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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一见来人,登时哗然一片,不由纷纷大叫:“冤家江妖头来了!”
太平军口里的江妖头,正是在蓑衣渡大败太平军的楚勇统帅清候补知府江忠源。萧朝贵适才所中炮弹,亦系楚勇所发。
江忠源率领麾下一千余名楚勇奋力杀将进来。
向荣和春张国粱见有机可乘,急忙各督本部人马冲向城墙缺口。城内张亮基这时也逼迫鲍起豹,管带提标三营,把进城的太平军打出城外。
萧朝贵中炮后人事不省,向城墙缺口攻击的太平军人心浮动;又因江忠源的横空出世,打乱了攻城计划,影响了士气。太平军的伤亡数字开始成倍的加大。
正在前沿督战的林凤祥李开芳二将,一见情形不好,急忙传令各队向妙高峰鳌山庙集结。此令一下,太平军更加混乱,几近溃逃,全不成体统。
张亮基抓紧机会命令提标各营,和二百余夫役,飞速搬石运土,很快把城墙缺口重新堵上。
曾水源原本在后路接应,见攻城的太平军纷纷回撤,当先心吃一吓,急忙在众多侍从的保护下,跑步赶到前沿,向林凤祥李开芳探问详情。
当得知死对头江忠源统率楚勇从天而降天父上主皇上帝的第五子已经中炮,曾水源立时惊出一头冷汗,口里大叫道:“取长沙就在今日!取张妖头江妖头性命亦在今日!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言未讫,忽有一颗流弹飞来,正打中他的左腿。身边的侍从背起他疯跑。
太平军重新占据妙高峰和鳌山庙。
江忠源一边命令楚勇向太平军发炮攻击,一边派人去联络城外各路清军,想趁机夺回妙高峰和鳌山庙。哪知向荣和春张国粱三将并无一人肯理睬江忠源,相继督带本部蜂拥入城。如此一来,太平军不仅重占了妙高峰和鳌山庙,还占据了小西门和这里的民房区。
江忠源讨了个没趣,只好下令停止攻击。他本人则换上便装,开始悄悄踏查这一带的地形。
江忠源很快发现,太平军能够重占妙高峰和鳌山庙,是因为南门外的最高点天心阁发挥了作用。长沙城南门外一带,天心阁地势最高。太平军不仅在这里设置了栅栏,还构筑了大量的工事炮台,派有重兵把守。太平军设在天心阁的炮台,对长沙城的威胁比妙高峰和鳌山庙还大。
江忠源略一思索,决定依靠自己的力量,把天心阁夺回,为长沙城加一道防线。
太平军做梦也不会想到,一千余名楚勇敢来抢夺天心阁。
夜半时分,江忠源带领楚勇向天心阁发起了攻击。随着枪炮声响起,争夺天心阁战役拉开了大幕。
此时,萧朝贵与曾水源已经相继被抬进中军大帐,林凤祥李开芳二人都守在旁边,萧朝贵气息奄奄。
偏赶这时,楚勇向守在天心阁的太平军发起了猛烈攻击。
耳听着帐外愈来愈烈的枪炮声,林凤祥李开芳二人小声交换了一下看法,便在情况不明的前提下,用西王萧朝贵的名义,发布了一道收缩兵力坚守妙高峰鳌山庙两地的命令。此令飞传出去,太平军很快便放弃了小西门和民房区防地,紧急向妙高峰鳌山庙两地靠拢,竟然未向天心阁派援一兵一卒。这在无形中帮了江忠源一个大忙。
激战至黎明时分,江忠源楚勇在付出伤三十亡二十的代价后,夺回了天心阁。
进驻天心阁,江忠源先加固栅栏和炮台,又在天心阁外围方圆百米,赶筑起三道防线。
蓑衣渡一战,楚勇将屡试不第的塾师南王七千岁冯云山轰殁;长沙妙高峰鳌山庙抢夺战,楚勇又把西王八千岁萧朝贵送到天父上主皇上帝的身边。太平军恨透了楚勇,恨透了江忠源。
林凤祥李开芳二人联衔将西王八千岁的死讯,飞速报给洪秀全杨秀清等人。
太平军群龙无首,不敢向楚勇发起攻击,只是在妙高峰鳌山庙坚筑堡垒,等待援兵赶到。
而这时,曾国藩却正在刚刚挖好的墓穴旁,同王荆七谈话。
望着周围大片荒芜的土地,曾国藩感慨地说道:“洪逆叛乱,受害最重的便是百姓啊!这么好的土地,就这么荒着!老话讲:湖广熟,天下足。湖广都产不出粮食,天下百姓何得安稳哪!”
