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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有办法,他清醒得看着自己的心扑扑坠下去,总得有个人站出来主持大局,家中柔弱的母亲,飞扬天真的弟弟,意外身亡的父亲虽然影响巨大,但余威尚存这话在这道上也不过是个神话,谁能在这道上恪守自己的忠诚而扼制自己的欲望,那是一窝饥饿的狼啊。
文丰也相信自己的血液中流淌着狼样的残暴,因而在该杀人时也是得心应手,进退自如;他永远忘不了文炀第一次看到他杀人时那张扭曲的脸,那个清淳的少年双目睁得死大,目眦欲裂,骇得脸色惨白。
家族的过于保护使得这个少年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血腥大哥,以至于当场狂吼:“你好丑,你好丑……”
文炀的天真烂漫在那一瞬间犹如大厦轰然倒地,巨大的声响久久震荡,余波的气场至今未散。他心目中那位端正宽厚的大哥瞬间化为面目狰狞的恶魔,原本胜于对父亲的依赖也转成为刻骨的仇恨,他开始逃学,混小帮派,用各种方式来与文丰对抗。
他找到他时,文炀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我不会怪你太多。欺骗人也许只是你的本质罢了。”
这么些年,经过多少母亲的眼泪与哀求,多少兄弟有意无意的撮合,以及文丰无限度地忍让,两人才保持着这样貌合神离的态度。
只是不用再说太多了,能够现在这样,文丰已经非常满足,非常满足。
35
35、第三十五章 。。。
门试探性地敲了敲,在这样静谧的时刻听起来也带有小心翼翼的成分。
文丰欠了欠身:“进来吧。”
丘生进来道:“文哥,他在屋子里了。”
文丰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也忙了一天了,辛苦了。”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苦涩与疲惫,但是眼中却依然是精光闪闪的。
天色已经大亮,可是屋内厚厚的窗帘却严严实实的捂着,像是郁闷而沉重的秘密。
床上一团模糊的突起,却也隐约能看出那是一个人影。起起伏伏的,是急促的呼吸,或者,澎湃的心事。
文丰推开了门,地毯很厚,脚步声几乎是忽略不闻。
那起伏,静止不动了。
文丰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沉沉重重的心事,世界在此地,陷下去一个角落。
他伸出一只手,摸着那个人的头,一下一下,似是抚慰,又是责备。
“你真得还只是个孩子。”
文炀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他奋力坐起,挥开了文丰的手:“你少在这假惺惺的,一个将虚伪进行到底的人,这时候倒显得慈悲为怀起来。”
文丰坐在那边,好脾气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文炀瞪着眼睛,都是泪,他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却又觉得自己这样像个示弱的女人,突然无比厌憎自己的这种状态。
屋子很静,文炀觉得有点尴尬,为自己莫名其妙的眼泪,也为文丰的耐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在一起无味地干坐着。
文丰大约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了,起了个身:“无论怎样,你总是我弟弟,无论你做什么,我总是觉得你只是个孩子。”
文炀“嗤——”地笑出声了,别过头,不再看他,为着他的文艺腔调,突然间又觉得心酸,不再作声。
文丰已经走了出去。
展喜颜蒙着眼睛跌跌撞撞被扔到一个屋子里时,觉得屋子里的灰尘未免太重了点。
蒙着眼睛的布条被扯掉,还没来得及适应眼前的光线,就被一拳打倒在地。
他哼了一声。
一只黑色的布鞋狠狠地碾上了他的嘴。
他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呼吸困难。张嘴竭力想呼吸,却啃了一嘴的泥。一股血腥味直窜鼻息,说不出的恶心。
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展喜颜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窒息的痛苦愈来愈明显,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人像瘫烂的泥沙一样无力,他努力想睁开眼,看到的只是布鞋的底,死灰的白。
