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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洪秀全这种类似于传销的魔招,发展到一定程度就到了临界点,系统过于庞大,内部的整合性需求超过了系统扩张的需求。说明白了就是,洪秀全只能靠掠夺壮大自己,但没有经济建设能力,也压根不懂啥叫经济建设。到了建设期却不去建设,他的势力就会转入消落阶段。而曾国藩坐拥传统儒学的精神感召,慢慢的调度资源壮大自己,此消彼长,形势倒转。
搞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洪秀全这边能打的战将越来越多,如李秀成,如陈玉成,都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百死之士。但是供他们调配的资源越来越少,生生的把李秀成陈玉成这等天才军事人物,搞成了灭火专业队员,东奔西跑的疲于奔命。而曾国藩这边的战场资源越来越充足,终成百足之虫,打跨一支又来一支,就这样死死的拖着你,生生的把太平天国给拖零碎了。
事实上,曾国藩这边最终也没弄出来几个能和李秀成、陈玉成相提并论的军事人物。不是曾国藩缺乏识人之能,而是这种军事天才,是需要战场上的鲜血喂出来,不是娘胎里带来的。
一句话,曾国藩玩的是规律,所以毛泽东曾说:吾于近人,独服曾文正。
为什么毛泽东独服曾国藩?
因为曾国藩玩的不是相术相人的雕虫小技,他玩的是规律。
对了,这则日记后面还有一句:四月二十三日,戒棋立誓。
老天爷啊,曾国藩可真是有韧性,围棋这东西他已经戒了十二年了,仍然在坚持戒棋之中,算他狠!
(2)拿人性没办法
七月初七日记
有能统领各营者,便专责成
亲兵营须轮流择派:二条希庵
驻扎宜择要地:各将领征剿,以神速为贵,故变动不居,大帅以镇定为贵,故宜静制动,斯得主有常。
统领之权宜略重
官场照例之事不宜忽略
营员不可经手捐项厘金
应咨应札应批之件均宜神速:及应酬之信
右五条温甫
营外不可有茶馆、烟馆
出六成队不可有七成争军
右二条迪庵
上一篇日记是三月至四月,很显然,自打离开北京城,被迫二次创业,对曾国藩的心灵造成了无可修复的损害,导致了他好多年年,硬是一个字也写不下去。多年以后再提笔,却再也找不回来当年的感觉了。
于是这篇日记,就成了这么一个怪样子。
这则日记看着好象没什么大紧,内中却藏着曾国藩不知几多血泪。
也可能是他本人,也可能是他的某一下部属,带领着部队兴冲冲出门,行军一日,挑个合意的地方扎营,等第二天早晨起来一看,嘿!兵营附近有家大烟馆,士兵们全都挤在里边吸大烟呢。
教训啊,一支好端端的部队,就这样毁了。
养兵是很花钱的事,而且是花大钱,要想办法,巧立名目,到处设卡收费,这个收费,曾国藩称之为厘金。派一个人过去管理收费,那老兄收到银子之后,立即扛上跑掉了,追都没法子追啊,不晓得他逃到了海外,还是干脆投奔洪秀全了。
再换一个人吧,可后来者照样是收钱走人。细想一想,这事真不怪那些贪污后逃走的人,人家来你这里,甘冒生命危险,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考虑到风险与收益的正比关系,冒着风险来捞一票吗?现在一票已经捞到,当然是立即走人,再留下去就是智商有问题了。
所以曾国藩感叹曰:人性啊,真的拿你没得法子,营员不可经手捐项厘金。
可身边的工作人员都不能碰钱,那让谁来管理资金?总不能找比身边的人更靠不住的人吧?
