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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声还是很清晰,很清脆,配合着这蜷作一团的身影,一种平静的吸引力如涟漪般慢慢散开,吸引着我,让我慢慢走了上去。
一切都从那时开始。回想,或许,我该说自己是幸运的:我遇上了他。但有时候,我又想:或许我那时不该走上去,更不该将Kei带进我的生活。可,他却是那样美丽——对我,对一个从不曾拥有任何美丽东西的孩子来说,他是一个奇迹般的出现。
当我想撩动他的发丝的时候,他醒了,睁开灰蓝色的眼睛,一把将我摁倒在地。我在看见他冷酷的眼睛后尖叫。和一般人没有区别,我也感到恐惧,并且拼命挣扎。踢飞了脚边的易拉罐,推到了倚在墙角的扫帚,声音混乱且狼狈,吓得差点就尿了裤子。我为本能而挣扎,可都没用。我哭叫得很凄惨,却看进他的眼睛时,让那片灰蓝色的虚空一下如被催眠了般定住了神,那是一种在抛弃一切后,孑然一身的孤寂。他怔怔地看着我的眼睛,忽然一句话都没说,放开了我。我带呆呆地看他别开脸,不再言语。一切都像忽然发生,又忽然停止,谁都说不出为什么。他慢慢地靠回原来的地方,又变回我最初看见的,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听不见呼吸,看不到胸膛起伏。我缩在墙角里。
“为什么……放了我?”我问得胆战心惊。
他冷漠地瞄了我一眼。
“我不吸胆小鬼的血。”
我瞪大眼睛,摸了摸残余他冰凉体温的脖子,随后一股不服窜上心头:“挑剔的家伙,有的吃就很不错了!”
他吃惊地回望我。我咬住嘴唇拼命掩饰脱口而出后的后悔,死瞪着他。后来Kei说:其实我那时就是在等待死亡,是你打扰了我。我说:不是,我,只是让你又活了下去,而你,只是恰当地屈服给了本能。他浅浅地笑了,很满意我的答案。是的,我记得很清楚。以我的角度来说,是我救了当时的他——我没有跑成,恰巧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Kei是一个吸血鬼,一个潜在人类皮囊中的吸血鬼,会因为贫血而痛苦并且最终死亡。失血是他唯一死亡的方式:他的一切对孩子来说都是种另类的童话。他在我的脖子上咬了两个小小的齿印,但我不觉得难受。
现在回忆起来,那残存的感受依旧是种享受。
冰凉的,柔软的嘴唇,轻柔的动作,金发垂到领口的瘙痒。还有,他浅浅的鼻息……我感到血液自伤口的流失,像回忆从身体中被抽走的失落感。为此我紧紧攀住他的身体,彼此感到对方体温的变化。他的皮肤渐渐回暖……
他捧住我的脸唤回我迷离的意识。我睁开眼,看到那双美丽的灰蓝色眼睛,光线让明亮的一侧显出海般沉静的透明色调。他看起来似乎很悲哀,与我说话,声音也是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悲伤。
“奇怪的孩子。”
我挣开他的手,躲开了点距离。手一摸脖子上的伤口,小小的两点血迹,还有冰凉的皮肤。
“先生,你应该知道在这个城市里,游荡街头的孩子普遍都很奇怪,连你也是一样。”
他看着我的脸,似乎微笑起来,那汪灰蓝色朦朦胧胧如片迷雾。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Syou,我叫Syou。”
“Syou。我叫 Kei。”
我们就是这样相遇的,即使外人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
比如说:Kei为什么没杀了我?
又比如:我为什么带kei回去?他为什么就这样简单地跟着我走了?
日后,我向任何人说起,他们都会在这里打住我,对我说:我的先生,您适合当英雄,可并不适合写小说。他们认为是小说——只是小说,一个活到不耐烦的老头子毫无逻辑的幻想。
其实理由很简单,kei后来对我说:不杀你,因为我屈从于自己的疲惫;与你回去,是我屈从于自己的冲动。我对kei说:我带你回去,只是‘想’而已,只是想这样做,没别的理由。
顺从,或是违抗,最后即使得到的只有悲伤无奈,磨灭了青春的倔强高傲,留下了一身的妥协屈从。都是自己的意愿与选择,无关别人,更或是上帝……
我带着Kei回了我和稻喜的“家”,感觉像捡回了一个宝贝。我们并不亲密,却也并不陌生,二人之间仿佛存在着某种天生的默契,能在一个眼神里便明白对方的意思。
然而,稻喜显然不欢迎这个陌生来客插入我们的生活,他从不主动和Kei说话,背地里对我说Kei只是个骗吃骗喝的骗子。
“胡说!!”我尖声反驳,仿佛忽然被打击到了自尊。
“你看他每天都呆在那里不出门,都要靠我们来养他!”稻喜不满地撇着嘴,“一个靠小孩子养的大男人算什么!吃软饭!!”
