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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宁夏现在是一名网络营销策划师,做得是互联网上最空手套白狼也最招人嫌的工作,俗称“炒作”。这一行,做得时间长了就会发现一切向经济利益看齐,没有什么底线。张宁夏给别人开培训讲座时,鼓吹的梦想卖的鸡汤他自己都嫌恶心。只是赚钱谋生的手段而已。
在徐琬琰这个年纪,张宁夏并没有认真地奋斗过。他样貌不错、成绩不错、情商也不错,当时他把大量的精力放到了人际关系的相处和恋爱上,对同学任性、对老师撒娇,和男朋友搞地下恋情,张宁夏什么都干过。当时每天都很过瘾,在学校里备受瞩目,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不过现在回头看看,也只能说一句青春不后悔,至于那段忙乱的青春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却是过眼云烟,什么都没有。
张宁夏的初恋就是在高中。这段恋爱后来延续了七年,勉强可以算一段长跑,但最后却以分手告终。这段关系的破裂对张宁夏的影响非常大,他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才走出来,不说性格大变,人也是不一样了许多。
而现在,徐琬琰,作为一名飘落花丛的艺术生,却十分地心无旁骛。通过交谈,张宁夏知道他从未交过女朋友,现在在学校里也没有喜欢的女生。他谈及这种问题时一派天然的态度,就仿佛情窦未开一样。
但这又是很不切合实际的。作为一名正处在发育后期的男孩子,这段时间应该是对两性关系最感兴趣的时候。张宁夏还有一种怀疑,他觉得徐琬琰很可能也不是直的。他从他身上嗅不到雄性荷尔蒙浓厚的信息,但很奇怪的是,徐琬琰身上也并没有多少gay的气质。
张宁夏当然知道,当gay想要伪装自己的时候,可以做到天衣无缝。但伪装这种事情,对一个年仅17岁的小孩来说,还是很难过犹不及的。张宁夏时常会观察徐琬琰,琢磨他是否会有很深的城府。
作者有话要说:
☆、不速之电
不速之电
这天周末,张宁夏尽起地主之谊,带徐琬琰到本市的一些著名景点去玩。他们中午吃了新疆菜后,下午来到了网上推荐的郊区游乐场。这个游乐场比较老牌,因为游艺设施陈旧,客流相对较少。最有名的是它的摩天轮,十多年前从日本引进时还是国内最先进的。
“你坐过摩天轮吗?”张宁夏排队买票时问。“坐过,”徐琬琰想了一下,“去日本交流的时候。”张宁夏微微有些侧目:“读书吗?”“……表演。”张宁夏哑然失笑。“你去很多地方表演?”“没有很多啦,我们那里有一个龙门艺术团,是省文化厅的嘛,会有一些交流演出。”张宁夏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放过他:“去过哪些国家?”徐琬琰就好像没有发现他的故意。“日本、越南、台湾、法国、俄罗斯。”张宁夏等他说完,正好排到买票,一边付钱一边冷冷道:“台湾不是国家。”
其实他也不在乎对方把台湾说成国家,心里也并没有生气。理智上知道徐琬琰的应对完全没有问题,但感情上总有些不爽。听他这么说,徐琬琰也就不说话了。
他们上了摩天轮,吊厢慢慢上升,徐琬琰侧着头去看一边的玻璃窗,从耳根到下巴有着完美利落的弧线,山根高鼻梁挺,眼帘低垂,嘴唇像红菱一样。这个侧脸把他眼形上的一些弱点隐去,突出了长处,无端让张宁夏想到了鲜花。是开得正好的鲜花。
“给你拍张照。”张宁夏掏出了手机。徐琬琰转回头来,对着张宁夏的镜头,条件反射般举起了“V”字手势。“不要剪刀手,换一个。”张宁夏是个比较洋气的人,唾弃这种老土的姿势。而徐琬琰听了这话,立刻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一个跳舞的,不知道怎么摆POSE?”张宁夏嘲他,“快点想一个。”
徐琬琰抬头看了一圈吊厢的环境,觉得实在难以施展。颇为难地思考了一下,他抬起右手比了个反过来剪刀手。
“这有什么区别啊!”张宁夏忍不住喊了出来,“把手放下去,坐好,就这样。”照片出来,成像的效果有点乖也有点傻,至于之前临窗斜视的风情是完全荡然无存了。
吊厢一点一点地升高,城市的附近片区越来越尽收眼底,阴天望出去建筑物和马路大都是灰白的,期间还有些色彩不很鲜明的绿化。即使高,也并不动人心魄。
张宁夏用手机四面八方地拍了一下。他受人所托,此行回去还要交一篇repo的软广告,他一边拍,一边已经开始构思文字。怎么把平淡无奇矫饰得活色生香,是他每天都要反复操练的课题。
徐琬琰起初还跟着张宁夏的动作东张西望,后来可能是无聊了,又恢复了那个靠窗的姿势,安静得像个鹌鹑。
张宁夏手中充当照相机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张宁夏将手机改横为竖地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愣了一下后接通了电话。徐琬琰也坐直了看向他。
就看到张宁夏神色不定,开口说了个:“喂。”然后就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那是在摩天轮的最高点,一切建筑物都匍匐在地如同平原。高楼在远方,渺小得也不值一提。随着张宁夏接听电话的沉默,狭小的空间内空气有些凝固。徐琬琰可以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的声音。
“我下周四要回来了,能不能住你那儿啊?”“宁夏,听得见吗?喂?”
