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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枪射进了阿尔伯特的眉心。
‘愿你安息。’诺依曼说,恍惚的想起在几天前阿尔伯特和他讨论海报女郎的样子,他似乎依然灵活而生动,但现在,他被毒气折磨的面目全非,而他一枪杀死了他。阿尔伯特的姐姐会怎么想呢?他想起那个微胖的快活的姑娘,在他们走之前请他们吃了一顿牛肉香肠,而他向她承诺会照顾好阿尔伯特。他的心脏仿佛被之前炸弹的碎片穿透了,巨大而模糊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他疼痛的有些麻木。
‘上帝。’他喃喃的念到,随即又感到可笑。上帝在这个鬼地方会干什么呢?我们早就被上帝抛弃了。
诺依曼感到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转过头,朗格的蓝眼睛平静的看着他,就算在这样的时候,他的眼睛依然通透而明澈。诺依曼无法克制的对他倾诉起来。我一定要告诉他。他想着,朗格似乎在这个时候突然和他建立了一种亲密的关系。不是指肉体上的,这他们已经建立过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亲密—这似乎源于肉体上的亲密,但又似乎不是。‘我和阿尔伯特是在上初中的时候认识的,我们很早就参军了—我的父母和老师都认为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他颠三倒四的说着,‘阿尔伯特有一个姐姐,她一直支持他参军,我们都认为这是好的—勇敢而爱国。’他停顿了一下,有些迷茫,‘我是一个士兵。’他重复道,‘是一个军人,这是让人感到自豪的。’
朗格看着他,诺依曼觉得似乎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湿润弥漫进他的眼睛里,而这导致朗格的脸在他的视线里模糊不清。他浑身的热度似乎都顺着他的腿渗进了脚下的土地,‘他有什么错呢?’他颤抖着问,‘他为什么要死呢?他做错过什么以至于要死呢?’
朗格温和的抱住他,诺依曼紧紧的抓住他的衣服,他听见朗格很轻的问他,‘那你觉得战争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诺依曼沉默了。他不大愿意去想这个问题,这个问题里隐含着一种邪恶而残忍的东西,而这让他感到恐惧。‘我是一个士兵。’他冷淡的回答,热量慢慢的从土地里流回他的身上,他推开朗格,‘我的忠诚是我的荣耀。【1】’
朗格沉默着注视他—他的眼睛里有某种和他极为相似的东西。诺依曼转过头,避开他的注视。‘你说得对。’他轻声说,(诺依曼突然意识到朗格开始用‘你’而不是‘您’来称呼他)‘我的忠诚是我的荣耀。’他重复道。
诺依曼看着他转过身,我确实还是不喜欢他。他想。
Chapter 9
伏格尔昏昏欲睡的坐在运输车上。与他完全相反,约翰看起来兴致勃勃,充满活力,并表现出对运输车上的一切的好奇心。
伏格尔睁开眼,不耐烦的打断他的又一次做作的惊呼,‘约翰,这不是你第一次做运输车了,不要表现显得像一只探头探脑的白痴。’
‘或者是一只让人厌烦的虱子。’哈斯补充道,他随手在身上捏了一下,揪出了一只虱子,‘就像这样!’他嚷道,毫不留情的用指甲掐死了它。‘抱歉,约翰。’他咕哝着把尸体弹到地上,‘条件反射。’
约翰看起来像是被激怒了,‘你们两个简直是糟糕透了!’他气急败坏的吼道,并试图为自己的断言找一个证据,‘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吗,施密特?’
施密特沉默着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他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我说,你们有没有想过战争结束的时候会怎么样?’
伏格尔睁开眼睛—他被吵得睡不着了,‘别开玩笑了,施密特。’他有些烦躁的回答,‘我们都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车厢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伏格尔马上清醒了,并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刚才披露一个怎样了不得的事实,他试图进行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停顿了一下说,‘我是说在短时间里,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不现实的奢望。’
‘就算是奢望吧,’施密特的声音里带着点奇异的尖锐,‘你们想做什么?’
