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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学之后,千寻便不来上课了,她也搬出了女生宿舍。据说她妈妈过来了,陪她处理一些事情。她们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这样会方便一些。
千寻的妈妈觉得女儿的选择是对的,她说女孩子最不能犯的错误就是一时冲动嫁给一个穷小子,更何况还是一个道德败坏的穷小子,这样的人根本一无是处,等你离开了学校这个环境并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定不会后悔,因为一生的幸福不可能在贫穷的泥潭里找到。
就在千寻和谢团准备登记结婚的前夕,千寻突然有了一个强烈的愿望,那就是跟李想想彻底谈一次,把感情做一个了断。她托了一个女同学带了封信给李想想,但李想想毫无回应。后来她自己屈尊去李想想的宿舍找他,李想想跟着她出来了,但坚决不谈,他说没什么好谈的。千寻说我今晚在东湖边上等你,你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李想想说我是不会去的。
后来李想想去了女教授的家里请假,说是想回家看看母亲。女教授说谈谈就谈谈嘛,想想你这孩子也够犟的。李想想嘴上没说什么,但是脑子里的思路非常清晰。他想既然你蒋千寻已经做出了决定,何必还要到我这里来寻求安慰?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就是要给自己一个交待,还要显得有情有义。你要说什么做什么全部在我的意料之中,这种人格分裂的痛哭有意思吗?你想表演给谁看?我不是说我没错,但我宁愿你把我臭骂一顿,继续交往和分手都没关系。这样不声不响做出决定不就是嫌贫爱富吗?我看错你了吗?
不谈还好,无言的结局也是结局,至少还有一点模糊的余韵,这样算什么?难道还要受伤害的人更仁慈更卑微吗?一定要让爱过你的人成为你宣泄的下水道吗?
这时李想想听见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同时还有母亲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喜悦,这一点让他十分感动。每一次若不是受到了伤害,他好像都无暇想到母亲。于是他截断了思绪,起身打开自己的旅行袋,从里面拿出一条毛巾,走进了窄小的卫生间。
如一给李想想买了他爱吃的艇仔粥和拉肠粉,吃早餐的时候,如一小心翼翼地问道,千寻她还好吗?李想想低头喝粥,含糊道,挺好啊。又抬起头来口齿清晰地说了一遍挺好,并且看着如一的眼睛。如一笑道,如果你们春节能一起回来,那就好了。李想想没有接母亲的这句话,只道,妈你不是在信上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我吗?如一怔了一下,支吾道,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无非是想你们俩一块儿回来过年。
李想想可能是吃得太饱了,加上旅途困顿,他买的又是坐票,所以人仰马翻倒在如一的床上睡着了。还是如一给他脱了鞋,把他的双腿搬上床,又拉过被
子来给他盖上。
如一去了农贸市场买菜,她买了鸡和鱼。
回来坐在屋里择菜,这时李想想醒了,起身伸了个懒腰,便走过来坐在如一身边帮她一块择菜。
他不经意地问道,我爸呢?如一迟疑片刻道,他出去了。想想道,我就是问他去哪儿了?他的房间还收拾得这么干净,好像根本不回来住似的。如一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李想想,只盯着手上翠绿的芥兰,但是眼圈红了。李想想反而异常冷静道,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一想了想,觉得隐瞒毫无意义,便道,我和你爸已经分开了。李想想大为震惊道,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如一道,就是前不久,我们离婚了。李想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道,为什么呀?如一不想细说,也就没有开口,继续择菜。李想想认真道,是他提出来的对吗?如一还是不说话。李想想把手里的一根菜扔回洗菜盆里气道,妈我问你话呢,是不是他先提出来的?如一敌作平静道,谁先提出来的有那么重要吗?
