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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场里都要迷路。郝东他自己呢,因为带的旅行团在荷兰遇到麻烦,实在回不来,其他能找的人也都找遍了,谢天桦就是他最后一根稻草。也不知这些话有几分真,但看郝东低声下气急得声音都变了,谢天桦还是答应了替他来接这趟机——要不是他困得打晃儿,这种事还真算不上什么。
出了门才知道,今天德国公交系统罢工。谢天桦没辙,跑去找人借车。非周末时间很难借到,最后只好开了马可那辆小破车奔机场。谢天桦并不介意这小车外表花里胡哨,毕竟当初乱涂乱抹的也有他一个;问题是,这车已经是爷爷辈的了,偶尔出来溜达一圈腿脚难免不利索,不过像这种心脏停跳的状况,显然也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不出事已经是运气……
陶西萌问起“强盗车”的故事,谢天桦就把这些话说给她听。女孩儿笑个不停,末了又谢他车技高超临危不惧。谢天桦笑应:也要谢谢你没有尖叫,否则胡克船长手一抖就糟啦。
两人就在车上聊了个不亦乐乎。接到的女孩子居然这么有趣,出乎谢天桦的意料。原来她学设计的,不光是穿戴用的东西有小小别致,比如耳机线夹是只圆鼓鼓的黑白奶牛;说话也有种天马行空的可爱,比如看见旁边高速公路上长龙一样的堵车车阵,她会说那些亮着的红色尾灯好像一群星星,在人间玩累了能量耗尽了,排着队回天上去呢,而对面来的白色车头灯,自然是一群充满了能量重回人间的小星星了。
本来嗓子就疼,结果笑得更疼了。谢天桦精神大好,拖车终于赶来时还有点意犹未尽。一路把女孩带到T城,又去郝东家里交给他女友,已经是零点时分。谢天桦搬完行李跟她道别,想了想,到底留了个手机号码给她。
“有事的话,找我好了。”他说。这话他说过很多回,可这么真心实意的还真没几回。
陶西萌站在门边,抬头看他。灯光下,她的眼神纯净透亮,白皙的小脸上笑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来:“嗯,谢谢!”
“病人怎么不老实在家呆着?”
刚回到租住的小楼,手机就响了。那边是舒茄一贯懒洋洋的声音,“晚上我经过还想去看你来着。”
“谢啦。我好多了。”谢天桦笑,顺口就说了出来,“刚才去了趟机场。”
对方一愣:“去机场干嘛?不是又去接人吧?”
坏了。谢天桦暗自嘀咕。舒茄最见不得他干这种耗时耗力没钱拿的义务服务,总笑他是唐三藏,西行普渡众生来了。偏偏以前接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给他添了不少麻烦是真的。
“准又是小姑娘吧?”舒茄一向一针见血洞若观火,“然后呢,留手机号给人家,让人家拿你当免费劳力使唤?”
以前她说这话谢天桦只笑笑不在意,今天听起来倒有点刺耳:“行了,我知道你意思。有事找我?”
“没什么。”舒茄沉默少许,到底说,“马可最近老来找我,他什么意思?”
谢天桦已经进了门,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心里叫苦。这种事只能装傻,他笑:“哎,他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
“谢天桦。”舒茄一个字一个字叫他,有那么点咬牙切齿的意思。谢天桦只好说:“你是说他想追你?那我可得警告他,舒茄现在脸上写着八个字呢,叫做闲人勿近,小强找死,中文他看不懂没关系,我给他翻译……”
容易么,嗓子疼还要跟人鬼扯。谢天桦故意咳嗽了几声,听见舒茄在那边笑了:“行了你,我就想知道,是不是你蹿腾着他干这事儿的。”
谢天桦咳得更加厉害:“我像那种吃撑了的人么?”
马可是他最要好的德国朋友,帅哥,T大地理系。
舒茄,他在德国最要好的中国朋友,美女,T大油画系。
其实谢天桦打心眼儿里觉得这是挺合适的一对儿。
不过这种事真不该他操心。谢天桦扔了手机,倒头就睡。
一连休息了几天。等谢天桦再次出门时,嗓子已经不疼了,他把自己好好整理了一番,刮掉了险些被人当做恐怖分子的胡子。三月底的德国虽然仍是寒意逼人,不过总算现出了点点春色来,一路去大学,他看着街边盛开的迎春花,不免心情大好。
回来时遇见了马可。这家伙打招呼的方式太凶险,站在拐角冷不丁地扔个篮球过来,谢天桦要不是反应快,准得被砸中脑门。
“靠,”先蹦个中文字,然后换德语,“别这么干了行不?总有一天我会被你扔出个熊猫眼——”
“熊猫?”马可没听清,朝他上下一打量,“你至少得胖个五十斤,才可以跟你们的国宝比可爱。”
“比你可爱就行。”谢天桦把篮球往他胸口一按,“忙什么呢?”
