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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去,能清楚绘出前头溃败远征军的行军路线,莫少尉沉默着,用小刀把一根毛竹切割得支离破碎。
班长直接嚷嚷:“他们既已拐出来了,为何又往那边去?”
“想是当时这里有洪水。”吴崇礼耐心解释。
“可那边是沼泽啊,进去且出不来的!”
吴崇礼扯嘴角,“昨天还不晓得哪个说那边是通天坦途可以走呢。”
“虽然昨天我不信依旺的非要过去看看,但我一走进去便发现不对了,烂泥踩一脚就没过脚踝……”班长恨恨捶树,“前几天瘴气林子里留下那么多尸体,躲过瘴气又进了沼泽,到底有几个人能回国?”
“不管如何,你能回!”
“我回去顶P用,十万大军出征,未战死沙场却在这魔鬼林里丧了命,死不瞑目啊!”
所有人都沉默了。有心软的,怕听见这笔心酸账,站起来走开去。
莫少尉忽然道:“若我们加紧赶路,或许能再收着些落伍的散兵?”
吴崇礼望向岩吞:“前面那拨人走多久了?”
“他们缺粮,吃的猴子、树根——这块吃剩的树根又发芽了,起码走了十来天!”
虽然他们这里说说便算了,远征军们却有了默契,脚程上明显加快了许多。
莫少尉也问过刀昭罕,怎的前些时走的林子静寂无人,这些天走的却到处是远征军糟蹋过的痕迹。
“想来该是迷路了,在林子里折来拐去耗尽了补给,从这过去,倒是有英国人留下的仓库,只是挨近公路……”
由于远征军们要赶路,刀昭罕也适当放宽了选路准则,偶尔“将就”他们一下,不为着绝对安全绕远路。
这回面对的是一条宽河,按刀昭罕的意思,应顺着河走,到下游再渡河向北。莫少尉听说那样要多走一天的路程,不太愿意,执意在此处即渡河北上。刀昭罕听远征军们纷纷表态,于是从了。
连着三天没下雨,河面虽宽倒不湍急,摆夷人指导大兵们砍毛竹扎竹筏。
刀昭罕取下望远镜,叹气道:“看来是我多虑了。”
莫少尉笑道:“头人小心谨慎是我们的福气。看样子对岸尚无人迹,只要我们渡河过去快速离开,总不至于就碰着克钦人罢?”
“这里是克钦人的地盘,过去些又有翡翠矿,普通克钦人还罢了,就怕遇着独立义勇军,蚂蝗一样叮上来,着实烦人。”
“看对面山林开阔,我们无需费力开路,这样倒节省了许多功夫。”
十多人一个竹筏,五六个竹筏同时下水,两三轮后便全部过去了。
远征军上岸后,刀昭罕执意亲自担当前哨,让岩吞和岩善照顾好两位少爷。
吴崇礼很少见刀昭罕这般紧张形于色,也提起精神,专心听岩吞指挥。行了两个小时,前面忽然停了,二百来人的队伍不算很长,前方的争执很快传下来——
打前哨的摆夷人感觉不对,要求后撤。
“什么不对?”吴崇礼问。
岩吞皱眉:“头人既然担心,我们马上后撤。”说完拥住吴崇礼就转身。
后面的远征军莫名其妙,见他们后撤,有的跟了,有的却跑前去打探。
队伍正混乱,班长和莫少尉急匆匆跑来叫住吴崇礼。
“吴译员,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前进了。”
“刀昭罕不是感觉不对吗?”
“头人说觉着有人在窥视我们,但我们查了周遭,未见有人活动的迹象,林子里很多动物,或许把动物错认成人呢?”
吴崇礼没主意,看岩吞。
岩吞坚定摇头:“我们头人不会错。定是有人埋伏,快撤。”
吴崇礼被岩吞夹着几乎脚不沾地,心头还有些转不过弯。
“不要跑,站住!再跑我开枪了。”身后传来班长声嘶竭力的叫喊。
“他要开枪。”吴崇礼提醒岩吞。
“他打不着我们。” 岩吞带着吴崇礼左纵右纵转过树后。
“我们这样跑了,刀昭罕怎么办?”
“没人能打着头人。”
吴崇礼咬咬牙,重复:“没人能打着他!”
