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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叫做宣铭的人给你打电话,”他拿着我的手机:“这次我可不会接电话了,你来接,告诉他你很安全。”
他看着我,粗重地喘了一口气,沮丧地低下头,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说,艰难地站了起来,四下看一看,事实证明,就算是突发事件,外面那男人也不是傻子,的确没有给我留点可以割断发带的东西,就在我四下找东西找得一脸焦躁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他轻轻拉住了我的手:“打电话吧,慕华芩还没有出来呢。”
“我理解你,”我特别善解人意地说:“不过,你也不想事情变得没法收拾吧?且不说慕华芩,这会儿,袁晨彬家里的人找他都快找疯了,要是到时候看见袁家的少爷变成这副模样,我想你也少不了麻烦,袁家可不是用钱就能摆平的啊。”
“哦,”他听起来有些失望,不过很快振作起来:“那我明天给你打电话好了。”
真是个死脑筋,你傻呀,等我和袁晨彬出去了,楼下保安就可以立刻上来收拾你了,谁还听你说话呀——也是,你不傻谁来放了我啊,我跟上他的动作,一起扶起了袁晨彬。
“以后不会了。”我看着窗外说。
一个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林嘉绮,你是多想要我死?你刚才咒了我几次?”
完全没有预谋,一时冲动造成了自己没办法承担的后果,雨似乎躲在这里——我在脑海中终于行成了一个完整的判断,我叹了口气:“袁晨彬在吐血,一定是伤到内脏了,要是不尽快送到医院去,到时候只怕是要出人命的,你也不想袁家的人找你要命吧?”
我看着他闪闪发亮的双眼,意识到眼前这男人已经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完全混乱了,正常的逻辑对他是不起作用的,所以我只好为他做好了这个决定:“对,你现在送他去医院那就是救了他的命啊,袁家的人一定会原谅你的!”
在你半死不活的时候,最放不下的,依然是慕华芩么我点点头,抽回手,打了个电话给我去之前已经打过招呼的袁氏物业负责人,要求他派小区保安找到慕华芩。
“我一个人在这里这几天,想清楚了一些事,然后我在想,要是我就这么挂在这里了,那怎么办。”他突然说。
如那男人所愿地接完了这通电话,我忍不住对他说:“袁晨彬受伤比较严重,慕华芩也受了伤,再这样下去,事情可就不好收拾了,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儿不解:“你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这孩子真的短路了。我透过车窗看着他慢慢远去的身影想,我他妈就算真的有你的电话,我也不会打给你的。
他看着我,仿佛看着一根救命稻草:“你等等,我给你松绑,咱俩送他去医院!”
“同情心?你记错了,我林嘉绮向来缺乏那东西,以后要是有空的话,多想想自己吧,别慕华芩一通电话,就一头热地跑过去不问究竟。”
“啊?”他愣了一下。
“我本来想等忙完暮光的演唱会和你说的,不过现在演唱会也已经没我什么事了,所以很感谢你之前帮了我这么多,但是我现在回想起来,因为忍受不了工作,一时堵气就甩手不干,实在是太任性太孩子气了,我又不是什么富二代,哪儿来的那么多毛病?”我不去看他的表情,继续说:“因为你,我给了自己这么一段时间来任性和疯狂包括和暮光共事,我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但是现在,够了,我要回到我自己的生活里面去,我不能依赖别人,我必须靠自己。”
外面的柏油马路被太阳晒得发白,我身后没有一点儿回应。
第九十九章 唯有年华
结果,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却还是没能换来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坐在手术室外面,袁董和袁夫人都是一张哭丧的脸。
可是我很惊讶地发现,我居然没感觉了。
和乐于助人的,舍己救人的袁晨彬不同,从小,我就没有什么担心别人的意识,在安逸的时候,我脑子里就想着自己,要是遇到逆境,那我连想别人的空儿都没有了。所以我不能指望我这辈子能够理解袁晨彬在左腿断了胫骨,胸前断了根肋骨的情况下第一个还是想着慕华芩——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那今天为什么会冒险来救我?”