“嗯……”马可摸摸鼻子,“有空吗?有事请你帮忙。”
谢天桦一愣,随即眯起眼:“让我猜猜,和舒茄有关?”
这位英俊的德国小伙牵牵嘴角,居然红了脸。
在谢天桦看来,这哥们的心思也挺古怪。其实马可早就认识舒茄,却在不久前莫名跌入情网,之后便一再向谢天桦讨教如何追求“神秘美丽的中国女孩”。
“我没追过女生。”谢天桦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马可瞪大眼:“这么说都是女孩子追你?”
这种逻辑真让人心情舒畅。不过谢天桦还没来得及高兴,这小子又加一句:“那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哦,我知道了,因为追你的女生都是猪八戒!”
谢天桦抬脚踹他:“教你的名词不要乱用!”
自打认识了谢天桦,马可有事没事都会学几句中文。虽然他没什么天分,到现在也只能说简单的几句,不过对《西游记》的兴趣倒是一目了然,孙悟空猪八戒的名字念得倍儿溜,让谢天桦哭笑不得。
本来谢天桦以为他对舒茄不过是心血来潮,后来见他开始发狠学中文,忍不住提醒一句:“如果你要追的是舒茄,那我或许可以帮帮你;如果你只是要追一个神秘美丽的中国女生,那还是算了吧。”当时马可一头雾水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明白了没有?
听马可一路兴致勃勃地讲,舒茄这些天和他一起去喝咖啡了,答应明天去看乐器展览了,要参加他的生日派对了……谢天桦还真有点儿替他高兴,以至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的生日派对?不是一月份就办过了?”
马可租住的小楼前有一大片空地,篮球架此时正在斜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谢天桦投进一个球,皱着眉头看向他。
“是吗?我忘记了。”马可坐在石阶上,说得流利无比理直气壮,“她说很想狂欢一场,我就告诉她,我的生日将会是比狂欢节还要热闹的夜晚。”
谢天桦挑眉:“你要请我一起狂欢?”
“对,”马可笑得灿烂,“在你家里。”
谢天桦一听,没忍住,篮球顺手扔到他头上。
原来马可的房东怕吵,不许他办,更何况他今年已经办过一回——谢天桦的房东好说话,厨房和客厅都大,显然是理想的派对地点。可是谢天桦见识过马可的派对:狂欢之前准备工作浩大,狂欢之时整幢楼都像地震,狂欢之后空酒瓶能装两麻袋,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家变成醉汉俱乐部,一晚上也不乐意。
“你不是说要帮我的吗?”马可可怜巴巴地看他,“我喜欢她。”
“哦?你喜欢她什么?”这话也许不该他问,可难免有点好奇。
马可想了一会儿。夕阳光里,他看起来像个认真坦白的孩子:“她很特别。不是因为她是中国人,也不是因为她很漂亮又不大理我。Timo,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我没有要玩玩的意思。她好像不大快乐,我希望我能让她快乐些,真的。”
原来硬邦邦的德语也可以说得这么动人的。谢天桦想,自己都要被他感动了,大概舒茄那儿也没那么坚冰不化。于是把篮球往地上一拍:“来比赛吧,你赢了我就答应你。”
马可笑了,摩拳擦掌站起来:“OK。”
好些日子没打,来个小对抗也挺过瘾的。别看马可一米八八的大个,可是投篮命中率和灵活度都不如他,谢天桦很快就领先了比分。看马可着急,他忍不住笑,刚想出声调侃两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点红色。毛茸茸的红色。只这么一恍神,手里的球就被马可断去了。
“哈哈,还差两球啦!”马可投进了球大笑,眼光却也转到他身后。谢天桦一回头,就看见站在街边,被阳光镀了一层金的女孩子。黑羽绒服鼓鼓囊囊的,红色绒线帽下,一张白净的小脸微微仰着,硕大的黑边眼镜后是一双眯起的眼睛,嘴角弯弯好像可爱的小括号——陶西萌?
谢天桦掩不住惊讶,脱口而出:“嗨,你怎么在这?”
心里却不自觉地笑——她这个样子,好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咪呢。
“嗯?”陶西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