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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政船上,那个男人找来一件军大衣裹在她身上,把她抱进了船舱。她浑身颤抖地依在他的怀里,因着他眼神的炙热而有些不知所措。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仿佛他的五官有什么吸引人的魔力。那双眼好像黑色的大理石,漆黑一片中透着难以磨灭的光泽,那鼻翼、唇端和颧骨上弥散着诱人的俊逸。她突然很想伸伸手去摸摸他的脸,却还是忍住了。初次见面就这么做,似乎不太好……她这么想着。
“我叫明明,你叫什么?”她张了张口,主动发问。
“明……明?”他怔了一怔,脚下的步子踌躇了半秒钟。
“谢谢你救我。”
“……”他沉默着将她安放在狭窄客舱的小床上,找来毛巾给她擦头发。她伸手拽着毛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来就行了,谢谢你。”他没理会,依旧自顾自地给她擦头。她茫然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还是不说话。她又问:“你去过蓝湾岛么?”
他将毛巾扔到一边,问:“还冷么?”
她点点头,契而不舍地又问:“我们真的没见过么?你认识魏芒么?他住在蓝湾岛,我也住在蓝湾岛。”
他拿来一大杯热水,唇抵在杯沿先拭了拭温度,才放心给她。光是杯子的温度就足以让她感到温暖很多,这温暖让她得到了劫后余生之后最大的满足。她会心地一笑,喝了口水,转而仰头看他。而他的视线,从未从她的脸上离开。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静静地说:“你叫明明?那你姓什么?”
“姓?”她很仔细地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
“你家住哪里?家里有几口人?你今年几岁?结婚了么?有工作么?”
“我……”魏芒似乎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什么完整确切的信息,他只是一直在告诉她一件事情:她是魏芒的未婚妻,他们要在蓝湾岛上举行婚礼。
“你刚才看到我的时候,瞳孔放大了数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彻底困惑了,眨着水灵灵的眼眸问:“意味着……你很大,所以映在我眼睛里很大?”
“我很大?”他顿了半秒钟,“这是赞许么?”
“什么赞许?为什么一直是你在问我问题?我问你的问题你都不回答。我是很感谢你救了我,可是现在这个样子很不对等。我要抗议。”
“盛海薇,你到底……怎么了?难道又失忆了么?”
“盛海薇是谁?”她疑惑地问。难道盛海薇是魏芒和那个神秘人谈论的盛小姐么?这个人怎么管她叫盛小姐呢?哎……她的头都要炸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起了身,垂着两侧的双手紧紧握着拳头。他走向她,把迷糊的她抱进了怀中,仿佛再也不准备松开。“小薇,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哪儿?为什么留下那样的话,又为什么离开苏印?为什么有人制造你已经在汽车爆炸案中死亡的假象?其实这些,我都不想知道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你已经回到我身边了。”他紧闭着双眼,不让那些碎裂的水滴奔流而出,可是他的声音却仿佛蘸着泪一样感伤而沧桑。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惊住,被他的话说的一头雾水。然而,他周身散发的激动情绪已然将她感染,如果他们是两颗星,那一定是运行在相同的轨道上。
“你怎么变得这么瘦?本来就是根竹竿,现在都快成筷子了。你的病怎么样了?还会不会难受?”
“你……认识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你一个大男人干嘛抱着我哭?我们……很熟么?”
“我没有哭。”他咬着牙,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一字一顿地说,“你给我记住,我是你老公,我叫邵——识——钧——我们很熟,我连你身上有几颗痣都知道。”
盛海薇大惊失色,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个老公?那蓝湾岛上那个未婚夫是怎么回事?她咬着唇问:“我怎么会有老公?那你说……几颗?”
