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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镜子,照出的是凄然的美丽。
今天一大早,Syou就在忙着整理房间。他的背影高大而挺拔,我站在一边只能到他的肩头。我无力地想着,若是没有父亲给我的那些奇怪的药,是否也能拥有他这样俊挺的身材。Syou是个完美的少年,16岁,英俊聪明,并且听话。当我抽着烟看他忙里忙外时,禁不住有些憎恶这从早上就开始的倦怠。
“Kei,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到床上躺着。”他喋喋不休地说话,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动作。
“今天下雨……你还是要出去?”
“恩。答应了别人的。不太好反悔。”
“你不是说不喜欢那些女生吗?”我撑着头,胃里的疼痛始终都没停止。
“可这是集体活动……”
我感到恶心,说不出是什么堵在心口。他回头,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的脸看,让我没有掩饰的时间,在他的注视下冲进洗手间,把早餐全吐了出来,少得可怜。
Syou跟在我身后,似乎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他了解我的身体,8年的生活,只怕连我自己都难以想象他有多了解。阴雨天或者气候变换,这具被时间摧残的躯体总会产生一点抗议,让我狼狈不堪。
我什么话都来不及说,被他横抱而起。眼睛里的热气烧化了视野,他担心的脸,让我觉得非常满足。他放我上床,用被子盖了起来。Syou的脸浮在上空,星星般的眼睛里写满了关心。在那丝小小的,可憎的感动里,我发现自己居然开始依赖他的身体。
“你该好好照顾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总是在病倒之后让我担心。”他的口气活像我爷爷。
我皱起眉,摇头。Syou转身帮倒牛奶,泡热水袋,塞进被子里让我抱着,那种感觉暖暖的,无法形容。“痛吗?还痛吗?”他问,语气宠溺极了。我笑,他的表情,搁在床边,像只小狗。
蜷起身子,老实说,这身体早就习惯了疼痛,一点都不在乎了。可是对他来说似乎非常重要,他为此忙得团团转,我只对他说:Syou,别忙乎了,要出门的话就出去吧,没时间了。
那时,我显得多么无私。他该为了自己的生活而与同学多多接触。我知道他在学校里有很多人都向往与他交往。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的身体似乎给他造成了困扰。忽然间,胃痛得厉害起来。控制不住这般揪心,我把脸埋进被子里,不再说话。
Syou蹲在我身边,迟疑地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不想说话,他就像是我的孩子,对他的依赖令我打心底产生自私。怕再一开口,断了他的美好前程。
又觉得恶心,而胃里已经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它干痛着,让我蜷起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Syou见了开始急起来,说去拿药,但被我拒绝了。
我说我没事,让他去赴约,记得带上雨伞,呆会儿雨就会下大。窗户外能听见雨点落地的声音,并且渐渐增大。
身体有种说不出的沉重,Syou在我耳边抱怨,说我这样他怎么能安心地出去。不去了不去了!不过就是和同学出去玩而已,我放心不下你,情愿在这里陪你。他任性地说着,抓着头发,把原本好好的发型都搞乱了。
我无奈地伸手把他凌乱的头发抚好,看他焦急的眼神苦笑。行了,Syou,说好的事情就要完成它,这是男人的责任感 ,知道吗?
他直直地看着我,我知道他并不愿意走,而且非常担心我,可现在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做上一个遥远的梦。他的脸上写满了失望,似乎这掺杂了对他的不信任。
疼痛也能让人觉得疲惫,我闭上眼,不想再与他说话。神智渐渐飘远,怀里的热水袋让身体变的暖和起来,从胸口一直到四肢,一阵暖意包围了我。我舒服地叹了口气,推了推他固执的肩膀。
“等你睡了再说。”他说,“因为你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要是我走了而你出了事,那叫我怎么办?”
