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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或许希望我幸福。”明知道对方的话句句在理,林笑却不想承认。
“是啊——”对方长叹,想起儿子画笔描绘面前少年时那专注的神态,“凡博觉得人是玷污自然的存在,作品中很少有人类出现。可是从那次夏令营后却会反复出现一个孩子,我并没在意。直到李啸天找到我,说凡博在学校和男孩亵玩,言语中并无脏字,却句句冷嘲热讽。我自然不信,李啸天便将我接过去让我看,那天你们的逃亡我一直在场,就在后面的车里。”
“不是李啸天说的那样。”林笑并不知道李啸天怎么跟孟校长说的,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解释什么。
中年人看着面前酷似阿琴的脸,温润一笑,“自然不会是那样。这段日子我也想了很多,想出的结果是我不反对你们,凡博是我的儿子,你是阿琴的儿子,我希望你们都幸福。”
林笑这次是彻底懵了,孟校长之前说他们不会被祝福,现在却又说不反对他们。
“但是,”
果然。
“但是,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凡博母亲那边家业不小,几代下来却都是女儿,好不容易有了凡博,那边不会允许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即使他与长辈们撕破脸,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最坏的情况,就是凡博离开,与那个家断绝关系。但是,他母亲,还有家人,你觉得他真的放得下吗?”
家人。少年的眼睛黯淡下去——那两个字的分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艺术这条路并不纯洁,凡博的小有成就虽然与他的天赋不无关系,但失去了他母亲那边的支撑,恐怕他很难再自由地画下去。用不了多久,也许就会成为迎合市场的三流画师。”
“那比让他死还难受。”从孟校长说“但是”起,少年就没再抬过头。
“……”看着那张酷似阿琴的脸上痛苦的表情,老校长深吸口气,不想再说下去。
“您还有什么话,都说了吧。”少年似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不忍。
“也罢,都说了也好。”长辈朝前几步,扶住面前孩子的肩,“你们可以相爱,但是不能在一起,更不能结婚。因为那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能忍受吗,到时候和凡博并肩站在台上的,只能是一个女人,他合法的妻子。而你只能在台下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甚至在台下的位置,你也要担心自己是不是坐地太前了?”
“……”
那天和孟校长的谈话,以李啸天的闯入,宣告“十分钟了”结束。林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李啸天怀有感激之情,但那天的确是有了。
温文尔雅的老校长,柔和悲悯,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却让他只想逃离。事实上,该说的也都说清楚了。那些话过后,林笑也不知道自己或者校长还能说什么。
“吃饭了。”肩部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思绪戛然而止。
林笑抬头见是王妈,难得地微笑,“是您,好久没见到您了。”
王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哪里是好久没见,她回乡下也就几天而已。生活对这孩子到底有多苛刻啊,这样的度日如年。老妇人微微摇头,将林笑拉起来,“怎么坐地上,不凉吗?快去吃饭,吃饭。”
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眼下的场景却与最开始的毫无差别。孟校长说的对,你再挣扎,事情还是会朝着李啸天指定的方向行走。
林笑仍是坐在离李啸天最远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扒着白饭。李啸天阴沉着脸,看着那个坐地离自己不能再远,浑身透着恍惚的少年,一股无名火“蹭——”地窜起,“啪——”的一声扔下筷子:
“你他妈给老子吃菜!”
少年诧异地抬头对上远处暴怒的男人,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想吃是吧,那就别吃了!滚回你房间,下午也不用吃了!”
林笑愣了一下,轻轻放下筷子,擦擦嘴回房。
林笑身影刚从视线内消失,李啸天就后悔了,明明是希望林笑吃点菜,说出口却又变成了威胁。他说出的话不可能收回,现在没吃,下午又不能吃,林笑的身体不知还能不能受得了。这样想着,李啸天愈加烦乱,抬手,“老赵,”
“少爷。”管家似乎永远没有个人情感。
“他这几天怎样?”
“多数时间待在房间里,很少出来。”
“这就好,你稍后再检查一遍,通讯,网络,信件杂志,看看有没有漏下的,全部断掉。”
“是。”
自己经手的事,少爷还从没像这样要求自己确认性地再做一遍过。那个孩子,少爷早就已经不是要报复,而今说是要保护或许还能更贴切一些。
可是少爷,那个消息,现在连公交车上的免费杂志上都登着,即使这样,又能瞒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43
43、第四十三章 订婚 。。。
可是少爷,那个消息,现在连公交车上的免费杂志上都登着,即使这样,又能瞒多久?
北方的春天来得很晚,这天难得的太阳,让人心情不禁好起来——今天是最后一天,也是最关键的一天。
李啸天有些烦躁,正想让老赵看看林笑在做什么,林笑却自己出来了,看见客厅里坐着的自己,木讷地点头,
“我想打电话。”
林笑身上能与外界联系的东西早已被李啸天搜走,而林笑也一直无所谓地样子,今天却说要打电话?真是横生枝节。
“给谁打?”
“……”
“姓孟的?!”李啸天猛拍茶几,少年唬地一阵瑟缩,“你想都别想!”
“哦。”林笑点头,说是乖顺,倒不如说是恍惚地转身回房。看着那个一棒子打不出一句话的瘦弱身影,李啸天突然一股无名火,嗖地起身,紧走几步一脚踹开林笑房间。对于从天而降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坐下的少年一阵惊慌,慌乱地拿起参考书往桌上盖,不过还是晚了,
Happy birthday to Xiatian;お誕生日おめでとう!凡博哥生日快乐,Buon pleanno……还有各种在李啸天看来乱七八糟的语言,各种缠绕纠结,最后成一个常青藤的心形,如果一定要用汉字来表达李啸天的心情,那只能说是……气爆了。
噔噔的迈步声,李啸天走到书桌边,一张张掀开桌上的纸,一沓不薄的纸,无一例外全画着那一个图形。显然是怕画的不好,练了千百遍。
练了千百遍。男人咬牙。
哼,老子还寻思你会受不了,看来你是心态不错,还能这么费心思画这些!狭小的房间里,林笑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都太大了。他本以为什么都能靠时间去忘记,努力了这么久,本该一潭死水的心却在凡博生日这天,情不自禁地拿起笔,一遍一遍描画心里很久以前便已成形的图案。一遍一遍,林笑终于无法控制,跑出去说要打电话,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快疯了。
而此时,那个可怕的男人就站在面前,嘴角的嘲讽快要将他淹死。
“看来今天是那位的生日,”这个魔鬼说话永远不紧不慢,“不过,可不仅仅是生日而已,好奇了?忍不住了?来,打电话。”男人随手掏出自己的电话扔在林笑床上,声音里有残忍的快意。
林笑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打电话。少顷,猛地抓起那个电话,拨起那个在心里已经磨烂了的号码,因为狂喜,甚至还拨乱了好几次。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电话通了,优美的彩铃此时却像条细长的毒舌,搅的人心烦意乱。
彩铃,依旧是彩铃。
李啸天耐心出奇的好,优雅地看看手里的表,“电话没人接的话,不如我们来看看电视。”说完做了个完美的邀请动作。林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直觉却知道很可怕,情不自禁地摇头,“不打电话……我也不看电视……不看……”
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气坏了,居然笑地有一丝……宠溺?林笑看着自己被李啸天拽出去,下意识反抗,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看见少爷将林笑拖出来,老赵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侧身退到走廊一边——保护了这么久,最后要摧毁那孩子希望的却还是少爷自己。
不算慢的旋律,不快活,也不悲伤。却听地一群男生女生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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