张宁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你回来了啊?你谁啊?”
“我是王子君啊,你不是吧,你把我电话删了啊?太不够意思了……不是,我声音你总听得出吧。”
听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张宁夏先是震惊,整个人都愣住了。悲伤、喜悦、愤怒、担忧……各种复杂的感觉融汇闷在他心里,讲的话却非常有节制:“我没拉你黑名单已经很客气了。”如果对方在他面前用这个态度说话,他不知道会暴起伤人还是会一把抱住对方。
碍于徐琬琰坐在对面,张宁夏没有在电话里多扯,在那头还在喋喋不休的情况下摁断了通话。对于这个来电,张宁夏感到不可思议,他曾经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做梦也在期待得到那个人的回音,而彻底的了无音讯最终在四季变换中断绝他的念想。他更不能接受的是,除了在他胸中燃起的怒火里,在看到电话的一刹那,他竟然还是生出了许多惊喜。他不是故意的,但那些惊喜的确就这么发生了,就好像他整整四年,都在等待着这个电话一样。
知道那个人还平安,张宁夏就已止不住有如释重负的欣喜。曾经的孤独、痛恨、担忧、想念、忘却一瞬间都成为了过去,突如其来的电话,搅乱了他兵荒马乱但又风平浪静的生活。徐琬琰察言观色,不敢说话,默默扭开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前男友
王子君回来了。就在徐琬琰来到张宁夏身边半个月后,王子君带着他的大包小包挤进了张宁夏家的玄关。
张宁夏的屋子,市中心,三室二厅,120个平方。六年前是他和王子君两家合资购买。王子君是他的初恋,那时候两家拼凑出百来万一次性买下这个房子的时候,他们是奔着一辈子的事实婚姻去的。然而张宁夏那个时候很混蛋,是朵众星捧月的交际花,他喜欢饭局、泡吧、麻将、按摩、派对……他喜欢一切的夜不归宿,在外的场合统统自称单身。因为太过风骚,虽然还没有正式出柜,当地的gay圈已经封他做“名媛”。为了这些破事,王子君和他三天两头闹分手。有年12月1日,王子君在看了一个艾滋病专题报道后,逼张宁夏去做检查。张宁夏觉得他神经病。为了不去做这个在他看来莫须有且带着侮辱性质的检查,张宁夏简直要掀翻房顶砸烂了整个屋子。
然后王子君自己去检查了。检查的结果是,HIV阳性。王子君告诉张宁夏的时候,张宁夏的脸色突然变得很苍白,几乎一瞬间他认定是自己传染给王子君。他春光明媚的艳阳天以双倍的速度坍塌下来,怀着上断头台的心情去医院检查后,他的检查结果却是阴性。
王子君提出了分手,说要去国外治病。张宁夏愤怒得不行,他自己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想好无论如何也要改邪归正好好和对方过日子,不管他得什么病,有没有传染的风险。更何况,如果不是自己传染给王子君的艾滋病,那他是怎么感染的?他从前装出一副道德洁癖的样子对自己横加指责,到头来其实也是个滥货?而且还很虚伪?这样自己都不介意了,他居然还要分手?
他不能拦着王子君去国外治病,于是就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