，就是想好要说什么了吧？”
她脸上神情一派自然，好像她们只不过是在进行寻常老友间的谈话。青菱怎么可能吃得下去？她拿了筷子，夹了菜，却不想放进嘴里。
青苑不管她，自顾自吃了个饱，很久之后，才拍拍肚子毫无形象地朝她笑道：“我吃饱了，你吃饱了没？”
“嗯……”
“那，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吧。”
青菱低着头，额前的刘海垂下来，看不清她表情，她坐在那里，夜风吹动了她头发，青苑忽然觉得，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可怜兮兮的味道。
她忽然有点心软了。
这样对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女孩，是不是太过分了？
“青苑，我，我……”她好像很紧张，睁着一双眼，却不看青苑，只盯着自己的袖口，“上巳节那天，你千万，千万别去后门那里……谁叫你，都不要去。”
这句话好像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青菱整个人松懈下来，却在听到对面少女漫不经心的回答之后崩得更紧：“是青荷么？”
“不不，不是，不是……”青菱慌乱无措地摆手，抬起头哀求地望着她，“不是，你误会了，没……”
青苑笑着看她，并不说话。
青菱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你早就知道了吧……”她低下头来，又抬起头，也能直视青苑的眼睛了，“其实，根本不用我对你说，对不对？”
青苑没说话，默认了她的回答。
她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警觉又一次生了效，只不过她没想到，青菱竟然会主动告诉自己青荷的打算。
那天青菱躲在柴火堆后头，她躲在更远的地方，虽然很远，听不见她们具体说的话，但不难猜到青荷和王妈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等完了过年，等完了青莲的出嫁和沈老太太的生辰，没想到青菱在这个时候选择告诉自己了。
看来，她的良心到底还是压过了私心。
“虽然我知道这样很无耻……”青菱自嘲地一笑，“但我还是想说，饶了她吧，好么？”
这个“她”，没有被点明，但她们都心知肚明是谁。
青苑没说话，眼神里有了一丝冷冽的神情。她知道青菱在挣扎，但她却不能容忍青荷的存在。是青荷为了跟青莲要好，故意在学堂里向她下绊子，后来又是她，不顾廉耻勾引了李延易，自己不过是为了沈家姑娘的名声着想，没为她保密，但在她心里，估计已经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了。
但十恶不赦又能怎样？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青荷既然能想到要对自己下手，那就别怪她真的把她怎样。
“不可能。”青苑摇摇头，“我很感谢你过来提醒我，但是青荷能想出这样的计划，就该想好了自己的后果是什么。”
青菱哆嗦了一下，眼泪就涌了上来。只是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在青苑面前落泪，匆匆摇了摇头，这才哑着嗓子说：“真的不行么？”
青苑摇摇头，看她泛红的眼眶，这才低叹一声：“你这是何苦？如果没有青荷，你会过得更好。就算她下场再惨，也是她自作自受，这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青菱终于掩面大哭起来，“可是，她是我唯一的姐姐啊！”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晚开始，俺恢复日更了QAQ哭！
但每晚更新时间不定哈……一般是九点，但万一俺有点事的话，可能会推迟……
最后，帝都的小伙伴们，十一月有六天假呀~~~嗨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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