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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转过身来,病房里已是空无一人,只有那大亮的灯晃得她眼晕,她将被子拉高了些,想着这样或许能驱驱寒。
程邵岩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半夜,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拿着钥匙在门口比划了半晌都没找到钥匙孔。他失了耐性,索性收起钥匙,对着门喊了一声“芝麻开门”,结果那门真的大开了。
来开门的是秦阿姨,她闻见程邵岩身上满身的酒味,立即就蹙起了眉,扶着他轻声道,“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回来了。”
程邵岩却还是嬉皮笑脸的模样,“秦阿姨,您在等我啊,我就知道,谁都没您对我好。”
他刚刚被秦阿姨扶进门,程母就迎了出来。程母见他醉得不轻,一边走嘴里还在哼着某个不知名的调子,哪里还有个正经样子。程母也不说话,只在他背后大力的拍了一下,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没想这动作有用,他也不闹腾了,神神叨叨地回了她一个同样的动作。
程母见他安静下来,赶紧叮嘱秦阿姨他上楼。秦阿姨会意,立马扶着他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可是连第一步都没跨出,就听见程父低沉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程邵岩,你过来。”
这声音一入耳,程邵岩的背脊一僵,酒也醒了一大半。
客厅里所有的灯光都大亮着,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来,程父在沙发上坐着,程邵岩则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一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窝囊样,程母和秦阿姨也被赶上了楼。程父和程母的关系向来是极好的,平时程父几乎事事都依着程母,他极少在她面前板起脸来。可一旦见他沉了脸,程母也值得乖乖听丈夫的话,哪怕下面站的是她的亲儿子,她也顾不得了。
“我问你答,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程父看着自己的儿子开口,一副审问人的架势。
“是。”程邵岩勉强站直了,很快便进入了状态。
“你当真碰了林家的姑娘?”程父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更何况是在自己儿子面前,这话问得更是爽直。
“是。”程邵岩硬撑着,驱赶醉意带来的疲惫,简简单单回答了一个字。他发现这老头真是够狠,只让他答“是”或“不是”,这样他连解释辩驳的机会也没有了。不过再想想,现在就算让他解释,他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碰了人家姑娘,你还想丢下她一个人出国去。”
程邵岩觉着老头这话真是难听,可他却只能硬着头皮又答了个“是。”
程父顿了一会儿,开口却依然平静如常,“那我以前是不是告诉过你,做男人要有担当,要付责任?”
“是。”
程邵岩看着程父从沙发上站起来,身后的手紧紧地握起了拳,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刚刚准备好,就被老头抽了个嘴巴子,嘴里立时尝到一阵腥甜。
“你个混账东西,今天若不是发现林曦怀孕了,你是不是还真打算逃之夭夭了。”程父说着不知从哪里找来他的高尔夫球杆,对着程邵岩劈头盖脸就打了下来。
以往程邵岩只要见到老头身边有类似攻击性的东西,脚上就像长了风火轮似的,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今天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反应都变慢了,竟只知道蹲在原地将脸给护住了。程父年纪渐大,可力气却半点没小,那一棍一棍结结实实地抡在身上,后来程邵岩想逃也逃不了了。
程母在楼上听见动静,自然是心急如焚,忍了半天没忍住,终于还是下楼了。她原想着挤出几滴眼泪来吓唬丈夫,可一瞧见客厅里那架势,哪里还用得着装,立马就红了眼睛。
她见一时拉不住丈夫,便扑到他面前,死死地抱着他的腰,就是不撒手,“你再打就把他打死了,你打死了他,小曦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程父听到这话,倒真是怔了一下,他又怕自己一时不慎,弄伤了挡在前面的妻子,便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了手里的球杆。
程母见到丈夫松懈下来,赶紧对儿子说,“邵岩,赶紧对你爸爸说,你会对小曦负责的,对不对?”
