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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谈话进入主题。
我爸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由我爸用他带口音的普通话发问:“小昕啊,你家几口人啊?”
欧阳昕知道关键时刻已经来临,坐直身躯,恭敬答道:“现在只剩我一个了。家母三年前去世。”面容十分沉痛。
我妈赶紧说:“哎呀,这孩子真可怜,快别说那些了。”
我爸谨遵妻旨换了个话题:“你也读过书的吧?”
我实在没忍住轻笑一声。老爸问我:“你笑什么?”我只好老实答:“你要问的问题我都能帮你数出来,连顺序都不变。”
说完我笑望向欧阳昕,我已经跟他都对好了词儿。
他看我一眼,脸色却十分郑重。我听见他对我父母说:“我中学时就到了公司的内部学校,没有上过正规的大学。”
我立刻瞪着他,如坠冰窖。我父母的脸色也明显难看下来。
他不看我,接着说:“我现在在上函授,学工商课程。以后打算退出去做生意。”我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我父母现在心里肯定正想“商人重利轻别离”这句。这么多年,我对自己的知识分子父母还是了解的。
我叹口气看了一眼欧阳昕,看来这注定是一次失败的会面了。
反正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了压力,于是随口问他:“你从没跟我说过你还在读书啊?”他转头向我:“不好意思跟你说。”
我爸此时兴致已经不高,于是我妈问了下一个问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很快就会退出影视圈,偶像又不能当一辈子。”
我妈倒有些惊奇:“你还正当红吧?不再多挣些本钱么?”
欧阳昕迎着我父母的目光回答:“再多钱也没有一个人重要。我妈妈以前拼命挣钱帮我存学费,可是我根本就没上几天学,她却很早就去了。”他说着眼圈有点红,“我这个人很好养活的,真的,我看倾倾过日子也并不挥霍,现在我存下的钱也够我们两个人用了,房子也已经付清。生意做不好就找个清闲点的工作,我小时候什么苦日子都过来了,现在就只想跟倾倾在一起,”他转头看我一眼,目光诚挚,“有一碗饭,我会先让她吃饱,反正我不怕饿。只要能跟她在一起,怎样都好。”
我妈妈看着他,点点头。
我从桌子底下伸手过去握了握他的手。
我爸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多大了?”
欧阳昕笑望我一眼:“我比倾倾小一点,可是你们也知道,倾倾很孩子气,我倒是因为工作早所以成熟些。以后我会让着她,其实这次过来,就是因为她又发小孩子脾气了,”他边说边伸手过来拧拧我的脸,“我只能一路追了过来。追得好辛苦。所以也没能提前知会伯父伯母,让你们吃惊了,对不起。”
我在他手中笑着扬起脑袋,觉得自己真是个幸福的公主。
第二十七章
一双心意两相投,夫人啊,你得罢休时便罢休。——《西厢记》。
我爸妈又互相看一眼,我爸还有点犹豫,再看看我。
我决定跟我的知识分子父母玩点文人把戏,于是说:“爸,你读过《坛经》的呀。”
我爸有点奇怪:“
怎么说起这个了?”
我说:“六祖慧能,他本是个砍柴的,连字也不会写,所以著部经书都是靠着别人来记录他的谈话。可是,这么多年了,也就这么一部中文佛书敢称做‘经’。”
我爸点点头。我的男朋友茫然不知所措,我握住他的手安慰他。
我爸叹口气:“我看啊,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你的心动了。”
我嘿嘿一笑,好在我爸聪明,不然非得逼我上演《西厢记》了。
然后我爸做了总结发言:“倾倾她脾气不好,你多担待着点。”欧阳昕忙说:“没有没有,我觉得她这样很可爱。”
然后我爸又说:“倾倾年纪不小了,你知道的。”欧阳昕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点头怕得罪我,摇头又怕得罪我爸。他僵在那里,我爸就看着他,不说话,有点不高兴。他着急地回头看向我求救,我红了脸,不顾他目光中的焦急询问,深深低住头。
过了一会儿我爸看他还没反应过来,又加了一句:“年轻人没个名分就天天在一起,影响不好。”欧阳昕猛然明了,忙答:“是,是,我这就打算娶她,就等她点头,一直等着呢。”
我爸看向我这边:“倾倾,那你就当着我跟你妈的面,点个头吧。”
我说:“能不点么?”