出乎人意料的,哈斯率先开了口,‘我会拿我的退役金,(‘这是理所当然的,哈斯。’)然后我想我会娶路易莎,’他老实地说,‘然后我们生几个孩子,和妈妈一起住在父亲的农场里。’
‘听起来真是让人欣慰的生活。’伏格尔带点嘲讽地说。
但哈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然后我会一直在那里工作,养许多的奶牛和山羊,同时种一大片玉米。’
‘为什么是玉米?’
‘我现在只能想得到玉米。’
‘我想我会在领了退役金以后去包一个女人。’约翰一脸向往的说,‘那种白皙的,身上没有虱子,闻起来很香的女人,然后我们会一直住在床上。’他宣布道,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醉,‘或者我住在酒馆里,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是不可能的,约翰。’哈斯反驳道,‘你不可能一直这样子。你的钱会花完,你的身体也会日益变差,你不可能一直和女人和酒待在一起。’
‘为什不呢?’约翰反问,看起来对于哈斯的反驳有些闷闷不乐,‘我还能去哪里呢?’
‘或许你可以到我的农场里来,我想路易莎会很欢迎你的。’
‘但我一点都不喜欢奶牛和玉米。’
‘我想去当一个教师。’施密特突兀的打断了约翰和哈斯,伏格尔注意到他今天处在一种不正常的亢奋中,‘施密特……’他开口,但是再一次被打断了,‘然后我教我的学生永远不要参军,这样他们之中就不会面临像西蒙或我们这样的情况了。’
沉默如同疾病一样在他们之间弥漫,施密特的话勾起了伏格尔并不愉快美好的回忆,而偏偏这个时候,施密特还在问他,‘伏格尔,你呢?’
他简直像一条讨人厌的猎犬,伏格尔焦躁的想,试图从衣服里摸一根纸烟但又立即想起今天的分量已经抽完了—这让他更加的烦躁,‘我会领了退役金,’他近乎是粗鲁的讲,‘然后去快活。’
‘怎么快活呢?’
‘哦!够了,施密特!’伏格尔感到怒火无法克制的在他心里膨胀着爆发,他怒气冲冲,声嘶力竭,就好像所有的血液都冲进了他的大脑和脸上,‘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他叫喊着,‘就好像我们真的能做什么一样!就好像我们真的能够活到那个时候一样!就好像我们会永远都会这样谈话而战争真的会结束一样!’
一阵沉默。
最后,约翰听起来有些难过的打断了这让人不安的气氛,‘我想你有些累了,伏格尔。’他低落的说,‘睡觉吧,我们需要补充体力。晚安,各位。’
悔意如同清晨的风一样降临在伏格尔身上。
‘对不起,’最后,他在黑暗里低声说,‘我刚才太冲动了。’
‘没关系。’(约翰)‘睡吧,伏格尔。’(哈斯)
施密特沉默着僵坐着。
伏格尔有些难过的闭上眼,他实在不应该提到西蒙的,他忧伤的想。
Chapter 10
诺依曼突然发现他和朗格的关系似乎正在好转。他虽然与朗格,约翰,哈斯和施密特这些人在一个排里,但基本上是很少有交流的。他服役时间比他们长,心里带着一般老兵都有的傲慢。朗格他们对于他而言依然都是新兵,他心里对他们是有些不屑与轻视的。
阿尔伯特不在的时候,诺依曼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只跟朗格说过那么几句话,而整个排里,就连他曾经认为的新兵也没有几个了—大多都是他所不认得的,年轻又陌生的脸。
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被孤立了—这无法不让他感到茫然与无措。
弗兰茨排长凶狠的在营地里踱着步。他来自法兰克福,说话带着浓重的西部口音,身材结实,表情凶狠,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以前是个屠夫。他讨厌他所管辖的所有军士,而所有被他管辖的军士自然也不喜欢他。他平时的乐子就是把所有人集合在一起训话并给他们安排一些让人难以忍受的工作。他尤其讨厌朗格—实际上他讨厌所有长相比他俊美的男人,而朗格则是其中最显著的那个。他也很讨厌诺依曼,但诺依曼的服役时间和他差不多长,他害怕诺依曼会找机会狠狠的报复他,所以他不经常找诺依曼的麻烦。
今天倒霉的依然是朗格。
‘这不是朗格军士吗?’弗兰茨满怀恶意的说,‘您看起来真是好极了。站岗这个位置对于您这种美男子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他阴阳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