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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有一天大富豪夜总会派出几个马仔来跟李希特谈事,想让他去大富豪看场子。为首的那个马仔姓林,脑袋出奇的大,果然他的外号就叫大头林。李希特问道,什么是看场子?大头林道,你没事吧?看场子你都不懂?不是说你会点拳脚吗?李希特歪头想了想道,摆摆样子可以,我是不打的。大头林道,你为什么不打?你不打养你吃干饭啊?!李希特道,不打就是不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大头林“切”了一声,不客气道,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是观世音吗?专门拿来现世的。说完带着人气哼哼地走了。
可是没过两天,大头林又来找李希特,说他们老板见过李希特,也风闻了他的传奇故事,觉得他挺有“份儿”,于是答应他到大富豪来摆样子。
李希特本来说的是推脱之辞,结果反而无话可说了。
他每晚来到大富豪上班,还发了制服。李希特穿上制服,又被要求戴上白手套。李希特道,我又不是看门的,为什么要戴白手套?大头林没好气道,你哪来那么多话?一旦开打就乱晒垅,只有戴白手套的是自家兄弟。李希特道,我又不打,未必当观众还要戴白手套?大头林冷笑道,你要不怕挨打你就不戴喽。其他马仔也很看不上李希特,凭什么人家搏命赚钱,他坐在那里也赚钱?自然也跟着大头林说风凉话,他们说高低脚你自己想想清楚,刀子棍棒可不长眼睛,小心我们一不留神就打爆你的头。
李希特又歪着头想了想,还是戴上了白手套。
一连二十多天,晚晚平安无事。如果再熬上一个礼拜,李希特也许就能拿到工资了。
偏偏老天不作美,这一天的晚上,有一群东北籍的客人为了酒资的问题跟柜台争吵起来,结果矛盾升级,双方大打出手。混乱之中大头林带着马仔冲上来就打,情形就像现代版的《上海滩》。李希特见状不可能坐在一旁当观众,便一头扎进械斗中心劝架,紧要关头还死死抱住大头林的腰,让那几个东北人跑了。大头林急了,大骂道,你他妈到底是哪一头的?!
李希特道,我这是帮你,打死了人你不要抵命啊?!大头林呸道,我烂命一条我不怕抵!关你屁事啊!
没什么好说的,李希特当晚就被解聘,一分钱都没拿到。
一天,如一正在上班,门卫打电话进来说大门口有人找她。如一觉得奇怪,因为上班时间很少有人找她,小美妈道,要不要我陪你去啊,准是你家铁拐李又惹事了。如一没理她,匆匆走了。
到了大门口,意外地见到甘笔,如一问他什么事?甘笔兴奋到两颊泛红,兴高采烈道,你知道吗?你的作品得奖了!如一道,我哪有什么作品?甘笔道,怎么没有,追鱼呀,追鱼你不记得了?如一茫然道,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啊?甘笔张开双臂道,我的天啊。
甘笔介绍说,“坐标奖”诞生于1964年,当时是羊毛织品流行的年代,人们编织毛衣成风,于是中国的服装界设立了这个大奖,旨在为顶尖的针织品创新设计提供平台。由于当时的评委都是权威人士,此奖又被定名为含金量极高的学院奖。当然在“文革”时一度中断,但改革开放后重新恢复了评奖,目前的评委有香港的设计师,有英国、法国、澳洲等地服装学院的教授,所以仍不失为品质优秀的奖项。
“坐标奖”的标准是宁缺毋滥,所以经常出现金质奖轮空的现象。而“追鱼”这一次得的就是金质奖,甘笔把它和自己设计的若干系列一并送审,却没有挡住“追鱼”的光芒,令其脱颖而出,而甘笔所有的系列都落选了。
评委给出的评语是:“追鱼”用简约的线条唤起了怀旧、柔弱和含蓄的恒久,表现出特有的自然纯朴和舒适,带有一种平衡的美感。
一位法国女评委评价“追鱼”:她善于利用强烈的故事元素融入设计,在故事中力求花纹与素色并存,阴阳交互使用,这些独特的视角赋予了作品的律动感。更重要的是她还隐含着“挑衅主流”的潜质。
甘笔的嘴一刻不停地说着,他极少这么兴奋又这么伶牙俐齿,眉毛和眼睛在额头上飞来飞去。他一再对如一央求,他说编织大王的公司不要卖给任何人,给多少钱都不卖。这是我们的商机,我已经看
到第一桶金了!等我攒够了钱还是卖给我。甘笔看着如一,他盯住她的眼睛这样说,我跑到这来找你就是这个意思,一定有很多人打我们公司的主意,我们得奖的消息马上就会见报。
如一不知为何一点都不兴奋,或者是想到“遗鱼”便想起了那段不开心的日子,那些让她流泪不止的漫漫长夜。
所以她平静道,那这个公司现在就给你吧,包括那个什么什么奖,你全拿去吧,等有了钱再给我。
真的假的?甘笔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他看见如一再一次点头并且转身准备离去时,他发现果然喜从天降,便一把抱住如一止不住地跳跳跳,和如一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不过最终甘笔的兴奋还是感染了如一,她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李想想。无论儿子现在在什么地方,她都希望也有人能帮助他,关照他。可是他在哪里呢?这时她的鼻子酸了。
她真的想成为工艺美术大师吗?那真的是她的梦想吗?如果是,她为什么能在几秒钟之内就放弃?
