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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的奋斗史-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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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间,春天来了。柳条开始抽芽,气温持续的升高。枝头总有不知名的小鸟在叫。我常在凌晨突然惊醒,有时是在彼泽陂的办公室,有时是在我和小夜、猫桥共同居住的小屋里。我的梦境总是充满了怪诞和恐怖。
  有一个梦,如同电视剧般,我连续做了许多天,终于做完。
  我是一个独居的人,住在一个空荡的一居室房子里。粉刷的雪白的墙壁,黑色的木质地板,房间内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再无任何家具。房间内的空气冰冷入骨,无时无刻存在的莫名恐惧煎熬着我。我仿佛知道自己身在噩梦之中,但这个念头却并不明确清晰。不知是哪一日,我出门散步。在小区里看到一位老人。为了逃避孤独的恐慌,我急切地去找他说话。不记得我们具体说了些什么。我只知道他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的不同单元里。最后的分手时刻,他说要回家洗一个澡。我极力邀请他去我家洗。那一刻内心的恐慌,无论是在梦境还是在醒来的时分,都是那么的清晰。我不想和这个人分开,无论他是谁——只要别让我一个人呆在那冰冷的房间就好。老人答应了我。我们从楼房外侧的楼梯向上走去。他依旧与我闲谈着,物价、天气、新鲜的见闻。他问:你家住在几层啊?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答的了,只是猛然发觉我们脚下的楼梯竟然变成了中间是空隙的铁梯,而梯子的坡度越来越陡。转头,就是蔚蓝的天空和越来越矮的楼房。我和老人不得不用手抓着楼梯向上爬行。我满是困惑,这是去哪里?老人说,再往上爬爬就到了。楼梯几乎陡成一条垂直的线,老人在我前面停下。我抬头,看到梯子延伸到了冷灰色的水泥中,我们再无去路。低头,是消失了的来路……
  这个梦终于做到尽头,醒来,是薄雾中的清晨。春天的白日愈渐拉长,鸟儿一如往日的啼叫。
  一阵无声的绝望瞬间袭来,我抱住膝盖,埋下头,哭了起来。
  
  我要见蒋文生!
  我要见蒋文生!
  我要见蒋文生!
  
  小夜冷冷地说:“你疯了吧?”
  猫桥满眼崇拜地看着我,“你真浪漫!”
  谢鲁沉默着,眼神复杂地看着燃烧着的半支烟。
  本地的晚间新闻正在播报近日来人们茶余饭后都津津乐道的新鲜事。2011年4月1日的早晨,人们发现这个城市发生了一点变化。一夜之间,整个H市的三十多处建筑上都出现了鲜红的六个巨大汉字:我要见蒋文生。新闻记者把镜头带到各个留有这些字迹的地方,有的是涂鸦的漂亮写法,有的只歪歪扭扭的油漆粉刷。不同的风格,如出一辙的内容。而涉及到的人,却是前些日子风口浪尖的升温集团前总裁。各种猜想纷纷冒出头来。网络上居然还出现了专门的贴吧。
  “蒋老先生未必搭理你。也许先找到你的是警察。”沉默良久,谢鲁终于说出了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我趴在吧台上笑出了声。小夜说对了,我是疯了。这绝望的死水将要淹没我的脖子,与其这样无声地沉谭,不若让自己变成天大的笑话。作为一个三流的小说写手,我或许没有能力创造一个具有灵魂的故事,但我尚可以编造荒诞狗血的情节,尚可以想象出冷意森森的笑话。反正我没脸没皮,但愿蒋家人和我一样敢于把“不要脸”写在脑门上。我还有层出不穷的创意,让我们大伙一起把脸丢到西天去!
  我越笑越得意,越笑越猖狂,笑到后来就连猫桥都慌乱起来。彼泽陂的大门被猛然推开。蒋老头子带着马老头子和几个保镖从门外走了进来。
  我不笑了,直起腰,迎了过去,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给两位老人家问好,小花恭候已久。”
  进了我的办公室,我亲手端了两杯茶。马老头儿的老眼几乎眯成两条虚无,蒋老头儿的老脸看起来还是那么和善。
  “林老板还真是吓着了我,我如果再不来,不知道林老板下一步会做什么呢?”蒋老头儿开口。
  我笑笑,“您老人家随便暗示谁一句,把我丢到局子里不就得了。我哪能吓得到您?”
