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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炉-贾平凹-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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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更多的粮食和钱,榔头队补充到卡站上去的人也可以到窑场吃饭。这是一个大的改观,榔头队的人堵查的积极性就特别高。这一天,又拦住了一辆班车,扣住了五个可疑的人。这些人拒不承认他们是联总的人,任何联总的组织都没参加。秃子金和迷糊搜他们身,迷糊搜出了一个纸包,包了两个点心,当场拿出来就吃,大家见迷糊吃点心,都过来抢,迷糊就把两个点心同时塞到嘴里,舌头调不开,又咽不下,气都憋得出不来,最后吐出来就用脚踩了,说:我吃不成,谁也吃不成!再搜另一个人身,搜出了一个纸烟盒,他看了一眼,纸烟盒里还有三根纸烟,旁边的人都拿眼看着,他把烟盒一握扔到公路边的草丛里,说:狗日的,我还以为有烟呢?!但得称知道迷糊的小把戏,过去把那纸烟盒捡了,说:狗日的,我还以为没有烟呢?!拿了纸烟跑到镇河塔后边的竹丛里去吃了。秃子金在搜另一个人,这人身上没有吃的也没纸烟,却有一把刀,秃子金抓过了刀,叫道:狗日的带刀!那人说:那是菜刀。秃子金说:菜刀不是刀?你带刀干啥呀,杀人呀?那人说:过风楼的菜刀有名,我买了一把,身上有刀就是杀人呀?秃子金说:武斗时期出门带刀我就怀疑你是联总的!那人说:我身上还带着个鸡巴哩,那也怀疑我是强奸犯呀?!秃子金叭地扇个耳光,骂道:你嘴还能说呀?!五个人就全关在小木屋,等着马部长来了再审查。马部长还没来,胖子从窑场吃完饭过来,一看那五个人,抓住一个就打,说这人他在县城见过,是联总,众人一窝扑上去就打。秃子金就又多踢了那个带刀的,隔着裤子在交裆里一捏,说:让我看看还是不是强奸犯?指头粗的一点点,你也敢张狂?!

  晚上,五个人在窑神庙里遭到拷打,查问着他们从这里要逃到哪儿去,出去要干什么?被胖子认出的那个人招了,说他们逃出去要到县城北的峦庄和他们的头儿会合,但另四个人仍是不承认是联总的。不承认再打,拿劈柴打,拿板凳面子打,打得头破血流了,胖子就累了,让跟后继续打。跟后说:血流得那样了,我看着下不了手。胖子让套了麻袋打。四个麻袋包在地上滚蛋子,叫声疹人。霸槽和水皮正在老宅屋院子里杀灶火家的狗,因为马部长来了月经,总觉得身上寒冷,霸槽就建议吃些狗肉补补,就让水皮去弄狗肉,水皮想来想去要杀狗只能杀灶火家的,就把狗逮来杀了:狗肉还在煮着,听到窑神庙传来的惨叫声。

  霸槽说:声咋这大的?

  水皮说:天擦黑我去庙里了,狗日的都不交待么。

  霸槽说:笨得很么,不会用别的声把叫声遮住?!

  水皮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听不见惨叫,却响起了叮叮咣咣的社火锣鼓声。

  80

  三更半夜的,窑神庙里一有了锣鼓声,村里人都知道那是白天里又扣下可疑的人了。这种锣鼓声隔三差五就在夜里响,慢慢人们都习惯了,但是,古炉村不知从何时起,一到晚上,猫就叫春,不是一只猫两只猫,是七只八只在叫,叫起来此起彼伏,有像小孩被大人拧住了耳朵在哭,有像才死了人谁家的媳妇在坟头上哭,有像哑了嗓子破锣一样地嘶喊,猫的叫春比窑神庙里的惨叫更让人心里发紧。上年纪的人整夜合不上眼,连狗尿苔也从梦里醒来,再也睡不成。狗尿苔爬起来,见婆还在炕那头坐着剪她的纸花儿,他去尿桶里尿了,说:婆,婆,这是谁家的猫叫吗?婆的耳朵聋了,她能隐隐约约听到锣鼓声和猫叫,但这些响动并不影响到她的情绪,好像那些响动如同院子里风吹着扫帚,如同猪在圈里又哼哼,她依旧静心地剪她的纸花儿。狗尿苔又说:婆,婆,你不嫌聒呀?这回是大了声问婆,婆听到了,说:聒啥哩?尿了快睡去,站在凉地上寻着感冒呀!狗尿苔上了炕,偎过来看婆又剪了什么,婆不让看,催着他睡,他就把窗户纸捅了个窟窿。院子里又下起了雪,下雪的夜是白夜,他看见了院墙根的那棵树上突然长了许多叶子。树已经是光秃秃的树股子了,怎么又有叶子呢,定睛再看,挂满了蝙蝠,就吃了一惊,说:婆,恁多的蝙蝠!婆说:下雪哩,有啥蝙蝠,睡你的!噗地把灯吹灭了,婆也睡下了。狗尿苔还在想着蝙蝠,说:婆,蝙蝠挂了咱一树!婆说:蝙蝠是福呢。狗尿苔说:蝙蝠恁丑的有啥福?婆说:丑能避邪哩。狗尿苔第一回听说长得丑能避邪,这话好像对呀,他狗尿苔长得丑,村里乱成这样了,他啥事都没有么,守灯长得白白净净,守灯挨了一辈子斗,到现在还在外跑着不知是死是活。狗尿苔说:哎婆,你说丑能避邪,村里人听说蝙蝠是鬼变的,鬼咋就在咱院子里的树上呢?婆说:天一亮它们就飞了。狗尿苔说:为啥要等到天亮呢,咱得去赶了鬼!婆生气了,说:你咋事真多!就是鬼,让鬼在外边守着夜!

