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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描画成狐眼似的眼梢挑了挑,话语间无限玩味:“皇上言重了,皇上的苦心臣妾又怎会不知,若不是皇上用心良苦地疏忽昭和,那么他作为病弱的太子早就锋芒在外,反而更加不利,不是么?”
皇后对自己的猜测向来信心十足,皇上看了她自信的笑容,不得不承认,她才是这个宫里最懂他的女人。
“你说得没错,昭和是你我的骨肉,朕又怎会不在意。”
她仰起头,失态地笑了几声,眼神可怖地看着皇上,那个善于九五之术的帝王,别人也许不明白他,但是皇后却对他的手段了如指掌!
“煜启才更像皇上的皇儿吧?皇上果然下了一着好棋,借汶金国王子之死一事,顺水推舟,意在令煜启逐渐摄政,不是吗!?”
皇上没有反驳她,她的确不愧为自己最好的政治搭档,早就料到她已经看请了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
他召见她,就是让她当场揭穿他的手段,只有这样,他似乎才能心安理得。
汶金国王子的死,藜湘嫌疑最大,而他却有意宽容,顺着煜启的意思处处维护藜湘,还不惜自导出羽遐姻亲汶金国一事,令煜启感激而死心塌地地信任他这个父皇,真正地激起煜启的天下之志,从而慢慢引导他摄政,将来自己才能放心拱手河山。
而一向精明的季扬也被皇上蒙蔽了,皇上早就料到季扬会飞鸽传书给恩威将军,那只信鸽才出季府,皇上已经派人劫下了飞鸽,并将信件掉了包,信件内容骤变成:留者至汶金为后,将军速带羽遐公主离去。
于是,便有了恩威将军夜闯皇宫劫公主这一出。然而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冒这个险有几个目的:一来,爱女羽遐被刺客劫走,天朝失了公主,在汶金国一事上扯平;二来,也算成全了羽遐和恩威将军,只是不可挽回地失去了自己的女儿:三来,便是借此事刻意让煜启看到这个父皇的“恩泽”有多深。
“还是你懂朕。”
“没人真正了解皇上,就连郑贵妃在死之前也未必明白。”
皇后看了皇上一眼,他的身形明显颤了一下,这一幕使她感到快意。
九五之术又如何,善弄权术又如何,深宫之中根本没有谁会赢,贵为天子,不也连最爱的女人也保不住么……
正文 【六十七】殿下情殇
牡丹丛见君,夜夜辗转;惊鸿若一梦,盼君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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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梦,太子昭和醒转。
他从床上软塌塌地撑起身子,下床走了几步到窗前,缓缓推开窗牗望着月明星稀的天幕,喉间又有腥味涌上,他很自然地咳了几声,于是习惯地拿出袖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上的血丝。
二十五岁,大限之期。
本宫真的要死在今年么?
昭和嘴角又浮起嘲讽又哀伤的笑意。如果不是那个蓝衣女子,他早就饮毒自尽在牡丹丛之中了吧?蓝色身影穿梭在牡丹花瓣纷繁的一刻,她也许不知道,她当初的好心却给了他最后尊严。
继续等死罢了。
昭和当初这样想。
继续等死,继续承受身体上的病痛,直至死亡。不知道余下的时光会不会太漫长?
生命漫不漫长尚不清楚,然而今夜却长得似乎永远无法破晓。一番等待之后,终于等到皇宫的宫灯熄尽,天微微泛白。
宫女悉心地为太子殿下穿衣束发,他就如同木偶一般,眼神空洞,任凭她们摆弄。
汤药就放在桌上,昭和远远就可以闻到那刺鼻又熟悉的苦涩之味。已经不奢望这些东西能够还他健康体魄,所以从这个月开始,他都故意将那些汤药倒进盆栽里,他是越来越虚弱了,而那些花盆里的花讽刺地越长越娇美。
闲来无事,仿佛人生就真的剩下等死了。
昭和一言不发,出乎众人意料地,一向足不出户的他默默地离开太子殿,去那个他一直想去的地方。
未到那片花丛,就先闻了几许花香。昭和驻足望去——
眼前又是那片花海,牡丹依旧繁盛,尽管雍容华贵,艳煞旁物,只因没有了那道蓝色的丽影,这一切在昭和的眼中就黯下了光彩。
总比从前美好罢?