这种类似于逃命的奔跑,持续半小时后所有人都觉着后继无力了,岩吞停下来休整,一数人,除去他们四个,还有17位远征军,最让人意外的是,班长也在其中。
“你也打不着活动靶,追过来打固定靶?”吴崇礼掂着手枪斜眼瞅他。
“对不住了,为兄倒没有练枪法的癖好,不过来监督你是真的。你若这般跑了不跑回去,以后刀头人估计就要把我们扔了。”
“老兄深谋远虑,佩服佩服。”
“过奖,过奖。”
这边两人皮里阳秋哈拉得无话可接,岩吞与岩善也商议定了,过来请示,“吴少爷、刀少爷,我们应该马上过河回对面去。”
“那就走。”
吴崇礼干脆,远征军们也不黏糊,马上开拔。
没跑几步,岩吞忽然停下来,“有人追来了。”
“刀昭罕他们也来了?”
岩吞嘘了一声,示意远征军们上树。
这边才蛰伏停当,打南来的脚步声已经清楚得毋庸置疑了。
八个缅甸人拖着枪过来,一面走一面叽里呱啦。吴崇礼听得皱眉,推推岩吞示意他下去,岩吞摇头,表示应该潜伏着。
吴崇礼扯扯嘴角,顺手折断一根枝条,“咔哒”,清脆的声音在林间回响。
岩吞无奈叹气,纵身跳下树。
远征军们听着那声响以为是信号,也行动了,下去后自动两人对付一人,捂嘴钳制一气呵成。
“吴少爷,怎么处置?”岩吞抬头看树上。
“杀!”吴崇礼看看下面,不敢跳,示意岩吞过来接住。
班长问:“不问口供?”
“他们刚才嘀嘀咕咕的我们且听明白了,不必再浪费功夫。”虽有岩吞接着,吴崇礼跳下来还是软了两步,“快动手。”
远征军们也不多说,或扭或拗解决了义勇军,拖到一边用枝叶挡住。
“现在有两种方案,一则回去救莫少尉他们,抄义勇军后路,我们胜算很大。二则退回河边,不过竹筏已经被这些人毁了,你们自己去扎,扎的时候难保不会有义勇军来查看,危险很大。”
岩吞听他诱哄,直皱眉:“吴少爷……”
吴崇礼也不隐瞒,直接道:“刀昭罕进了包围圈,我必须回去找他。”
刀少爷也爬下树来,把刚才缅甸人的对话给远征军们翻译了。
“这么说,前面有埋伏?”
“这几个是来断我们后路的,亏得吴叔叔手快,断了他们的活路。”
吴崇礼不受吹捧,只盯着远征军问:“你们如何打算?”
班长与远征军们挨个对视一遍,朝吴崇礼盯回去:“且听老弟吩咐!”
岩吞头大,干脆退后一步不说话。岩善也无奈,扯个笑强劝:“吴少爷,你若安全了,头人自会找着我们。你又……你这样是羊入虎口,若缅甸人抓着你,头人一着急,更危险。”
“这些设埋伏的是人不是野猪,你们头人面对的是枪不是獠牙。我定要见着他才安心。”
吴崇礼说完转身就跑,远征军们自动散开跟在他身后,刀少爷急了:“等等我,等等……你们两个死了么,快架着少爷追啊!”
☆、30。分道扬镳
刀昭罕他们暴露行踪,说来是因为那座补给站。
日军发现最安全的巢穴居然被毁了,震怒可想而知,但对手未留一点痕迹消逝在丛林里又让他们着实心虚,于是把追缴“凶手”的任务派给了丛林的主人——克钦人。
远征军们往好的方面打算时,显然缅甸人也在诚心祈福,冥冥中猜拳的结果,缅甸人胜!
吴崇礼他们赶到半途,便遇上突围出来的远征军。班长一看己军的逃命阵仗,坚决不前突了,配合岩吞把吴崇礼架起往后撤。
兜兜转转跑了一天,总算甩掉追兵退到河边,做好了随时撤去河对岸的准备。
天边遥遥传来雷声,霍闪扑棱一下,闪得林子群魔乱舞。
“吴译员,我们必须马上过河,若来大雨,这条河就没法渡人了。”有人再次进言。
“岩吞,你怎么说?”
“涨水前必须过去。”
刀少爷忽然嚷嚷:“我要留下。我叔叔还在这边呢,我不走。”
有人鄙夷:“找死!”
“我叔叔为掩护你们才落后,你说哪个找死?”
“屎尿娃娃……”
“有用得着的时候就贴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