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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日军先头部队300余人划着橡皮舟渡过怒江,但晚了一步,中国第十一集团军第36师一个团的兵力亦刚好赶到,甫上岸尚晕着的日军遭到了迎头痛击。随后两天内,中国第36师另外两个团也相继赶来,日军兵力处于劣势被消灭大半,只得逃回怒江西岸。
从这天开始,中国守军和入侵者开始了长达两年的隔江对峙。
后来的史学家一直在思考这个命题:如果惠通桥没有被炸,中国会亡国吗
会吗?
在怒江东岸的中国获得了喘息可以苟安时,西岸的百姓却开始了被奴役的偷生生涯。
当吴崇礼他们悄摸摸回到班宇寨,日军正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新秩序。
吴崇礼他们紧赶慢赶,总算在关门节前一天到达班宇属地,却发现没有人在为关门节做准备。
班宇九个寨子,两个公路沿线的被荡平了,幸存的寨民都逃进山里,另外两个离得不远不近的,则被抢空了粮食。班宇也遇着扫荡,全靠刀属官斡旋,班宇寨才保全下来,但武器、粮食也上缴了。
刀昭罕咬牙听着,一转头扫到刀少爷和吴少爷,但见刀少爷睚眦欲裂悲愤莫名,吴少爷则一脸灰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廊外。刀昭罕反应过来吴少爷在内疚了,于是抬手截住管家话头,让其先去准备饭食热水,待休息后再议其他。
“刀昭罕,你若不去寻我,或许那些寨子……”吴崇礼泡在大竹桶,盘算着如何表达自己的歉意,练习几回,都觉得不妥。
从未真正将班宇寨当成过自己的家,亦没想过班宇也是能被战火摧毁的,即便在林子里“招降”林宽时,他也只把班宇当成是能避世事的世外桃源,今次听着那些血淋淋的伤亡数字,他终于有了切肤之痛。那些人曾跟他一起修过路,一起赶过开门节……他们,是他的属民!
刀昭罕上楼来,见他在木桶里睡着了般,于是轻手轻脚将他抱出来,才出水面,却被他紧紧攀住。
“刀昭罕!”我再不任性了,再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莫用力。”刀昭罕将他放下,取来布巾给他擦拭,“伤口泡着了,得赶快换药。”
吴崇礼靠在刀昭罕怀里,任他解开绷带、看着伤口叹气、厚厚挖一坨药膏敷上、再拿软软的布巾层层叠叠包裹。
吴崇礼微微侧头,叼住刀昭罕的嘴吸吮。什么都不用说了,解释、致歉都不需要,以前压给你的那些担当,今后我这个大当家的,会分担过来。
刀昭罕顾不上体会他心思的转变,只以为他着急了,快手快脚包扎好,便抱起他进卧室。
“啊,刀昭罕!”
“莫急,你肩且不能受力,腰也才好,不能乱动。”
“这不能那不能,怎么做?”吴崇礼不耐地嘟囔,长腿一卷就想骑上去。
刀昭罕不妥协,将他推成左侧卧:“乖,这么多天都忍了,以后天天在一起……”
“天天哈!”吴崇礼顺势往后撅,方便刀昭罕动作,眼珠一转挑剔道,“你莫不是嫌我瘦了,怕硌着?”
“你委实清减了许多,管家太太心疼得掉眼泪,你且等着她给你进补罢!”
吴崇礼不放过刀昭罕,继续扯:“所以我太瘦了,你没想头了?”虽右手不方便,他还是勉力朝后伸出去抓男人的物什,抓了两抓没抓着,倒把伤口扯得疼,忍不住嘶嘶吸气。
刀昭罕却道:“我才进去两根手指就受不住了?怎的你那里也清减了么?”
“用进废退啊!”吴崇礼一语双关,不甘心地往后踢腿,堪堪碰着那根火棍,不满地哼了一声。
刀昭罕无法,只得往下蹭了蹭,任他用脚丫撩拨自己,“你个磨人的……”
“是你这东西许久没磨,钝了吧?”
刀昭罕忍不住笑:“崇礼啊!”
“要磨你就麻利点!”
头人回寨的消息悄悄放出去,九个寨子的老幸们扯各种理由聚拢来班宇,刀昭罕总算把离开这段日子的态势理出个大概。
日第56师团占据了滇西两大重镇腾冲和龙陵,陈兵怒江西岸,扶持了两个伪县政府和若干“维持会”,勐达土司便是弃节舍义的维持会会长之一。
刀少爷气得捶桌:“土司老爷疯了么?”