我妈说:“不行!什么样子,女孩子家在家门口跟人拉拉扯扯的。”
我只好点点头,虽然我很敢惹欧阳昕,却不怎么敢惹我妈。
他看见我点头,眼中亮光一闪,凑到我身边来要亲我。我推他:“你满嘴油,别弄脏我的脸。”他笑说:“那就油对油好了。”我父母全都眼睛望向别处,一瞬间让我明白了,秦淮河上众名妓的父母们是如何舍得从小就调教亲生女儿只为长大卖个好价钱的。
女儿卖了出去,我妈高高兴兴站起来收拾碗筷。准女婿忙起身:“伯母我来吧。”我妈笑笑说:“不用了,你做饭很辛苦了,应该让倾倾来收拾的。”
我听见赶紧往屋里躲。我妈又说:“倾倾刚刚不是要人帮忙?你去看看吧,她每次回来都要收拾书,很重,你们小心些。”
欧阳昕答声“好”就跟着进了我的房,我努努嘴让他锁上门。他走至我床边,拍拍胸口如释重负。我笑:“吓坏了吧。”他点头。我挤挤眼睛:“那你还行不行啊?”他皱眉:“我也不知道,要看你本事了。”
我一边解开他的衣服,一边说:“你刚刚背的台词很有用,我爸妈肯定被你感动了,知识分子最吃这套。”他认真看着我:“什么台词?就是我自己想说的话,我不想骗人,尤其是亲人。刚刚没听你的话,对不起。”
我也是知识分子,所以我也很吃这套,忍不住一把抱紧他:“昕昕,你是我这一生捡到的最大的宝贝,我永远爱你。”
我的宝贝低头吻我一下,而后说:“这招对男人没用。”
我们在家里住了一周。欧阳昕住我姐姐的房间,好在我父母睡得很早,所以我每天等父母睡后就溜到他屋里去,睡前再回来。这么折腾几天我就实在受不了了,每次都要在无比困乏的情况下从床上爬起回房间,虽然那么近,还是很郁闷。于是我以工作为由打算回A城过我的无拘无束的小日子去。
我妈妈在我们临行前一天亲自做了一顿拜师宴,既然她女儿不好学,她只好亲身上阵学艺。看着欧阳昕在厨房里耐心指点我妈妈,心里还是很满足的。生活就是这样子了吧,能这样度过一生,也就满足了。所谓死去活来的入骨相思,都不如此刻在面前的天伦之乐。
晚饭时欧阳昕拼命夸我妈妈做的菜好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和老爸都不做声,只是吃得不如前几天多。我妈今天跟帅哥坐一起,很开心的样子,她握住他的手:“小昕,伯母是真的很喜欢你,以后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好了。”我一把夺过我的未婚夫,愤怒地向我妈说:“你别拉拉扯扯的,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我的未婚夫却打开我的手:“你才别拉拉扯扯的。”
我妈把我当做空气,继续说:“以后倾倾再发脾气,你打电话给我,我能制得住她!还让她一条泥鳅翻了天不成?”
欧阳昕似得了救命稻草一般,满脸喜色,正要请太后撑腰主持公道。我皮笑肉不笑地跟他解释:“我妈喜欢说我是泥鳅,因为从小她搂着我睡,就觉得我皮肤光滑,柔若无骨……”
身边的男子一口菜噎在嘴里,喝口水,而后望着我妈无比诚恳地说:“倾倾脾气很好的。”
我妈看着他一副被我制得服服帖帖的样子,下面的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口。我怕她噎着了,开了开恩:“你还想说什么,快说吧。”我妈叹口气:“本来是想说,要让他对你一心一意,他这样的男孩子,到外面再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啊。现在看来也不用说了,说了也白白让他受罪而已。”
我妈对形势的判断还是无比精准的。果然,欧阳昕吓得立刻就放下了筷子,着急地看看我,又看看我爸妈。我冷笑一声:“听说你最近刚找了一个还没摆平呢。”他使劲瞪我,我起身而去,于是他只好转回头去看着我爸妈,正打算指天发誓表白忠心,我爸摆摆手:“算了,小女管教不严,你别跟她计较。倾倾,你给我回来坐下吃饭!”
我回到饭桌,对老妈的自卑不满:“你怎么尽想着他找别人,也许我去找呢。”老妈哼一声:“你?”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傅辉现在怎样了?”
我发誓我当时真的就是碰巧呛了一下,不是因为听到傅辉的名字。可是我怎么说清楚呢?
老妈训斥我:“你从小就笨,走平路会跌跤,喝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