好笑,能出什么事?这身体让我生不如死。我闭上眼,不再看他的脸,那倔强的表情真是让人受不了。Syou不再听我的话了,因为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隐约听见了Syou走动的声音,随后是热水的身音……很多,最后我听见了关门声。
他走了……
我叹了口气,睁开眼。
真是个傻瓜,和那唯一残存在我记忆中的男人说的一样……总是做着背叛神意的事情。真可笑,天使活久了,也就成了恶魔。短暂的美丽,才是属于神的。那男人那样对我说,所以我想:英俊的他一定成为了天使。
小傻瓜,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即使在这世界上,这是最大的禁忌。
他叫Oscar·R·Ludimans,我们见面的时间是1902年的冬天。我背着自己的意愿踏进查尔斯贵族医学院的第一步,撞上了他的怀抱。那是我们的第一次接触,我只记得他结实的胸肌。
Oscar 是个英俊的男人。当然与Syou不同,他是英伦人,一张高鼻深目的白皙脸庞,还有双湛蓝的眼睛,笑起来,连同眼睛里的蓝色都会微笑。我记得那时的身体还很孱弱,被他一撞,整个人就坐倒在地。臃肿的冬衣让我尴尬地坐在冰冷的地面,除了对他的瞪视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大笑。我恨恨地抓起地上的积雪砸上他的胸口,雪白的粉屑散在他黑色的大衣上,星星点点。我要是这样告诉Syou,他一定会瞪大了眼睛,对我说:Kei,你以前有这样可爱过?不错,那时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可爱到令我在回想时觉得愚蠢。
“对不起。”笑完之后他对我礼貌地道歉。我呸,先兵后礼!
我没接他伸出搀扶的手,拍着身上的雪站起,用力推开他高硕的身躯,向学院里走去。他太高,也太强壮,我伸手一推,居然没推动他。他是故意的。天啊……那时的我实在太蠢了……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一无是处。
“你的眼睛真漂亮。”他感叹,我肉麻。
我选择绕开他,但是他拉住了我的手臂。第二次接触,他的手很大,很有力。
“Kei·Phaedrus。我是你的同学,是专门来接应你的。”他终于解释了自己的身份,松开被我厌恶瞪视的手。“是院长的嘱咐。”那是我父亲,一个冷血,把病毒当自己孩子的疯子……Roy·Phaedrus……我他妈的最讨厌的名字,哪怕只是他的一个称呼……“院长”。可那时是我无法抗拒父亲的命令,跟着这讨厌的男人进了他的办公室。我发誓,与他牵上任何关系的人我都讨厌,除了母亲,那可怜的女人……我们同病相怜。
一直都已经习惯父亲的漠视,但是被他那样注视,还是第一次。我免不了浑身发颤,父亲的眼神像在审视自己的试验品,所以我讨厌日后任何把我当试验品的男人。那种眼神,不属于人。上帝,我想到自己是他的儿子,就觉得恶心。
他让我读最讨厌的病毒学,我扯了扯嘴角说不愿意。常年以来我一直都很想成为一名画家,我喜欢颜料的质感,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除了金头发灰眼睛的男人。 Oscar很英俊,可惜他是我父亲的走狗。父亲似乎对我的回答早就意料到了,他什么都没说,扔了一份表格到我面前:填了它。三个字,一个都不多也不少,命令。我气得浑身发抖,从没见过这样霸道的人!我为母亲不值,为我自己不值……为了母亲的微笑,我背着自己最美丽的未来来到这里受这家伙的气。留在这寒冷的国度,放弃南洋温暖的气候,而我做的一切,都是完成女人对男人的依赖与渴望。可笑的,母亲,即使我进了他想要的学院,可他的心依旧不是你的。他对你说了什么,允诺了什么,你希望我放弃自己的未来?
我填了表格。我还是填了,尽管我的手一直在抖。心里想着临行前母亲的话:孩子,只要你去了,他就会好好照顾你,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吗?冷笑。母亲啊,做孩子的早就对他失望透顶了,我这样做,只是还对你抱着一丝希望与同情。
“身体好些了吗?”
意外地听见父亲一句人话,我有点吃惊地看向他。金丝边眼镜后的灰蓝色,总是带着非人的冰冷,这与他说的话非常不相称,让人觉得总有什么是假的。我情愿相信后者,因为我很了解他,自认为很了解。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的身体他很清楚。5岁的时候他对母亲说我活不到15岁,而20岁的我套着15岁的外壳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觉得多少有点意外。不错,我是他的杰作之一,连同现在100多岁不老不死的我,也是一样。
出了父亲的办公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