“五颗。后颈上有一个,左胯上有一个,右肩上有一个,左腿内侧有一个,后背上还有一个。”
盛海薇眨着眼睛,陷入了混乱中。实际上,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身上有多少颗痣。而显然面前这个男人比她自己还要熟悉这幅身体。这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船上了岸,他把她带回酒店房间。他坚持要她去浴室冲一下,她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绝了。这么短短的一路,邵识钧确定了两件事:一是她的体重虽然看上去轻了些,但病情似乎有了很大的好转;二是她真的不记得他了。她的眼睛,不会骗人……
作者有话要说:明明……邵先僧第一次听到这么【文艺OR挫?】的名字……心里一定是ORZ……
☆、【镜中的另一个人】
盛海薇进了浴室,小心翼翼地脱下衣服,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她前前后后看了那些痣的所在,发现邵识钧说的精准无误。她坐在浴盆边缘,甚至忘了打开水。她和那个有着一门之隔的男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她不能确切想起,而那张脸又确实有午夜梦回时那些碎片的影子。
是他么?是他么?
人这种生物,通常是经不住念想的。邵识钧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是如白玉像一般静坐着的盛海薇,当然,那显然是尊光着身子、洁白无暇的玉像。要搁在以前,他会很喜欢看她不穿衣服的样子。但此时此刻,他必须顾及她的身体健康。冲澡是为了避免她发烧,而她现在做的事简直就是巴不得自己发烧一样。
她还来不及对破门而入的男人发出抗议,就被他抱进了浴盆里。他俯□打开水、试水温,后背挨了几记在他看来犹如搔痒的拳头。
“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来?!你快出去!出去!”盛海薇只是打了两拳,就抱着身子向后退去,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而他灵敏地转身揽住了她。惊魂未定的她执拗地推着他,溅了他一身水。恍然间,她愣住了。这个场景也好想曾经发生过一样。
“别发呆了。洗好了出来我有东西给你看。”调好水温后他就走了。她默默地注视着那背影,没来由地觉得那脊背僵硬的曲线很悲伤。
她穿着粉蓝色的毛巾布睡衣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坐在床沿的他站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拉了拉松松垮垮的衣领。他将钱夹地给她,钱夹里镶嵌的照片夺取了她的视线。那个女孩分明是她,虽然脸庞比现在的她圆润一些,虽然那笑容开朗的如同朝向阳光的向日葵,但那分明是她。她被一个男人温柔地搂着,侧望着他的目光里满是眷恋和爱慕。那个男人,就是邵识钧。
“这是我们交往半年时拍的。那时我刚从西部调查一个案子回来,受了点伤,你哭了好几天。我带你去郊外采草莓,还答应你以后不会让自己受伤。这是我们在草莓园外拍的,你不记得了么?”
不记得了……
“你翻翻那钱夹的里层。”
盛海薇依言翻了翻,找到一个用绿色彩光纸折叠而成的四叶草。
“那是你给我折的护身符,你说只要我带着他就一定不会有事。你不记得了么?”
不记得了……她用尽全力去想,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转过身来,“现在我来回答在船上我问你的那些问题。你叫盛海薇,今年二十岁,是明仁大学大一的学生。你结婚了,丈夫叫邵识钧,是X市公安局重案队的队长。你是孤儿,被养父母收养,他们出了意外之后你就开始在寄宿学校念书。你家里有两口人,你,和我。”
盛海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与迷思之中。仿佛有人把她推到泥沼之中。如今,她的记忆竟然成了她最大的敌人。她的人生由诸多问好组成,由魏芒和邵识钧告诉她的或者真、或者假的故事组成。她没有判断力,只有直觉。她不能忽视魏芒的无微不至,更不能不在乎邵识钧眼角眉间满溢的深情和悲伤。向左走还是向右走,远离了大海,她却远远没有从困境中走出。
邵识钧秘密带她离开Z市,特地去了卫康爸爸的医院做了全面检查。身体检查后,卫父将邵识钧拉到了一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识钧,这简直是奇迹。她身上的病毒已经完全没有了,她是个健康的人了!目前她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只要经过悉心调养,一切都会好的。当然,还有些不太乐观的地方。比如,她的记忆确实有些问题。我们初步认定,她的记忆空白很可能是由于某种治疗的副作用。由于还没弄清她这种病的治愈手段,我们现在还很难确定对她记忆问题的应对手段。另外,她的识字能力几乎为0,鉴于她几年前曾在遭受精神重创后出现过语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