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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着,风带着雨水的气息掠过来,空气中却似乎越发多了一份乌云压顶的沉闷。陶西萌咬咬嘴唇,往楼里走:“……我去劝劝她吧。”
“西西。”韩深叫了一声。
陶西萌回头,看见他慢慢站起来,垂着眼睛。
“我还是走吧。她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的。”他叹了一声,忽然抬眼看她,“你帮我陪陪她,好吗?”
语气甚至有点恳求的意思,陶西萌下意识应:“好啊。”
“谢谢你。”他低声说。
看他拖着那只勉强合上的破箱子走出去,陶西萌心里不知不觉生出份同情来。
跑上楼去,房间里一片狼藉,居然还有摔碎的碗碟。陶西萌小心翼翼穿过战场,看见杨沁坐在床边,脸色木然。
“你没事吧?怎么弄成这样?”她走过去,轻轻坐在旁边。杨沁转头望望她,忽然就一把抱住她,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他一直在悄悄申请英国的学校……搬家以前他说过不去了呀,混蛋,全是骗人的!拿到通知书决定要去了才来告诉我!上回被我揪着那前女友的事,信誓旦旦跟我说决不去了,要去英国也不会是她的学校,结果怎么着,还不是人家帮他申请的同个学校?他不是欺负我是什么?”
“说什么这回补考完全没信心,考不过T大就没法读了,他丢不起这脸……靠,平时都干嘛去了,就知道打游戏!”
“考试通不过,害我跟傻子似的帮他请什么大仙驱什么鬼,妈的他才是一大头鬼!”
杨沁边哭边骂,嗓音都哑了,陶西萌听得心疼,给她倒水递纸巾,好容易等她平静些了,也不知该怎么劝,犹豫着说:“你们要不要再好好谈谈啊?这样把他赶出去,好像也不是办法呢。”
“我不想看见他。”杨沁抽抽鼻子,“滚越远越好。他不是想去英国吗,现在就滚吧。”
“其实……就算他去英国,也没什么啊。感情好不一定要天天在一起嘛。”
这是陶西萌眼下能想到的最乐观的一句话了。
谁知杨沁飞快地说:“就是要天天在一起。”
她红着眼睛,怔怔地望着窗外:“你不觉得吗?感情就是天天在一起,耳鬓厮磨磨出来的。”
“你会习惯他的好,再也放不下。”
泪水慢慢地滑下她的脸颊。
暮色已在窗外浓重起来。
“韩深打电话给我了,我过去看看他。你自己回家不要紧吗?要不我过来一趟,送你回去吧。”
谢天桦在手机那头说。
陪杨沁一起吃了点方便面,天色已全黑了,还下起雨来。陶西萌本想就住在杨沁这儿陪她,可是第二天要早起打工,杨沁也一再让她回家去,说让她一个人静静。打电话给谢天桦,他正往学生公寓去找韩深。
“没事儿,一部公交车就到了,我自己回去。”陶西萌说。路灯下的雨丝越发密集了起来,她想他过来也要半个钟头,实在没必要。
“那好吧。”谢天桦的声音在雨夜里有些模糊,“我争取早点回来。”
雨越下越大,陶西萌开始后悔没有拿杨沁给她的伞。下了公车还要走一段,她冲进家门时头发全湿了,被房东老太太看见,还数落了她几句。
“快去洗澡换衣服,不要生病!”那张脸向来冷冷的没笑容,不过陶西萌跟她熟了,知道这张冷面孔下还是颗温暖的心,于是冲她笑了笑。
老太太又追一句:“Timo给你留了吃的在冰箱里。”
陶西萌道了谢,捧着饭盒上楼去。他又开始给她准备打工的中饭了,是有多贴心呢。推开阁楼门,一眼就看见那燃着暖光的小烛罐,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你会习惯他的好,再也放不下。
杨沁的这句话忽然浮到耳边,她微微发怔。
谢天桦十二点多才打来电话,说可能回不来了。
原来韩深又去喝酒,醉了又跑出去淋雨,谢天桦好容易找了个同学一起把他弄回借住的学生公寓,发现这家伙发起烧来。
“保险起见,我还是待在这儿吧。”谢天桦听起来有点疲惫,“怎么最近老碰上为情所困的病号啊。你一个人怕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陶西萌抿嘴。她原本想说一个人睡大床很舒服,想想还是咽了回去。
“嗯,小兔子很勇敢嘛。真乖。”他低声笑,“那你早点睡。”
本来就打算睡了嘛。陶西萌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好像还软在他刚才那句话里。关了灯爬上床,刚钻进被窝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点亮光。
是谢天桦放在床头的笔记本。
没有关吗?
