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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有猜错,”从开始就选择聆听的刘景天掏出手机,“那这次治疗的应该是从我开始的?”
秦骏看到他调出来的短信,点了点头:“没错,你对周佐的心理暗示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当然,在得知我的学弟刘景天是周佐的朋友这件事上,韩雪梅教授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她帮我说服小天从旁协助这次治疗,并在适当的时候对周佐做出最自然的心理暗示。”
“例如,这就是当初小天约周佐来Try的短信。”秦骏指了指刘景天放在桌上的手机,“当然了,能把周佐引来这里,仅凭一条短信是不够的。”
“所以我才会在发短信之前不断和周佐在电梯内‘偶遇’,并有意无意地向他提起这么一家酒吧,又在发短信约他一起前来之后找个借口缺席。这样的话,就会给周佐灌输一个‘要去Try’的概念,运气好的话,他可以在没有心理暗示的情况下,‘自动’前往Try,这个你们一早就定为治疗场所的地方。”刘景天一脸不悦,“说实话,在知道这次主治医师是你之后,我真的很不想帮忙。我再次声明,我和你的恩怨绝对没完。”
“看来我的人缘真的一点都不好,大家都是看在周佐的面子上才帮忙的啊。”秦骏笑了笑说,“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其实一言概之,我们的治疗方式就是建立…破坏…再建立。”
“我们通过丁方明给周佐建立起来的假象不断深化他的记忆,再由小天、丁方明辅助我在何时的时候打破周佐的习惯和固有的想法,并在他最虚弱的时候,给他重造心理建设。”
“老头子当年选择对周佐深度催眠,不惜篡改他的记忆从而使他忘记那段惨痛的经历。但问题是,这段记忆对于周佐而言太过深刻,即使有人强行擦除,过后也会留下痕迹。”秦骏用手指蘸了杯中的水,在桌上划出一条横线再用手抹去其中一段,指着断开的地方说:“人的记忆就像一条不断延伸的横线,当人们擦除其中一个线段后再另辟蹊径使断口相连,这断开的接口也会成为篡改的证据。”
“韩雪梅教授和我反映,周佐近几年回家过年的时候经常出现发愣和头疼的现象,她怀疑是之前治疗的后遗症,并催促我赶快对周佐进行治疗。我在经过这几年的反复练习和充分准备之后,决定在周佐病情恶化之前,正式开始这次治疗。”
秦骏说完之后,众人沉默了很久。在这次治疗中一直被瞒骗的何风终于开口:“所以我们都被你当枪使咯?呵呵,你也够能耐的。还有你,丁方明,亏我还一直替你担心,你也蛮(尸吊)的。”
丁方明抱歉地说:“对不起,因为秦医生的缘故,我没办法向外透露这次治疗的信息。”
何风挠挠头,然后长吁一口气:“虽然被人当傻‘逼一样耍得团团转让我很不爽,但既然是帮人,那就当我日行一善吧。”他说完便站起来,从座位上走开。
丁方明伸手抓着他:“何风,谢谢你。”
何风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担心,如果你不要这段时间打工的工钱,我们还是好朋友。”
丁方明听了忍不住笑出来:“说这些?”
“行了,长篇大论也听完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窝在角落里的刘景天也站了起来,然后瞪着身边的男人说:“秦骏,你给我走着瞧!”
