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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妈坚决要去酒店找老王算账。小美说老王已经飞回马来西亚了,本来他们想私奔了事,但是老王不同意,说无论如何要告诉小美妈一声,因为最终成了一家人以后还是要见面的。小美妈破口大骂说谁跟他是一家人啊,还见面,见什么见?!我杀他的心都有。
小美妈指着小美对如一说道,我跟别人说不清,我跟她就更说不清,我叫你来就是想让你劝劝她,你说她还有大把青春,于吗非要嫁给一个五十七岁的老头子呢?如一还没说话,小美已抢先说道,我倒是想找般配的,可是叶公子不是进去了吗?我累了,不想再折腾了。就是条件不对等,他才会给我我想要的,如果他三十七岁他就找电影明星去了。
你听听,你听听,小美妈还是对着如一说道,我一直以为她心高气傲,平常谁又在她眼里?偏偏栽在一个老骗子手上。
小美道,妈你这么说我可不爱听,人家老王骗你什么了?不是一直把你当丈母娘供着吗?小美妈气道,我呸,他把我当长辈我会感觉不出来吗?他就是一个大小通吃的主,见过坏的,没见过他这么坏的人。小美道,那也只能是你的错觉,妈你这么精明的人不会搞不清行市吧?像你这个年龄,这种情况,就是重新打包优质装潢再打上一根粉红色的蝴蝶结,也不会有人要了呀。话音未落,小美妈铁青着脸,已经把手边的玻璃杯飞了出去,小美侧了侧头,杯子撞墙后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粉碎。
你要打死我呀?!小美急了,大声嚷嚷起来。小美妈道,你是谁啊?我有生过你吗?小美道,本来就是你自己的问题嘛,我又不是没提醒过你,叫你不要美容整容,光子换肤,这些都是骗钱的,有什么用?你也不照照镜子,自己都觉得像见到了鬼,千万老来自重,别当花痴。可是你听不进啊。
如一总算捞到一个说话的机会,忙道,小美,怎么跟你妈说话呢?!小美道,我说的是实话,实话都不好听。这时小美妈突然冷静下来,说道,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讲一句不好听的大实话。
小美和如一齐齐看着小美妈,小美妈道,小美啊,如果你铁了心要跟那个姓王的结婚,我劝你的话已经说尽,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可是我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嫁女儿我是要彩礼的。小美道,妈你不是要卖我吧?小美妈道,我卖不卖你,你心疼过我吗?小美想了想道,那你要多少钱?小美妈道,你们就给我买套房子吧。小美哇的一声叫出来,急道,现在楼价那么高,我们怎么买得起?而且老王又不是李嘉诚,你不要那么狼好不好?!
她们又开始争辩起来,而且是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永不落空。如一作为看客本该抱定看客心态,但她却突然感到脖子痛了起来。她想起李希特掐住她脖子时的情景,当时她就觉得眼睛突兀,像金鱼那样鼓了起来,所看到的人和事全部变了形,甚至天旋地转,耳朵也失聪了,只在一个频道嗡嗡的响,大脑因为缺氧更是一片浑沌。脖子痛的毛病算是落下了。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前发生的一切还是因为钱,这倒也罢了,谁不是为钱变得恶形恶状呢?包括自己又有多潇洒?现在是人财两失。只是最让人喘不上气来的是,大街上的陌生人我们是伤害不到的,伤害最深的都是眼前的那个人,都是至亲血亲。
如一咳嗽的动静有点大了,总算让小美妈和小美暂时休战。
你没事吧?小美妈说道。如一摇头,缓上一口气说道,你们别吵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小美啊,你妈一直是很疼你的,无论她吃多少苦,可没让你受过一点罪,她总说女孩子吃太多苦就不矜贵了。你无论做什么都行,只不要伤了她的心。小美妈听了这番话,眼圈红红的。
小美却仍旧是嘴上一把刀,处处不留情,她淡淡说道,我妈对我是贵养贵卖,刚才她要一百万你听见没有?那我还嫁什么嫁,不如去给黑老大当压寨夫人,直接去抢银行就好了。
如一现在对钱的认识也很现实,便道,那你家老王能给多少呢?小美冷静道,就十万块钱,爱要不要。小美妈的脸色又青紫了一次,只是手边没有玻璃杯,便死盯着小美,像不认识女儿一样。如一道。那就五十万吧,这样你和你妈心都平了。小美想了想道,一口价二十万,不要再说了。