陶西萌爬起来,随手翻开显示屏。它似乎是迟疑了一秒,然后慢慢地亮了起来。
大概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关?陶西萌想,刚想拨个电话过去问他要不要关,眼光却被那上面的一行字吸了过去。
发件人:“Aubergine”。(德语茄子)
原来这个单词在她的记忆里还是那么顽固的存在。陶西萌忽然觉得手心出汗,下意识地扫过显示屏——
是舒茄发来的邮件,用中文写的,只有几句话:
为什么不回复Frank?别告诉我你没收到材料。
他都来找我了,没说几句就激动得什么似的,说你是他们目前唯一确定的人选。今年的形势这么糟,这是什么样的机会你应该清楚,别犯傻!
别跟我说是你家醋溜菜不同意!
谁是醋溜菜?
陶西萌盯着那几行字,呼吸都有点不顺畅。再往下看,同一封邮件里还有前几次的回复,都是关于谢天桦妈妈来D大参加某交流项目的内容,也是她从未听谢天桦提起过的事!往下滑动着鼠标,她竟有些手抖。这里的谢天桦,难道是生活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她从未了解过的吗?!
丢开鼠标,陶西萌抓住枕头,擦掉满手的汗。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到床头的横板上,那里有几封信。拿下来看,都是德文的,这会儿在眼前全像是乱爬的蚯蚓,可是开头那简单的两句她还是看懂了:
感谢您的申请。非常高兴地通知您,我们希望您能来D城的公司总部……
一阵头晕袭来,她把那几封信扔回横板上,又伸手,啪地合上了笔记本。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雨都没有停。
正所谓一阵秋雨一阵凉,陶西萌在清晨的空气里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去出版公司的车上没看见袁加美,她得以在空荡荡的车厢里独自安静地坐着。然而一闭眼,那显示屏上的字就慢慢地浮出来,好像丑陋又讨厌的鳄鱼,只是不动声色地伏在那里,已然让人从头凉到了脚底。
昨天她还在安慰杨沁,同样的事情竟已在自己身上上演。
多可笑。
满腹心事到了公司。
刚坐到位子上,美工组的组长就过来了,给她介绍新来的打工者,是个巴西男生,棕色头发,笑起来很阳光的样子,可惜说德语时西语口音太重。陶西萌听他说话有点费劲,加之心情不好,干脆一整天都埋头画图,没怎么搭理他。
下班时她还是选了袁加美带她走过的那条近路。雨后的小树林有些泥泞,不过十分安静。她低头慢吞吞地走着,谁知没一会儿,就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是那个巴西男生。大概她的脸色有些警惕,那男生咧了咧嘴,朝不远处废弃的路桥一指:“我要去那里画画。”
好像怕她不相信似的,他跑过去,指指路桥下那面陶西萌曾拍过的涂鸦墙:“就是这里!我昨天画的,还没画完呢!”
早上经过时陶西萌就注意到涂鸦墙换了新画,不像原先那样天真奇趣的风格了,而是另一种热情奔放的图案,更像一种图腾——
“是你画的啊。”她忍不住笑了。
“我还会画中国的书法呢!”见她笑了,巴西小伙越发起劲,包往地上一放,哗啦啦地翻出一堆喷罐来。
陶西萌好笑:“书法?那不是画的!”
“怎么不是画的?”他拎了个喷罐,随手就在墙上“画”了行草的“中国”两个字出来,看得陶西萌目瞪口呆。
“画过吗?要不要试试?”
一眨眼,喷罐就递到面前来,伴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还真没玩过。陶西萌心动了,接过来试着往墙上喷。和用笔画完全不同的手感,别有一番趣味。她开始掌握不好,不过跟巴西小伙学了点技巧,很快就像模像样地喷出了一朵蓝色的花。
“莫奈?”他歪头看看。
“不是啦。”陶西萌笑。她这哪儿是什么睡莲,也就是一团有点层次的蓝色罢了。
巴西小伙很慷慨地一指那堆喷罐:“都在这里,你随便画好啦!电筒有吗?借你!”
天色已暗得看不清他的脸。陶西萌笑,摇了摇手。他耸耸肩,把电筒别在帽子上,转身去完成他的大作了。陶西萌站在越来越黑沉的桥洞下,望着墙上那蓝色的花,忽然觉得那像一团看不透的雾。
也许她的心也是如此,被自己的想象蒙住了,活在一个虚幻的梦境里?
“你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