黑色布鞋突然收了回去。
展喜颜赶紧呼吸,但因为太急,又猛烈地咳嗽起来。喉咙一阵阵地抽痛,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到地上的血,一愣,才发现原来是牙齿的血。
稍微歇了一会,喉咙干得厉害,才发现满嘴都是沙子。
他趴在地上,狠命地呼吸,半天才静下来,才有功夫打量这房间。
明显是废弃的仓库,灰扑扑地犹如陈年流浪的老狗,掉皮掉癣的厌恶。展喜颜不知这是哪里,只是闷闷地抬头看着走到他面前那个目露慈悲的男人。
“文哥。”不知是出于紧张还是卑怯,展喜颜发现自己的心在微微地抖。
“你长进了。”文丰的声音中带着奇异的叹息,犹如慈父面对待嫁女儿的出落。
展喜颜不作声了。
文丰把他搀起来,让人找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甚至替他掸了掸衣服,扯了一下衣服。
他在他对面坐着。
旁边的人都退下了,世界突兀地寂静,扑扑的灰尘依旧是招人厌烦,让人呼吸不畅。
文丰好脾气地抚摸着椅背的光滑,用拉家长的口吻闲闲道:“人这东西,记性是最不容易长的。”
展喜颜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这时候,一切都是多余的。语言是干涩乏味的产物。
文丰也不管这些,自顾自地说:“记性不长也是好处,转个觉也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展喜颜有点莫名,许是错觉,竟在这灰扑扑的处境中,感到了一丝感伤。
文丰絮叨完,盯着他:“看来你真忘记了这个地方,七年前,你可是这里的常客呢……”
展喜颜像是有人在他背上狠狠抽了一下,文丰清楚地看见他的瞳孔闪了下,他的呼吸滞了一下,自己都不易觉察自己脸色的剧变。
文丰伸出双手,像哄小孩一般抚着展喜颜的手背,低着头自顾自道:“看来,你也不是不记得。”
展喜颜却似乎什么都没听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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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人,对自己有生以来所遭受的最痛苦回忆,怕总有点刻骨铭心的意味。
昏暗的屋内,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的无望等待,屋外人乏味地踱步声,还有漫长的,无边无际的,巨大的,饥饿。
多年后,展喜颜回忆起那年的囚禁,脑子中只有一个字:饿。
他记得自己曾看过一部有名的电影《所多玛的120天》,那住在称为罪恶之城的人们,寻找着一切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包括人体排泄物,看完之后,展喜颜有相当一段时间沉浸在不堪回首的情绪之内。
那种对食物的渴求,巴巴的欲望。
展喜颜自此以后,再无嘲笑任何一个人的欲望,因为他曾比更多人都不堪。那种丑态,展喜颜闭上眼,任由记忆的大风呼呼刮过,他将自己的心缩成坚硬的磐石,让这风刮过吧。他在心中这么说。
他扯了一下嘴角:“怎么会不记得呢?”
文丰拍拍他的脸:“记得就好。”
过了一阵,他又问他:“那你喜欢这里吗?”
展喜颜老老实实地垂着眼:“不喜欢。”
文丰“恩”了一声,两手安份地搭在自己的膝上,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
斜晖漫进来,席卷着空气中隐藏着的灰尘,一明一暗地浮动。
文丰突然“哧——”地一笑:“不喜欢?不喜欢,怎么还要我把你送到这里来?”
话音刚落,他突地站起来,只手扣住了展喜颜的喉,越来越紧,展喜颜经过刚才的折腾,本就有些虚弱,如今这一扣,双手便挣扎了起来,却没有怎么反抗,只是脸色胀红,喉间发出奇异的声音。
文丰漠然地一松,展喜颜便软软地坐在地上,目光虚浮着,不停咳嗽。
“区海兴那批货的钱,是你截的?”文丰问。
“是。”展喜颜双手支着地,低头一个劲喘气,半天在说出一个字。
“出现在这里的阿肥,是你和文炀一起策划的?”文丰扶着椅背,准备要坐下去的样子。
“是。”展喜颜简单地承认。
“截货的人,主要是你联络的殊道会的人吧,你应该很早就与他们打交道了。”文丰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