“莫对土司不敬!”刀昭罕厉声道。
“吴叔叔你说说,林宽投敌姑且说他是为着撵走英国人,土司投敌算什么?”
若依吴崇礼以往的性子,定要义愤填膺采取些行动了,今次想通了要以班宇寨属民的利益为重,他耐着性子警告自己:不可冲动,听刀昭罕的!
刀昭罕看他憋得青筋直露,晓得他心头有火,忙按住他:“崇礼,土司定有其理由,待我去问问他。”
吴崇礼挤个笑:“理当如此,总要问个明白。”
刀少爷是耐不住的,立马跳起来要上勐达。
刀昭罕无奈:“罢罢,赶紧把你交还给你阿爸。”转头看向吴崇礼,想说什么又似乎不好开口。
吴崇礼晓得他是怕自己跟去闹不愉快,笑道:“你且去,我在班宇安生养伤。”
刀昭罕想了想,点头,“你在这里也好,依座和依旺留下罢?”
“桑乜跟惯了我,他留下罢。”
桑乜这些日子一直避着吴崇礼,听他点名,吃了一惊。
“土司或许要问到缅甸事宜,依座且随你去。依座,印太若问起,那位——那位太太的作为,你莫多言,让你们头人去说。”吴崇礼安排完,转头对刀少爷强调,“你藏不住心事,莫去印太跟前晃悠。”
刀少爷撇嘴想反驳,听到刀昭罕哼了一声,于是低头,“晓得了!”
刀昭罕摘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随手交给吴崇礼:“这个你拿着。”
“我戴不上。”吴崇礼晓得这是头人印信,有点不敢接。
六武士还好,管家和老幸们都有些吃惊。
刀昭罕拉过他的手比划了下,发现扳指确实过大,笑道:“你怎的瘦成这样?”
吴崇礼见他执意要给,不再推辞,接过扳指琢磨,“我找根皮绳挂脖子上,行不行?”
“也好!”刀昭罕说完不再多言,带着人马即刻离开。
刀昭罕这一去,却几天不见回。吴崇礼抖擞精神,开始统计各寨子粮仓和储备,又让依旺去各寨子打探,看是否还有未上缴的武器。
管家看得迷糊,嗫喏:“吴少爷,您这是要打仗?”
“且听头人的。”
头人印信在您这了,还能听谁的?管家腹诽着,也不敢多言,他怎么说便怎么做。
如此过了几天,该忙的忙完了,依然不见刀昭罕转回来,吴崇礼皱紧眉头,吃饭时也心不在焉。
依旺见他犯难,请示道:“吴少爷,我去勐达打听一下?”
“只怕是肉包子打狗。再等一天看看。”
当天夜里,消息来了。来人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自称刀属官家奴,他哥哥是刀少爷的侍从,着他来通消息。
原来勐达土司有四位师爷,其中一位汉人师爷来自腾冲,这位的哥哥做了汉奸,在腾冲伪政府当差,于是他也上赶着领了块汉奸护身符。
既然重新认了祖宗,自然要有见面礼,他献给皇军的第一道礼,便是说服勐达印太投降,印太也被日军禽兽不如的暴行吓着了,软硬兼施逼土司招安,当了维持会会长。师爷的第二道大礼,是给皇军带路“教训”了勐达不听话的头人和贵族,班宇头人不在家听不着他的教诲,他乘机带人来缴了刀头人多年苦心购置的枪械。
说来刀头人是他们的心头大患,“头人太太”和武士均参加了远征军,头人又是勐达第一勇士,若他不就范,只怕勐达无人能制服他。
所以终于等到刀昭罕露面,师爷迫不及待软禁了他,逼他重新掌管土司卫队,当伪军队长。
“头人抵死不从么?”吴崇礼皱眉。
小家奴摇头:“头人从了,所以刀少爷要我赶快来通知吴少爷,请吴少爷劝刀头人莫做叛徒,莫做摆夷奸细。”
吴崇礼笑起来:“他个娃娃掺乎什么,你跑了一天也累了,先睡吧。”
待小家奴下去了,吴崇礼才吩咐桑乜:“明天去山里通知那些躲着的人,全部回来招呼庄稼,务必保证今年的收成。”
依旺迟疑道:“吴、吴少爷,他们好不容易寻着个安全所在……”
“正是农忙时节,都躲起来地里怎么办?”吴崇礼摆摆手,“离秋收还有两个月,依旺你明天去知会各寨老幸,每家只能留两个月的口粮,多余的收缴了藏好,若有人问,便说是皇军征粮。”
依旺还是疑惑,桑乜已低头领命。
送吴崇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