李想想菜也不择了,只端坐等待。屋里没有声音。
于是他起身又一次进了窄小的卫生间,这次不是洗脸,也不是上厕所。他只是站一会儿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觉得很对不起母亲,她千里迢迢地到学校来看他,可是他只让她住了一天就把她“赶”走了,至今他还记得在火车站时母亲又眷恋又小心的目光,她上了火车以后把头探出来,火车加速以后,她的手还在窗外挥舞。他除了对至亲的人能这么残酷,而对生活的难题大多是束手无策。
母亲一定是受了委屈,神情竟是隐忍和惊恐的,她甚至还怕他受到伤害,他为自己刚才严厉的目光和语气默默向母亲道歉。
他再一次回到母亲身边,坐下来择菜。
如一只告诉李想想李希特到甘肃拍武侠电影的事,她说他好像是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名字叫欢。李想想说那他们现在住在哪里?如一迟疑片刻道,你想干什么?李想想说我能干什么?他是我父亲,我总得看看他吧。
约摸是下午四五点钟的样子,李想想独自一人去了灰楼的六楼,给他开门的是一个精干利落的女孩子。李想想问道,你就是欢吧?许二欢愣了一下,忙道,对对对,我就是欢。李想想道,我是来找李希特的,他是我爸爸。那就快进来吧。许二欢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一把把李想想拉进屋里,又道,你爸爸去超市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坐吧,你喝什么?
就矿泉水吧。李想想说道。他看见靠墙的矮柜上有几尊大支的农夫山泉,便这样说。老实讲他对许二欢的印象还真的不坏,本以为会是什么庸脂俗粉的小妖精,但这个女孩子是出其不意的硬朗。
这时李希特出现在门口,他两只手都提着购物袋,里面满满当当的日用品,他是用膝盖顶开了虚掩的门。
见到李想想,他也颇感意外,道,你回来了?李想想起身点点头,然而父亲的这个形象突然就惹恼了他。在他的印象中,父亲永远是沉迷武侠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眉毛拧着,与全世界为敌。生活在他身边的母亲和自己,沉闷地扛着这个巨大的包袱,几近窒息。为什么他跟一个陌生人在一起马上就变得正常了,却原来生活琐事无所不能。以前母亲叫父亲去打个酱油那是侮辱了他,满脸写着你杀了我得了。现在呢,满手提着厕用卷纸、洗衣粉、速冻饺子之类,又不见他去死,还兴冲冲的样子。
但凡有了一点点的转机,他最先抛弃的就是我们。母亲对他来说算什么呢?爱他包容他的结果就是深深地受到伤害吗?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折磨我们吗?
李想想真的是暗火丛生。
找我有事吗?李希特放下手中的袋子说道。这话更是让李想想火冒三丈,他们多久没见面了?这就是一个父亲对儿子说的第一句话。他强忍着已经堵到嗓子眼处的愤恨,也许一张嘴就会吐出一个毒蛇信子。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电光四射——他来的本意或许就是看看,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何确切的目的,或者是好奇心,但此时此刻全部变成了敌意和报复。他说我是来拿学费的,大部分是妈妈给我的,但是还不够。李希特道,还缺多少?五千,李想想说道。
李希特顿时哑然。他盯着李想想看了一会儿,他知道他是在有意为难他。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还是许二欢过来解围,她打开抽屉拿出一叠钱,她说这是三千块钱,李想想你先拿着,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她把钱递给李想想,李想想漠然地把钱接过来,卷成一个团握在手中。
李希特依旧盯着儿子,许二欢知趣地提着超市的袋子进了厨房,还不忘把厨房的门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像饼印一样的男人。你是专程来羞辱我的对吗?你要帮你妈妈出气。李希特轻声说道。李想想冷笑一声,并把手里的钱扔回桌上,那钱打了一个滚,重新散开了,铺陈得满桌都是。李想想同样轻声说道,我告诉你李希特,你放心,我不会受你的点滴之恩。我这么做是想提醒你,你对我从来没有尽到责任。
李希特道,我承认我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但是我对你同样有很深的感情。李想想笑道,对于我来说,你不是不称职的父亲,你根本就不是父亲。
丢下这句话,李想想没再看李希特一眼,便打开门出去了。
李想想头也不回地走着,身后的这座灰楼,他是再也不会来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