说完这话,小美离座回了她的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这件事之后,小美妈病了一场。这下如一有事干了,每天下班后便去小美妈的家里,给她煲一点白粥,炒两个清淡的小菜。
小美妈病得不轻,每天发低烧,身上还起疹子,一片一片的,不仅又痛又痒,看着也像烧伤之后的皮肤,红肿溃烂。大夫说她是肝瘀加上急火攻心,本来就是阳虚热体,伤身伤得厉害,这时免疫力急剧下
降,染上什么病都是可能的,必须好好调理。大夫问是不是炒股炒的?如一和小美妈并未对视却一同连连点头。回到家里,小美妈坐拥在床上,头上捆着白毛巾,跟坐月子似的。
自那次大吵之后,母女俩都觉得元气大伤,小美很快就收拾东西走人了。据说泡面老K还派了一个贴身手下来接小美,先把小美安顿在星级酒店,再办出境游的手续,总之万事有人打理,不用她自己操心。
小美到底只给母亲留下了十万元的现金,另外的十万元用她过时的名表名包顶数,这些东西里也有那个老土的“猪扒包”。
小美离去之后,小美妈反而冷静下来,再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她指挥如一把猪扒包拿到金铺去当掉,名表名包拿到专营二手货奢侈品的米兰店寄卖,只一个目的就是回笼现金。她对如一说道,以后靠不上女儿,钱就是亲闺女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浅显地笑了笑。
如一看着伤心,便道,你就大哭一场又能怎么样?何必这么难受?说不定还会憋坏了自己。小美妈道,哭要是有用,那这个世界上还有穷人吗?
看着小美妈激瘦的尖下巴,头发干枯,脸上的皱纹细密如织,人一下子就垮了。如一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离婚已经快半年了,你会不会好受一点?小美妈愣了一下道,你又撞到什么鬼了?如一当然不能从头说起,便道,好像是他在剧组里认识了一个年轻的,以前还担心他不懂生活,其实他什么都会,离了我根本死不了。小美妈认真道,我说什么来着,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小美妈又道,你这个傻瓜,你干吗不告诉我?如一道,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好说的。小美妈感慨道,你家希特也是,要么不醒,醒来就跑了,这叫什么事啊。如一不响,小美妈又道,你跟他要钱了没有。如一道,他哪里有钱?小美妈道,你听他哭穷,没钱哪能玩女人。如一沉默片刻道,我们别提他了好不好?我要不是看着你这么过不去,我是不会提他的。
这个晚上,如一给小美妈擦过澡之后,又涂上药水,再用扇子轻轻地扇扇干,这才准备离开。
小美妈对她说道,谢谢你啊如一,还是你最了解我,我现在真的好多了。
如一微笑地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如一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好受了一些,以前看着小美妈风光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的。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你就是我的药,我就是你的药,总是最苦的那一副治病。
小美妈的病好了以后,又开始回来上班了。一切看上去都没有任何改变,周末的时候,她不知从哪里搞到一批菠萝,两个失婚的女人重新开始走鬼。菠萝肯定是本地的,但是小美妈例牌冒充台湾凤梨,如一戴着一双工业手套操刀给买菠萝的客人去皮,小美妈在一旁收钱加热情叫卖。她说台湾凤梨啊,甜到漏,绝对甜到心里去,赶紧来买吧。
有一个客人驻足。看着如一手里果汁四溢的菠萝,忍不住道,我可不可以尝一尝啊?小美妈抢先答道,当然不行啦,你应该买一只回去,切成片泡在盐水里,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慢慢啖。
那人就像中了魔咒,乖乖买了一只菠萝,喜滋滋地回家。
这就是小美妈,她有好强的生命力,许多人会不知不觉听她指挥。但是小美却是她的魔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十八
晚上,如一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家,全身散发着菠萝的香气。走进镇水街,又是一派祥和的景象,除了周末版不变的麻将桌,来回追逐的孩子,还有益街坊的剃头匠,一座一镜一刀一剪就着一个黄灯泡,椅子背上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