秦骏笑着挥挥手:“我瞧着你走。”
等到桌边只剩下丁方明和秦骏两人时,秦骏终于拉下笑脸,面无表情地对丁方明说:“你知道吗,你做的事情,和我们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丁方明冷冷瞥他一眼:“这是我的台词。”
【28】
周佐醒来之后,发现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从来未试过在这个时间点醒来的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剧烈的心跳在看到手机显示今天是周六之后慢慢平复下来。他若有所思地点开了短信记录,在找到记忆中的那条短信之后,才退出程序放下了手机。
周佐看了眼枕边,丁方明又不见了。他下床拉开卧室的门,发现人也不在沙发上。
大概只是去Try上班了吧……
周佐揉揉眼睛走进卫生间洗漱。冷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用力抹去脸上的水,却被从窗户射‘进的阳光夺了视线。也不知道是因为最近气温骤降还是别的原因,他竟觉得这阳光格外温暖舒服。
他看着镜中双眼红肿的自己,忍不住苦笑出来。
原来以绝对的克制来惩罚自己是最愚蠢的行为,曾以为绝不能被饶恕的罪行被赦免之后,曾经的‘罪人’也终于可一展笑颜。
“叮咚叮咚——”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让周佐回过神来,打开门之后,是提着饭盒的丁方明。
“睡的好吗?”丁方明扬了扬手上的饭盒,笑着问他。
周佐把他让了进来:“前所未有的好眠。”
丁方明先一步来到茶几旁把东西放下,虽然他很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面部肌肉却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谢谢你。”周佐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宽厚的背,“谢谢你这段时间为我做的一切。”
“你在说什么?”丁方明不敢回头,“快吃饭吧,现在不如夏天,东西冷了会吃坏肚子的。”
“那天我问你,秦骏和你说了什么,你说忘了。”周佐叹了口气,“但是我听到了,秦骏在敲响消防箱之后和你说的话。而且之后我也想起来了,其实我根本……不认识秦骏。”
丁方明手上拿着的筷子被扔在茶几上,他苦笑着跌坐在沙发里:“他们说的没错,你的观察能力……真的太恐怖了。当你在Try和我说,觉得我不是表面上的那个样子的时候,我就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在发现是自己多虑之后,我又抱着侥幸的心理继续和你交往,心里想着照这样下去,你一定不会发现我的身份,治疗也会获得成功……可现在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
“不,你确实做得很出色。最起码在秦骏出现之前,我根本没有怀疑你。”周佐坐在他身边,表情平和,“而且你们的治疗,应该不算失败。”
“我曾经选择逃避和自责,但其实我只想在错误中为自己找到一个可以开脱的借口。当时无论是身边的人还是心理医生,抑或是警‘察,他们都说我没有做错,错的是黄进星。但我心底不禁想,我真的做对了吗?不惜偷窥隐私,跟踪,而且为了兴趣去举报,真的就是对的吗?”
“但这些我都不敢说出来,我害怕听到与赞赏相反的言辞,所以我编纂了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去掩盖事实,去装潢我的荣誉。于是我一面享受人们对我的行为的赞赏而不断自我膨胀,另一面又自我质疑、自我嫌弃,终于,因这两种极端矛盾的情绪所积聚的负能量,在看到黄进星在我面前死亡的瞬间爆发了。”
“我选择了自我封闭,把真相都藏在脑海深处,即使心理医生不断想通过引导的方式把我从泥潭之中拉出来,我也不愿意合作。我牢牢握住打开心扉的钥匙,因为我认为能够为自己判刑,只要我也受到应有的惩罚,即使受到责备,我也不会难受了。”
“可惜那位为我催眠的医生也用错了方法,他以为‘擦除’就是‘赦免’,但对我而言,这种行为不过是‘延缓判决’而已。终有一天,我还是会挣开他强加在我身上的枷锁,重新接受审判。”
周佐说着,又长吁一口气:“所以在昨晚之后,我真的放下了很多,也终于知道自己曾经历过什么,应该要去面对什么。我终于知道我所需的不是逃避,也不是掩盖,而是有人能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我正视错误,直面最丑陋的自己。实话说,在你昨晚‘赦免’我之后,我真的松了一口气。”他说完,便走回卧室拿出手机,把屏幕上的短信指给丁方明看。
“那么我现在有权力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丁方明往手机上看了一眼,在看到“刘景天”名下的短信记录后,终于疲惫地合上了眼。
“三个月前,我和你在Try的重遇,并不是偶然。这是一次经过漫长的准备,由秦骏精心策划的一次实验和临床治疗。在我和秦骏的身份上,我做了一点小手脚,其实秦骏的主攻领域是恍惚催眠,而我的主攻领域才是清醒催眠。其实心理医生和病人之间的交流就像审讯,说谎绝对是大忌,因为只要出一点小错误,就会使整个治疗方案泡汤。然而我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