程邵岩在秦阿姨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的喘息声依旧有些不均匀,却抬起头来看着程父说:“爸,我不会不管她的。”
《灯火阑珊》沈谖 ˇ似此星辰非昨夜(五)ˇ 最新更新:20130213 23:11:22
秦阿姨把程邵岩扶回房间安顿好后才出门,刚刚掩上门就遇上匆匆赶来的程母。程母朝房间里望了一眼,轻声问秦阿姨,“没什么事吧。”
“您别担心,年轻人身体底子好,不碍事的。”秦阿姨说着便给程母让了路,“我去给他泡杯茶,让他醒醒酒,免得明天一早难受。”
“去吧。”
秦阿姨一走,程母便推门进去了。程邵岩躺在床上避着眼睛,听到程母的脚步声,便故意哼哼了几声,想要逃避更多的唠叨。
没想程母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冷声道:“哼什么哼,非得再把你爸招来是不是?”
程邵岩睁开眼睛,看着程母,一脸的委屈相,“妈,我说我到底是不是您跟我爸亲生的?”
“如果真让我选,我宁愿从来没生过你,你说你什么时候办过一件靠谱的事?怎么一点都不让我们省心呢。”程母轻叹了口气,“其实我原本还觉着董静这女孩挺不错的,又文静又懂事,将来肯定能帮你。林曦这孩子呢,算是知根知底,只是成天疯疯癫癫的的,一看就没个过日子的样子,我还真怕你们将来在一起能把房顶给掀了。”
程母说着就发现自己有些走题了,咳嗽了一声,正色道:“程邵岩,我警告你,你把这件事情给我处理妥当了,你爸爸最近心脏不太好,你要再敢惹事气他,就给我从这个家里滚出去,我就当从来没生过你,你也别想再让你外公接济你。”
程母声色俱厉地给了儿子一顿教训,回过头来却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她一时气急,伸手就要往儿子头上戳,中途却又止住了,又叹了口气,起身帮他掖了掖被子,便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程邵岩就被秦阿姨给吵醒了。秦阿姨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捂着电话话筒,对他说,“邵岩,你的电话。”
程邵岩原是想坐起来接电话的,可刚一挪动,全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老头下手可真够狠的。他对秦阿姨摆摆手,轻声道:“就说我不在。”
秦阿姨点了点头,刚要走,想想又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是林太太打来的。”
“哪个林……”程邵岩的酒尚未全醒,一时见脑袋里还像塞了棉絮一般,胀鼓鼓又乱糟糟,可一听到“林”字,还是直接就从床上蹦了起来,直接夺过了秦阿姨手中的电话。
“阿姨,我是邵岩,您找我……”
程邵岩的话尚未说完,电话里就传来林母紧张的声音,“邵岩,小曦不见了,她有没有来找过你?”
“不见了?”程邵岩蹙眉,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紧,“阿姨,您先别急,我马上就去找她。”
天下起了蒙蒙细雨,木杨镇的黑瓦房仿若笼罩在一层淡烟雾霭中,木杨河边的青石板路上是为了躲雨而行色匆匆的路人。雨细如丝,在木杨河里荡起一圈一圈若有似无的涟漪。林曦拾起一颗小石子,略微弯腰将它投进了河里,小石子在河面上一纵一纵地越过,就快要到达河的另一边。她想谭郁凯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何时何地,原来人最怕的不是没有缘分,而是有缘无分。木杨河还是以前的木杨河,过去的时光却再也回不去了,林曦第一次产生物是人非之感。
林曦正兀自望着木杨河出神,当发觉头顶的雨丝被遮挡之时,她的心里也像雨中的木杨河一般,泛起了阵阵涟漪,她转身回头,待看到身后的人之后,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程邵岩将外套举在头顶,站在林曦身旁,勉强帮林曦挡住了雨。看到林曦有些僵硬的表情,也不甚介意,勾起嘴角冷笑了一下,“怎么,看到我特别失望吧?”
林曦看了程邵岩一眼,只见他穿一件单薄的V邻毛衣,头发乱糟糟的,头顶还有一撮滑稽地上翘着,倒不曾见过他这样不修边幅的样子。
在这个安静的小镇上,林曦不愿意跟他吵架,只轻瞥了他一眼,便绕弯从他身边经过,径自朝前走了。没走几步,便被程邵岩从后面拉住了胳膊,大概觉得无趣,他也不再对她冷嘲热讽,只说他开了车来,就停在一旁。
林曦原本也是要回去的,便任由他拖了胳膊走到车前。程邵岩开了副驾驶的门,恭候她进去,但林曦没邻他的请,转身开了后座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