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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卫生间,从阳台取下一块毛巾擦脸。
他还算有点自觉,只是把盒饭全部打开,并没有先吃。
见我过去,他极自然地把筷子递给我。
“哟,一段时间不见,你居然懂礼貌了?”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吃吧。”
“哥一直是个集勤劳、勇敢、善良、礼貌各种品质于一身的人。”
“真没看出来。”
“现在醒悟也不晚,以前是你有眼无珠么。喂,你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这不是有你么。”
“我哪里和你抢了?”
“……职业习惯。”
“我只听说学生和上班族在吃饭方面有职业习惯。没办法,人家吃饭都是有时间设定的。可你一个送外卖的哪里有资格说什么职业习惯?”
“送外面的就不能有职业习惯了?这就好比做|爱,你喜欢骑乘位,这就是职业习惯。”
“操,你妹的,谁喜欢骑乘位了?”
我笑而不语,专心致志地吃饭。
“你慢点!给我留点排骨!”
我充耳不闻,继续和美食作战。
他也不再说话,迅速吃了起来,不肯吃一点亏。
桌面上只看见筷子在动,颇有点世外高人斗法的气势。
我吃饭很快,马上就吃好了:“我吃完了,你慢点吃。”
甄优好像松了一口气:“吃个饭跟打仗似的,靠,又不是从贫民窟里出来的。”
我擦了嘴,又顺便洗了个脸。回来坐在沙发上,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杂志。
他也马上吃完,东西也不收,径直洗了脸,回到卧室把电脑关了。
我懒得收拾残局,双手搭在沙发一侧,放松筋骨。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我说毕清啊,这两年你一直这么过来的?”
“差不多。”我头也不抬。
“离开刘之后就一直送外卖?”
“差不多。”
“一直住这破地方?”
“差不多。”
“你能换个词吗?”
“能。”
“毕清,你是还想和我干架呢是吧?”
“你打不过我,再打架,我绝对会打你脸的。”
“草你大爷的,在我面前狂?爷闯江湖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个旮旯里!”
我看着他,把杂志丢到旁边的凳子上,起身收拾桌子上的饭盒。
“快点回答问题,别逃避了。”
“我犯得着逃避这个么?”我到厨房拿抹布。
“就是逃避。”
“原来在你心中,所有你不知道、别人又不肯跟你收的,都是在逃避你咯?”
“其他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很确定你是在逃避。”
我把桌子收拾完,坐在远离沙发的一张凳子上:“我过的挺好的。甄优,你不要拿你的标准来要求我,不要拿你的观念试图改变我。”
“不就是问了你几个问题么,你至于牵扯到什么标准和观念么。你以前没有这么费劲的。”
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说了句:“你现在知道我是这样的生活状态,和你所认同的那种理想高贵的生活完全不一样。这样你还不满意?”
甄优平静的看着我,眼睛里的东西我说不来:“跟你说不通。我就是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你非得和我绕圈子?”
我叹了口气:“就是你刚刚说的那样,从那里出来之后,找到这个地方住,找一份外卖的工作养活自己。”
“你根本不需要工作吧?这种工作实在是浪费时间。你以前挣得的钱够你花了。”
“反正我的时间也多得很。都没什么用,就用来做无关紧要的事。”
他不再说话。
我扭头看着远处的起重机。新开发的一块地皮,趁房地产市场热度降不下来的时候,昼夜不分的运作着。
“毕清——”甄优突然叫了我一句:“其实我有点嫉妒你这样。”
我惊讶的看着他。
以他的性格,这样承认自己的感情——
“你遇到什么打击了?”