  终于到了天亮,狗尿苔早早起来,院墙根的树上是没有了蝙蝠,蝙蝠和夜一块走了,但院子里的地上一鸡爪厚的雪。他走出院子,村道子里有了一些人,都是用扫帚用锨铲扫着自家门口的雪。三婶和老顺在杜仲树下说话,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晰,好像那话也被冻着了,有着一种脆音。三婶说:老顺呀,这早去拾粪呀?老顺说:下雪哩拾啥粪,你见着来回了没?三婶说:又没见人了?几时没见的?老顺说:夜里还好好睡哩,猫一叫我醒来了就没见了她,我只说她上厕所了也没在意,天亮再醒来狗在哩她不在。三婶说:咋是狗在哩她不在?你们各睡各的?老顺说:咋能各睡各的,天冷,被子薄,狗就睡在我俩中间暖和。三婶说:噢。她能到哪儿去,吆蝙蝠去了?老顺说:吆蝙蝠?三婶说:一大早立柱就喊叫着吆蝙蝠,好多人都去村口,你家院子里没蝙蝠吗?老顺说:这我没注意。三婶说:天神,到处都是蝙蝠,我家屋檐上就吊了一串,立柱说他家上房里都钻进了几只。老顺说:听说立柱他妈一直病着?三婶说:病着的,我看难熬过这冬天,要么立柱喊叫着吆蝙蝠哩,他嫌晦气么。狗尿苔就走了过去,说:我家树上也有蝙蝠!他走得急,滑了一跤,坐在了雪地上。三婶和老顺没有去拉他,三婶说:这是咋回事呀,以前有蝙蝠没有这么多的蝙蝠呀,一下子就这么多黑鬼!老顺,老顺,这该不会和开石有关吧?

  三婶的话是问老顺的,老顺也说不上什么,狗尿苔却把这话记住了,他有些害怕,甚至把他在雪地上滑倒的事也和开石联系了起来。开石就是在第一场雪的那天用脚绊了他一下,他就滑倒了,这次滑倒几乎和那次一样,他听见浑身的骨头像是木头安装的,咔嚓嚓响,然后就跌坐在地上。狗尿苔就把蝙蝠是开石的鬼魂变的话说给了牛铃,牛铃又说给了天布的媳妇,天布的媳妇在给长宽说时不但说蝙蝠是开石鬼魂变的,还是黄生生的鬼魂变的,长宽又说给了摆子,当立柱来摆子家借面箩儿,摆子说了长宽的话,立柱脸都变了色,说:这我得去镇上了。摆子问去镇上干啥,立柱没有说,拿了面箩儿就走了。

  窑场上、卡站上都在议论着蝙蝠的事,鬼魂的恐怖笼罩着古炉村,每到换班去公路哨卡的人都打了火把,经过巷道,拿火把照着院墙头的瓦楞和树,查看有没有蝙蝠,一连三天,只发现了七只蝙蝠,拿火把去烤,蝙蝠再就没有出现。而猫还在叫春,见了叫春的猫就撵。长宽说:撵的猫干啥,人都干那事哩,还不让猫叫个春?迷糊问长宽:是啥意思?长宽说:人还是要有本事哩!迷糊说:我是听不懂。长宽说:可怜。迷糊说:谁可怜?长宽说:你可怜。迷糊提了拳头说:我可怜?你敢说我可怜?!长宽说:我可不是红大刀的,打起来没人帮你。迷糊到底还是把拳头松下了。

  长宽和迷糊在巷里差点打起来,立柱却把他两个兄弟和三个妹子叫到他家老院子里说事。立柱的妈长年都病蔫蔫的,在立柱被下河湾和镇联指的人打伤后,受了些惊就睡倒了,再没下炕。眼看着老人一天不如了一天,又加上蝙蝠那么多的飞到院里,甚至钻到屋里来,就觉得心里不美气,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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