——我想我还是会想你,想你那张欠扁的嘴巴永不停歇的吐槽,想你每个不经意间展现出的孩子般的表情,但是很抱歉,我不会如韩欣所说,成为你的治愈系。
我特意情深意切地加了三个感叹号,这才换得主管一点点怜悯:“好吧,明天不用来了,有空去看看你的难友袁少吧,我那会儿去医院看他,他还没有醒过来,昏迷的时候念叨你的名字呢。”
“朋友?袁晨彬你不要忘记了,最初不就是因为我毁了你一点儿我赔不起的东西,你才借此利用我的吗?我告诉你吧,我从最初就是迫不得已才帮你的,和你做朋友?我林嘉绮可没有那个福气。”
他是我在荒芜的角落里无法企及的光亮和温暖
这我还真没想过,我装起了手机,原来在主管眼中,这件事还可以这样换一个角度来想啊,未来
我站起身,看着他,他说:“谢谢你,这次如果不是你,我们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
看来他们一家都是热心肠的人,我又回:“没事,我连皮都没有破一块儿,就是受了点儿惊吓,所以这两天想休息一下,你就安抚一下我弱小的心灵吧!!!”
电梯的门缓缓关上了,那里面一堆人围着袁晨彬,大都眼神焦虑。这就是袁晨彬,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是焦点,我不合时宜地笑了,因为我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中暑那一次被一群花痴簇拥着的情景。
——你可能不明白,韩欣也不明白,终我一生,我只想着自己,因为不这样,我无法生存下去,我只能保护好自己,因为我只有我自己。
“明白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我旁边担忧或者思考,焦虑着或者给我施压,我像终于沉浸在水中的鱼一样,找到了呼吸。人救彬哭。
某种裂痕清晰地出现在我身体里面,让我觉得麻木,一端是目所能及的是是非非,一端是那个想要逃离整个世界的我。
——他说这是他知道的唯一安慰人的方法。
只是像小强一样,不停地爬起来,一次又一次,却从来没有明确的计划,我默许了这样一段无言的年华,而今后呢?
似乎从来都是过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日子,很少去思考那么多,如果说我身后正传来的,这首《恋爱讣告》的旋律代表了韩欣和景柯这些年来的过往,那我过去那漫长到让我几乎失去耐心的年华里,我又做了些什么呢?你儿子已经说过这话了,我把这句话咽下去,轻轻拍拍她的手,安慰她:“医生都说了,袁晨彬没事的,阿姨你不要担心了,好吗?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一起等他,他不会有事的。”
袁夫人含着泪点点头,抓着我手的双手又加了点力气,她是真的很紧张。
我正思忖着该如何回短信,又是一条主管的短信飙过来:“袁夫人也在问你,都说这次要好好感谢你,对你来说这可是个机会啊,别说我作为头儿没提醒你,你知道袁氏在娱乐界和金融界的位置么?你还有两年就要毕业了,这也许就是老天给你的机会,你好好考虑一下,眼下你要是想留在咱们公司完全是没有问题的,坚持做下去也会有前途。不小了,为自己的未来做个打算吧。”
一个我,在搭上公车经过二十多分钟后,终于到了省体暮光演唱会的现场外面,一个我蜷缩在身体里面,在一片嘈杂中呼之欲出。
——“头儿,我要辞职了,明天可不可以不去?”
那一刻我的眼睛被马路折射的阳光刺得生疼,我于是闭上了双眼,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坚定:“早说过了吧,讨厌你?浪费我情绪。”
我找不到一个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安慰别人的人。
“你一定要说出这些话,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我拿出手机回复了韩欣和景柯的短信,告诉他们袁晨彬很好,不用担心。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去,我可以听到里面大群歌迷尖叫的声音,这是暮光来到我所在的城市的第一场演唱会开始了,我没有门票,在场外找到长椅坐下来,我不想给宣铭打电话,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就在这一刻,我觉得我找到了某种自由,带着轻微的凄凉感充斥我的心。
“原来你对我的看法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原来你一直都讨厌我么?”
音乐声响起了,我在心中合着舞台上的拍子,朦朦胧胧地想,韩欣和景柯,此刻又在想些什么呢?
一个人的,在这两天的漫长过程中我一直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