他白了我一眼:“我就不该跟你掏心掏肺。”
“没办法,我思维就是这么局限——你知道你刚刚的话有多雷吗?简直就是怪兽哥斯拉突然化身圣母玛利亚。”
“毕清,我发现你这人就是贱。原本因为排骨的事儿你在我的心目中的黑暗形象已经快被洗白了,但你就是要给自己抹黑。”
我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愉悦:“真是受宠若惊。”
“所以我讨厌你都是有理由的。你那大脑门上就贴着‘快来鄙视我吧’的标签呢。”
“甄优,你知道电视剧里是怎么演的么。刚开始的时候是主角A特别讨厌主角B,深入骨髓的那种讨厌。随着剧情的发展和需要,突然发生了一件什么事情,完全打破了B在A心目中自私自利的形象,并不断发现他的各种优点。慢慢的,A就爱上了B。甄优,你可千万不要爱上我。”
“去你的!”他拿起沙发上的枕头丢我。
我笑嘻嘻的接过枕头:“你这样丢我表示不会爱我?哦——我明白了,你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让我想想……是准你假的那个人吧?”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别别别,你翻脸也忒快了。我开玩笑呢。”为了防止他把我家拆了,我妥协道。
脸色依然不好看。
真是老虎屁股上拔毛啊,我在心里暗暗叫苦。
拔毛的结果就是他一个晚上没理我。第二天我特意给他买了早餐像供佛一样把他哄着,他的火气才稍稍下去一点儿。
甄优是一个变化。就好像一块石子,在我平淡如水的生活中激起涟漪。
偶尔和他吵闹,打过几次架。更多的时候他像大爷似的等待着我的服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早上给他把早餐准备好,晚餐也必须由甄大爷亲自点单。
我这么多年都没怎么伺候过别人,但竟然从中体会出一丝新鲜的美好。
仿佛生活也有血有肉起来。
没有做|爱。
我和他都很熟悉肉体交易。绝佳的封闭场所,又住在一起。
可是就是没有做|爱。
有肢体接触,但不带其他的目的。
让我想到两个字“纯洁”。虽然我从来没资格也不屑用这个词。
原来生活也可以不那么平板和呆滞。不再变得不值一提和难以忍受。
是我一个人……太久了么?
甚至有些留恋。
留恋这份家中有人守候的温暖。或许还有一个原因,我知道他不会待太久。
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将他隔绝。
☆、chapter6
我猜得很准。
甄优只待了三天。
近来几天都是晴空万里,越发的显得心情低迷。
人是这样走了,他有他的生活。这是……这留给我的东西,让我如何去承受?
躺在床上。
甄优在的三天里,我都是睡沙发。突然回归,竟然有一丝不习惯。
有些人可以很轻易的闯进你的生活,也可以很轻易的离开。从不习惯他的存在到不习惯他的不存在,生活还能像他来之前那样吗?
被搅乱的心情还能否再次心如止水?
“呵呵,你真是弱爆了。”我自言自语的自娱自乐。
睡不着,索性下床,把凳子搬到阳台,盘腿坐着。
晚上的风有点凉。
我习惯性的抬头——天上竟然满天繁星。
好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星星!最近几年基本上已经见不到星星了,有的话也只是零星几颗,不够亮,不够衬托天空的阴暗。
心中有一丝的欣喜,就好像闯入仙境的爱丽丝。
我从来不相信有什么仙境,我更相信,仙境只是那小姑娘的一个梦。真实的仙境从来都在身边,只要自己去感知。
早上送甄优离开之后的阴霾好像散去一点儿了。
我站起来,扶着窗户,身体向下倾斜。
没有向下掉落的恐慌。
高兴了一会儿,又沉寂下来。
满天星又能怎样?
我转头看着隔壁阳台。
灯光早就熄灭,那个老男人是否已经入睡?
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走出去敲开他的门。
可是敲了门之后又怎么样呢?我现在只是需要一个人的陪伴,这个人只要这个时间陪在我身边。之后我会无情的把他推开,他的何去何从,关我什么事?
人独身久了的话容易变得自私。为了一时的冲动,我就要去把他吵醒?
他会乐意我去找他吗?
我把凳子收进去,重新躺在床上。
蒋秀博……明天还要上班的。
对了……蒋秀博?天啊,这几天不下雨,他的伞我还放在店里呢。
也许是昨天对他短暂的思念,为了不让自己忘记,我特地写了个记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