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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静趁着采访间隙抬眼望向对面,白延年含笑坐在那儿,专注于公事的讨论。黑色的西装,质地上乘优雅,风度翩翩,那个江南吴镇长袍夹袄,大髦加身的家主仿若隔世。
没想到这短短几年,乱世之中,白家印染竟能冲出江南,到这竞争激烈,印染花式繁多的上海滩分一杯羹。
“今晚多谢朱兄的招待,就由小弟将俩位姑娘送回了。”
白延年将车后座打开,手护在车顶,礼数周全。
江静拉着失魂落魄的黄小柔向朱昌贵道别,钻进了轿车。
一路无话,江静还未从偶遇白延年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还在发着呆的黄小柔。
真好,至少遇着了自己喜欢的人,哪怕只是说说话。
白延年坐在前座至始至终未发一言,全然没了刚才的殷勤。
他要是沈城该多好啊……这个念头在江静的脑中一闪而过。她随即摇头,她竟敢将白家家主同那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做比较,真是不知好歹。
将黄小柔送回家后,汽车缓缓驶向江静所住的公寓。
窗外灯火辉煌,霓虹万千。
白延年突然开口道:“沈城那小子还没音讯?”
江静一愣,没想到他竟然会提起这件事情。
“没……”
她依稀看见他点了点头。于此同时,车停了下来。
“晚安。”他在黑暗中,语气淡然。
司机为她开了车门,还未站稳,车已绝尘而去。
如果江静早早知道了结局,她想她也许会不顾一切的离开,将沈城抛在脑后,忘记一段感情的痛苦也好过经历一场撕心裂肺的爱恨。
原来那日雪中的相遇根本就不是一个偶然,她与白延年的缘分,从那时就紧紧交扣在一起。
这日的阳光正好,春光明媚。烟花三月,樱花初开,枝桠粉色点点,惹人怜爱。
江静有些紧张地将面前快要见底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她的座位视野极佳,临窗而坐,又正对着咖啡馆的大门。
周末的咖啡馆人声鼎沸,但还多是租界沦陷后还未走的外国人。大门口称的上是人来人往,门把上挂的风铃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本来她今天还要去报社做事,却突然半路被姑姐喊来这里相亲。今天原来本来是姑姐自己的女儿,那不靠谱的黄毛丫头竟然大清早不见人影。想来这个相亲对象肯定大有来头,不然也不可能宁愿中途换人也不敢让那人知晓实情。
“唉,我那不争气的女儿……你可得帮帮姑姐。我可是和那局长夫人说了好几个月,才说上这门亲事。再说这些年我们江家颓败,不然那可是真真跟他们门当户对的。”
江静叹了口气,结果说来说去,连个姓名也没告诉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了。
她微垂着头,一束玫瑰突然引入眼帘。
抬头看去,来人竟然是白延年!
她吓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木质椅子在地板发出尖锐的声响,引众人侧目。
“我有这么可怕吗?每次都吓成这样?”男人眸中带笑,将玫瑰花放在桌侧,坐了下来。
“你……你你干什么?”
“相亲啊。”
“……好……好巧啊……”她紧张地看着桌上的玫瑰。
男人突然探身过来摘下她头顶的嫩黄礼帽。
温热的气息靠近,让她一瞬间不知手脚该如何摆放,只好尽力把身体往后仰去。
嫩黄礼帽和……红玫瑰……这可不是相亲的信物吗?!江静睁大眼睛,难道这次相亲对象竟然是白延年。
正思索间,对面的男人揶揄笑道:“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江夫人的女儿。”
姑姐……你可把我害惨了。
江少红,早年上海滩的有名的江南名媛,结识的名人不在少数,如今也是想为远在江南的哥哥以及逐渐颓败的江家出一份绵薄之力。
“看来你还有几分能力,害的这阵子局长夫人把我催的紧。”
“我……我不是……”江静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原本能言善辩的自己总是显得这么没底气。许是少年时的那份仰视与害怕吧……真没想到他竟然还跟保密局扯上关系。
江家这边临时换人当然不好,江静自然不敢先离开,两人如陌生人开始聊了会儿,竟然如此投机。
如此不可一世的白家家主,竟然见识广阔,彬彬有礼,充满绅士风度与魅力。
过往的岁月似乎未曾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那个在雪中长跪,寒气逼人的少年似乎早已随着那场大雪一路掩埋了。还有那日祠堂正中端坐的冷厉,也尽数敛藏殆尽。
而眼前这位,分明是个一派风流的贵族大少。
江静慢慢羞红了脸颊。
一阵枪响突然打破了春光的酣甜。下一秒,咖啡店巨大的落地窗应声而碎。
“小心!”