想到这里,昭和抬起头望着晨时的天空,几簇云朵抱团,有霞光从中露出,他惬意地将眼眯成两弯狭长的黑线,一抹浅笑挂在嘴角,他就这样陶醉地看着。
轻风起,花瓣扬,又是一阵馥郁花香。
皇后在另一处远远地看着她的皇儿,手上的佛珠有规律地缓缓滑动着,容颜慈蔼。
知道他终于肯出太子殿散散心,皇后欣慰许多,温和地笑了。
“本宫久未看到太子笑了。”皇后感慨着自言自语,赵嬷嬷只恭敬地听着,没有回答她的话。
这个在宫中苦心经营多年的女人,她同时还有一个普通的身份,那便是母亲。像许多天下母亲一样,自己孩儿始终处在一个无人能及的地位。然而她不是普通的女人,所以她必定比其他的母亲更加艰辛地出活着,时时刻刻为自己的孩儿挣扎在这条没有退路的生存之道。
此刻,皇后娘娘一样在陶醉着,不同的是,太子沉浸在良景,而她却意在太子。
“梓晗这个时辰醒了么?”皇后侧过身问赵嬷嬷。
“早膳之后,她到掌司局去了。”赵嬷嬷答。
皇后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将手中的佛珠没进宫袖里,柔和目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看不懂的深邃。
“给本宫盯紧掌司局,特别是——”皇后拉长了尾音,字字清晰,“准三皇妃,郑藜湘。”
赵嬷嬷微微颔首,面无表情道:“是,娘娘。”
天由微亮而骤白,日光开始刺眼,于是太子边咳着嗽离开了牡丹花丛,只剩皇后失神地看着他方才静静站着的地方。
“梓晗才配得上我皇儿。”
皇后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掌司大人回复职以后,掌司局一切都恢复了原先的秩序。绘宫灯罩、调香料、雕饰蜡身,宫女们忙得不可开交。
藜湘一身紫色锦衣,头悬象征司级女官职权浅紫色悬玉,她端坐在书案边,悉心地记录掌司局这个月以来的各项账目。这是逢月底必做的事,司级女官必须亲自提笔。当她写下最后一个字时终于松了一口气,刚合上账本摆放好,便有人进了堂内。
“掌司大人别来无恙。”姜梓晗也倒客气,迈着利落的步子,摇扇入内。
“姜小姐可来了。”仿佛故友重逢,藜湘从座上起身,眼中含着笑意。
梓晗扬起俊目,气宇非凡:“应掌司大人之邀,梓晗自当前来。”
姜梓晗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子,藜湘果然猜得不错。
昨夜让琳春给梓晗寝房换了新的灯罩,清新隽秀的兰花图绘,看得出是绘工高超的人所绘。如此一想,也只有掌司大人有这般能耐,梓晗便料定藜湘已经复职,而在这样特殊的时刻给梓晗换了她亲自新绘的宫灯,意图便是想要见她。
她赴约而来,藜湘也不含糊,开门见山:“今夜他会入宫。”
梓晗听她这么一说,有些迫不及待要重见那位盗她师门宝物的半面少侠。
梓晗狡黠一笑,一合檀扇打在掌心,道:“终于让我等到了!”
小宫女们抱着材料路过掌司大人的掌事阁,看到她两人不时寒暄,交情甚好的样子,不禁有些诧异。但又想想,掌司大人如此优娴贞静的女子,人人敬佩喜爱,如此能令金贵气质的姜小姐视为朋友也不奇怪。
也就半个时辰光景,梓晗方作别藜湘,离开掌司局。
回永和宫的宫道上,却碰巧遇上了那个梓晗看来“奇怪”的男子——太子殿下。
他独自一个人走着,静静地,如同晨光洒在地上般悄无声息。
两人分别从一条宫道两头迎面而来,梓晗始终面无表情望着前方稳步走着,似乎有意将目光错过他,如此,梓晗自然也不知道他却一直在看着她,而且带着浅笑。
就要擦肩而过,梓晗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朝他微微颔首,道:“太子殿下万福。”
这是皇宫,尊卑礼节自是少不得的。
他亦停住脚步,看着她的脸,俊俏的面庞有棱有角,凤目始终高傲地再眼梢翘起。这样的女子,往往静可远观,威不亲人。即使他贵为太子,依然隐隐感到有一股来自她身上的压迫感。
“姜小姐不必多礼。”昭和浅笑,心里有丝丝的喜悦,这几日来,很想她,如今恰巧见到了。
但,喜悦只是只是一瞬间。
“咳,咳……”昭和咳了几声,痛苦地凝眉。
该死,忘了自己竟是这般病弱不堪的身体!
梓晗眼中流光转动,似乎有些“可怜”这个太子,她有些尴尬地转过身,不忍看他的窘态。
而这个“怜悯”的转身,却让他感到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