或许她的梦想就是丈夫孩子整整齐齐地守在身边?
只不过是她不知道而已,还以为自己果然有什么雄心壮志。
你不会后悔吧?!甘笔仍旧抱住如一不放,一个劲地追问下去,那我可要准备礼服去领奖了?!那我可要准备获奖感言了?!那我可要重印名片广而告之我是编织大王的老板了?!
如一无奈道,随便你干什么,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她掉头离去,隔了一会驻足转身,看见甘笔还是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对他喊道,你再不走我就要后悔了。甘笔这时才如梦初醒道,还有十万块钱奖金呢。如一旋风一般地冲到甘笔面前,瞪大眼睛道,你怎么不早说啊?!
甘笔忙道,我会一分不少地给你送过来。这话还真是灵验,如一顿时冷静下来,嗫嚅道,你不知道我现在全身都是债,小美妈一提到钱,就斜着眼睛看我,脸都是绿的。
她正待要多说几句,却发现眼前的甘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六的下午,如一到明星廊来送假发,现在她和小美妈的福利假发都由她送到海伦这里来,销售的情况也比较稳定。顾客多的时候,如一就会自动在柜台帮帮忙。
这一天的顾客不算太多,但是如一还是留了下来。她不想马上回家,因为担心儿子她一直心绪不宁。她想如果有事占着手,脑子也能休息休息。正好这时有顾客来挑假发,如一就耐心地陪着她挑选。快到中午的时候,如一觉得口干舌燥,这时有人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她定睛一看,是项春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如一一边喝水一边问项春成。项春成笑道,你又不是公安局的特工,有什么难找的。又说,我早就来了,坐在星巴克看着你卖东西。他顺手指了指商场门口的咖啡座。如一道,那你现在才过来?项春成道,你上班,就不方便打扰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听他这么一说,如一也感觉轻松下来。项春成提议中午一块儿吃个便饭。
如一为难道,还是别吃饭了,你吃的饭太贵,我觉得是在犯罪。项春成笑道,那你请我吧,你说到哪吃都行。
这样一来,如一倒没法推辞了。她想来想去,决定在附近的一家台湾餐馆吃鲁肉饭。两个人一人一份也很省事。吃饭的时候,项春成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如一奇道,我哪里找过你?是你来找的我呀。项春成道,我不是说今天,我是说前段时间,你给我打过电话,但是又挂断了。
那天,项春成的手机的确显现出如一的名字,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回拨过去。他知道如一在犹豫,他决定给她充足的时间,一路穷追不舍既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也是成事的大忌。
他也知道李希特出院了,又住回了镇水街。
只是等来等去,他都没有再等到如一的电话。他知道如一还在犹豫,但是他等不下去了,还是希望能表达自己的意愿,哪怕是用极其隐晦的方式。
哪怕是什么都不说,他还是希望能见到她。
她给他一种踏实的感觉,这对他来说非常宝贵。
如一没有想到,那天一声未响的电话还是暴露了她的一时冲动,这让她有些不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