“我的事不要你管!!!”!
吼声引起了Kei的注意,他推开门,我正和稻喜剑拔弩张地对峙,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们俩。
“怎么了……为什么吵架?”
稻喜不爽地别开脸冷哼了一声,我一把推开他走到Kei面前,想把他推回房间。
“Kei,别出来,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他刮了脸,换上了干净的白衬衫,洗衣粉的清香中夹着Kei的味道,让只到他胸腹的我嗅来特别舒服。他小心地问我为什么,可我不愿让他听到稻喜说他的坏话。
“兄弟斗嘴很快就会复合的。”他轻声安慰我,微笑着。可我开心不起来,我讨厌稻喜的态度。“这不是兄弟斗嘴!”我大声说。
我明显地感到Kei倏地收回了本想轻拍我肩头的手,微微地一颤。
“如果你能支出你那部分生活费的话,我就不会和Syou吵架了!”
稻喜随手扔了一个软垫,当是发泄,然后怒气冲冲地出了门,临走还把门摔得震天响,一点都不担心这间半危房的坍塌危险。
稻喜出去了,家里只剩下我和Kei。我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敢看他的脸,只在心中拼命咒骂稻喜。混蛋!!混蛋!!
“对不起……Syou……”先开口的是Kei。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赌气似的,我大声说。为什么偏偏道歉的人还是Kei?!如果我什么都不缺,就不会有现在的尴尬!可这不能实现的梦想,一旦在心中发酵后就开始无止尽地膨胀,涨到我不住颤抖,最后不争气地落下了眼泪,抱住Kei——一个比我高大,可以让我依靠的人,啜泣起来。
Kei似乎意料到我会哭,便把双手放我肩上,温柔地安慰我,一声声对我说“别哭”。
“我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Kei!我真不想在这里当一辈子小偷!!”
那是我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自己的愿望,第一次靠在别人怀里哭,第一次对一个人真正地产生依赖感。Kei一直都很温柔地抱着我,清爽的气息包围着我,让我的眼泪和宣泄,止都止不住。
后来,Kei问我:那是你第一次在别人怀里哭吧?我虽不甘心但还是承认了。问他为什么知道,他神秘地笑了笑,说因为你哭得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只有婴儿才有那么多泪水。
没多久,Kei在一家汽车修理厂找到了工作。那天,他冒着大雨跑回家,兴奋万分地告诉了我这个好消息。我觉得他简直什么都会,看他二十岁出个头的样子,做起事来却很有板有眼。老板很欣赏他,说多了他客人也多了起来。Kei听了眨眨眼睛笑了,什么都没说。
“Kei,你以前做过这种工作么?你究竟是哪里人?”
我弯着腰,看他垂着金发修理汽车。他似乎很嫌那些过肩金发,不时将它们撩到耳朵后面。
“我的家乡在英国,利物浦。”他简短地回答。
“你在那里做过很多工作?”我奇怪地皱眉,“可我怎么看都不觉得你像这种人。”
他沉默了一段时间,最后干脆将那碍人的头发塞进衣领里,冲我笑笑:“过一段日子你就会明白的。”
明白?要过多久呢?我低头看他工作。为什么?我始终都觉得他那样华丽精致的外表一点都不适合这种事情。他像神秘的云雾一样,在我失去他以前,我从来都没有看懂他。
Kei总把我当小孩子——一个普通的,八岁的小孩子。
他摸我的头,拍我的肩膀。
他的手很有力,我总这么觉得,从他第一天拥抱我开始,从我扑在他怀中大哭开始。我觉得,我带他回来为的就是这份有力的依靠,然后慢慢地习惯,慢慢地将他看成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人的融合很简单,只要一方面需要而另一方面施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