所以就需要一个财务部。
实际上,这根本不是日记,而是曾国藩写给别人的注意事项,头两条是写给李续宾,中间五条是写给三弟曾国华,最后两条还是写给李续宾。
李续宾是湘军中最优秀的战将之一,此人沉毅寡言笑,身长七尺,臂力过人,习骑射,能挽三石弓。他最早在湘军右营,营官叫谢邦翰,不久谢邦翰战死,李续宾升为统领,追随罗泽南转战于两湖江西,战必能胜,攻无不克,其部部下军官,多是书生,下马读书讲学,上马临阵杀敌,是湘军最值得自豪的战场风景。但奈不得太平军比动物更凶猛,不久罗泽南战死了,再此后不久,李续宜也要战死,战场就是这样一个残酷的绞杀机,专一绞杀最优秀的人才。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日记,是曾国藩今天写给李续宾和三弟曾国华的注意事项,塞进来假冒日记的。但正是这篇日记,让我们知道,此前的曾国藩,铁定是在财务上吃过大亏,应该不是我们的胡乱猜想。
理由是,这时节已经是咸丰八年了,李续宾经历的阵仗,已有数百场。而曾国华也出道久矣,早在罗泽南战死的咸丰六年,曾国华就已经统带湘中营,名列百战将官的名册了。
曾国藩这些注意事项,就好比是军委主席叫来一个军区的司令员和政委,对政委说:要注意管好财务啊,不能让手下人碰到钱。对司令员说:要注意军队驻扎的环境啊,附近可千万不能有大烟馆……这些问题太琐碎了,曾国藩必然是在这两方面吃过大亏,所以才再三叮咛。
这篇日记所展示的曾国藩心理状态,必须还要结合下一篇,才能够看出个眉目来。
(3)帝国的癌变病灶
七月初九日记:
前走六成队(三营),后走四成队(二营),或偶然前多,中间辎重,每营以六成另走,以四成护辎重。
看明白了,曾国藩是个相信细节决定成败的人,在和太平军交手将近七年而后,他开始琢磨这些具体而微的细节。
两军交战,势力均等的情形下,部队中安排的细节具有着决定性的作用,走在最前面的兵员如果少于三成,甫一交手就被对手彻底消灭,你的实力立即大减,再打下去更吃亏。走在前面的人数太多也不行,万一敌方从后面给你一下子,你又惨了。所以介于五五开的临界点上,前六后四或前四后六,就是一个很科学的黄金比例。
还有辎重的保护,保护的人数少了不成,被敌军冷不丁偷袭一下,就会全部给抢走。保护的人手太多,也是无事找事。派四成人手保护,这个比例应该较为合理。
经验这东西就是这样,听起来寡然索味,没什么技术含量。可这点经验,是不知多少生命和鲜血才换得的,唯曾国藩最知道这寡然无味的价值,不然他也不会煞介其事的写在这里。
这篇日记让我们知道,到了咸丰八年,曾国藩正从一种奇特的状态中慢慢恢复,此前的他基本上是存活于一种必死的状态之中,始终是面临着极高的死亡概率。太平军的势力一波又一波的向他席卷而至,一次没死掉,两次没死掉,三次四次,次数太多了,死亡概率就跃升到无限趋近于1的程度,非死不可的了。
所以咸丰八年前的曾国藩,是没心思写日记的,他主要的文字工作是写遗书,遗书主要是写给大儿子曾纪泽和二儿子曾纪鸿,再三再四的叮嘱这俩孩子,以后啊,无论如何,千万千万不要从军打仗,面临的生死压力太大了,正常人的神经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说过了,战争打的是资源的转换,饶是你洞悉规律,知道对方在慢慢削弱,已方在慢慢增强,可问题是,你活到已方转为优势的概率,真的是太低了。
直到咸丰六年,太平天国发生了内乱,自己杀掉了自己几万精锐战士,这才导致了战局的逆转。
后人追思太平天国的内乱,常常会扼腕叹息,抱怨太平军的高层领导们不思进取,腐化堕落。却不知以裹胁之术激速膨胀的太平天国,走的是魔功速成心法,临到最后走火入魔是必然的。
太平天国激速膨胀的魔功心法,就是东王杨秀清所发明的裹胁之术,当时杨秀清曾经详细分析解说过这种魔功的路数:
(杨)向所亲密(之人)言曰:吾亦知新收兄弟心不服而怨恨,全在绳以苛法,劫以严令,驱策而挫折之,使之不遑有他志。如有相约变妖(指逃亡)者杀之。虽各有异心,彼此疑惧,谁敢先出诸口?况人人心虽恨我而不能祸我,人人身体精神皆为我役使,是恨我者虚,助我者实也。妖之待人,人人惑之,未必妖营办事之人能如我诸兄弟之尽力。是惑妖虽有实心,助妖并无实际,此妖之所以屡败,我之所以屡胜也(出自《贼情编篡》)。
事情也的确是杨秀清分析的这样,正因为太平军将士的妻儿老小,都成为了洪杨的人质,如果自己不狠杀死打,家人老小只恐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