  蒋老头儿“呵呵”地笑了起来,“明人不说暗话。我很喜欢你这个孩子,你如果是个女娃那就什么都好办了。可惜你是个男孩儿……”他说着,面色就冷峻起来,“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可以感情用事的世界。没有人管你是真情还是假意,人们喜欢听的总是绯闻和丑事。有恶意者如此,普通的老板姓也是如此,不这样不足以抚慰他们那颗因平庸而感到遗憾的心。升温集团不能在我的手里败坏了,有所牺牲总是在所难免。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个人的感情?你说呢?”
  “我说?”我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心底的话冲口而出,“要我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是这个世界上最卑鄙的豪言壮语。一个人为了自己的野心,踩着千百万人的尸骨踏上了的宝座。这没有壮烈,只有自私的血腥和暴戾的残忍。这‘一将’有没有问过这‘万骨’?他们愿不愿意成为他人脚下的枯骨?”我深吸一口气,“我不识什么大体。识大体的人只有两种:一种坐在枯骨堆成的宝座上,用阴谋和残忍成就了他自己的功绩。我做不了这种人。另外一种就站在第一种人的宝座旁,随时准备为前一种人的需要而去牺牲。我……”我顿了顿,“我也不愿意做这种人。”
  马叔眼皮微跳,他抬眼看了看我。
  蒋老爷子沉默下来,许久,他轻抿了一口茶。“这么说,如果我请求你成为我孙子暗中的那个人,你是不会答应喽?”
  他犯不着用“请求”这么好听的字眼,我是他两指间的一只小蚂蚁,他只要稍稍用力,便能让我粉身碎骨。我被猪油蒙了心,竟然还笑了起来,“您说对了。”我的话音刚落,就见马叔一直端着的两肩微微垂了下来。蒋老爷子似乎也注意到了马叔的反应,怔怔地看了马叔一眼。
  我想到与马老头儿所有过的短短交集。我想到那还是冬天的事,他和司机一起来接我去蒋文生的别墅。他问我是否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他提出的问题,并非是钱和感情的抉择。而是对于感情的信仰。或许他是最早看透我的人,亦或他早就料定了会有这样的一天。我站在他和蒋文生的祖父面前,被迫作出他曾经或许也有过的选择。
  我可以像他一样,成为蒋文生暗中的那个人。蒋文生会一如既往的拥有他光鲜亮丽的人生,而我便成了一个暗中的影子,只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才可以存在,也要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勇于牺牲。
  如果,我依旧想要我的自我和自由。或者就是结局不知的鱼死网破。
  这不公平!虽然人世从不存在所谓公平……
  我轻声而坚定说,“或许我是马叔的昨天,但马叔一定不是我的明天。”
  蒋老头儿轻笑,“你并不爱他。”
  我亦忍不住冷笑:“如果牺牲就是你所谓爱的标准,那就算不爱吧。我是不愿意牺牲,至少……我不会要求别人为我牺牲掉他的人生。”
  马老头儿突然大步走来,扬手给了我一记重重的耳光。
  我看到他气势汹汹地走来,却并没有闪躲。在中国人的传统中,晚辈不当评价长辈的对错是非。然而我喜老,敬重他们,并非意味着我要包容我所认为无理的事情。我是一个懦弱的小人物,常常挨骂不出声,挨打也不敢不还手。但我自己心理清楚,那掩盖在我皮肤和骨骼下随处可见的攻击性。我所不满的,我所不甘的……那么多年,我早已学会了苟且和容忍。可是总要有这么一个时候,我要说出自己久久憋闷在心中的话。
  我走过去,半跪半蹲在蒋老头儿的身前,双手扶住他的膝盖:“随便您怎么想,我也不管明天究竟是什么颜色的太阳。我要见到蒋文生,我一定要见到他。您要不就用什么方法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要不然我就一定会锲而不舍地弄出些你不想看到听到的动静。我不是在和您谈条件,亦不是威胁您。我只希望您能理解我,这对我很重要。
  蒋老头儿低声笑了笑,“如果不让你们见面的人不是我,而是我孙子呢?”
  我怔住。
  “我和他谈了几次。我们已经达成一致,他以后不见你,我还给他他应有的一切。你不肯牺牲,你又怎么知道他肯为你放弃大好前程?”
  我哑然,“您一定要他在您和我之间做出选择?”
  “不是你和我。”老人笑了笑,“是锦绣前程和一点感情之间的取舍。他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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