白延年眼疾手快,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他一脚踢翻了咖啡桌,扯过江静将她护在了身下。两人蹲在咖啡桌前,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被桌子挡了大半。
被白延年护在身下的江静感受着男人坚实的肩膀,安全感完全笼罩了她,她竟然丝毫没感到害怕。
她侧头去看他,却又大吃一惊。
男人单膝跪地,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鬓角竟然隐隐有汗珠。
“白老板,得罪了。”
拿着手枪,戴鸭舌帽的青年突然抱拳朝他们方向扬声喊道。
白延年扶着她站了起来,朗声道:“没事。”
那青年随即隐没在人群里。
“看来又是保密局在搞事……真不让人过点太平日子。”
“啧啧啧……”
“这不是白氏印染的白老板吗?俗话说商政不分家,果然如此啊……”
“你……没事吧?”
江静扶着他坐了下来,咖啡店的负责人在一旁欲哭无泪。
白延年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坦然笑道:“旧疾加旧伤,你说呢?”
“旧疾?旧伤?”
“以前跪多了呗,你又不是没瞧见过……至于旧伤嘛……”
江静好奇地盯着他。
“打仗时伤着的,这不退下来了。我也是刚回上海,白家印染还多亏了立冬,他也挺想你的,你何时有空去我家里看看他。”
江静更加惊讶了,他竟然还上了战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她还想再问,白延年却掏出怀表,抱歉地说道:“周末我们见了立冬再聊吧,我这下午还有公事。”
离别时,江静竟还有些依依不舍。
、番外《那个男人》12
一
十月的香格里拉已经早早下过一场大雪,藏区的天空却是蓝得太过纯粹;天高湖阔;骏马成群。
此时的剧组正在对预计来年情人节上映的纯爱剧《那个男人》进行最后的紧张的拍摄工作。
舒沐清带着她儿子来探班的时候,基本已经是倒数的几场戏了。
都说儿子都像妈;顾木性格随了舒沐清;木木呆呆的,特别好逗。相比较起呆萌顾木;只差几分钟出生的小女儿顾庆的性子就不知道随了谁,整个的古灵精怪、无法无天。有时候舒沐清都会想;如果当年顾适童年安逸幸福;是否就该跟小女儿这般爽朗活泼;不似如今成熟过头;处处隐忍。
这次恰巧难哄的小儿女跟着舅舅跑去夏威夷追未来的舅妈去了;当初说好的云南游这才成行,不然带着两个小家伙不得累死。
这日天气很适合拍这一场戏。
由新晋小生李晋饰演的英俊画家正在这漫无边际的草地上为由当红玉女汤诗饰演的富家千金画属于他们的最后一幅写生。
汤诗带着顶别致的草帽,乌发如缎随风飘扬,长裙的裙摆也在风中摇曳生姿,她身后是蓝天白云,拉着帽檐回眸一笑,那模样端得是青春迷人,让人不动心都难。
那个李晋与生俱来的忧郁气质也能透过镜头精准地击中每个观众,他那一向被粉丝称道的修长的手指也被给了很多镜头。
如果你觉得这只是一个富家千金与英俊画家的故事你就大错特错了。看过剧本的舒沐清至今不明白顾适和李晋到底谁是男主角。明明顾适的戏份不多,但偏偏才是那个最符合剧名与主题曲《那个男人》的那个男人。
而此时的顾适,正斜倚着车门等着他们,一反他在剧中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仅着一件白衬衫。镜头给他的脸部拉了个近景,他正看着远方,因风微眯着双眼,明明是面无表情样子,但许是他的目光太专注,就偏偏能传递出一种刻骨的深情。
接下来的戏是他们一行三人在草地里散步,汤诗与李晋手牵着手,顾适一人并肩走在他们身旁。
明明是富家千金青梅竹马的准未婚夫,却帮着他们两个逃到了香格里拉,并承诺给女主三个月的回忆。
他难道不知道,她有了这三个月,此后想必更难忘怀这段感情吧。
但他还是给了,就像以往一般无法拒绝。
“爸爸……”
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却突然跑进了镜头,牵住了单独走在一旁,看起来孤零零的顾适的手。
顾适先是一怔,俯身摸了摸儿子的头。
也许是影帝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