王荆七苦着脸答:“大少爷呀,我们湖南已经大旱三年了。就算不闹长毛,这日子也不好过呀。老奶奶走前,府上就已经施过两次粥了。全县的大户,好像都在县城搭过粥棚。尽管这样,每天还是有人饿死。惨哪!”
曾国藩沉吟了一下,忽然问了这样一句话:“荆七呀,我出县城的时候,看点将台周围安了许多木栅栏,那里是团练出操演习的地方吧?我县的团练,到底怎么样啊?如果长毛打过来,能不能挡得住?”
王荆七小声说道:“大少爷,您老说起团练的事,荆七并不知实情。听别人讲,是巡抚衙门委派朱父母,朱父母又委派罗相公刘相公几个人搞的。说是保护县城呢。对了,府上老爷不仅是挂名团总,四少爷还是实缺的副团总呢!怎么,大少爷不知道吗?湘乡县的团练是全湖南最好的啊!”
曾国藩叹口气道:“罗相公和刘相公都是大才。保一方平安,他们义不容辞啊。荆七,你知不知道,团练几日会一回操啊?一村有警,怎样集合?团练有无枪炮?”
王荆七答道:“大少爷,详情我并不知道。但听人说,团练并没有几杆枪,也很少会操。就是会操,也不过是罗相公和刘相公训训话而已。各村已经出现多起大股土匪,但团练并没有征战,都是朱父母请绿营的军兵去作战。听说,团练打小匪小盗还可以,不敢去围剿大股土匪。因为缺枪少炮,百姓都说,团练是不能上阵对敌的。罗相公和二少爷也都这么说。”
曾国藩奇怪地问:“荆七呀,我听说,从打县里办团练,百姓便每月交一笔银子充作团费。现在办团已近两年,这笔团费应该不少了,怎么不购些刀枪呢?团练手里无枪械,不要说去打长毛,就是与当地的小股土匪作战,也难取胜啊!”
王荆七答:“大少爷越问越深了,我怎能知道呢。不过我听说,百姓对办团练,并不是很同意。有人还告到了巡抚衙门,要求解散团练。”
曾国藩忧心忡忡地说道:“百姓不同意的事,办起来可就难了。团练是民团,是由百姓自己出银子来养活。荆七呀,你知不知道,如果百姓不肯出这笔银子怎么办?办了团练也不能保个平安,这笔银子不是出得亏吗?百姓要求解散团练是有道理的。”
王荆七小声答:“大少爷,这种话您老人家说行,乡下可是没人敢说。上些日子,刘庄的苟三儿就因为拖欠团练费,便被罗相公带人锁拿进了县大牢。不仅团练费一分不少拿,还被罚了五十两银子。以后,可就再也没人敢说闲话了!十里八庄都说,别看团练不能打长毛,也没真正剿过土匪,要说对付老百姓,还当真不含糊。”
曾国藩叹口气道:“如果买些枪械,说不定团练也能上阵杀敌。荆七呀,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我说句实话,百姓对团练还说过其他的话没有?比方说,对团费的去处”
王荆七答:“其他的事我不知道。我只是听人说,团练虽不操练,但月月都发饷。大少爷您说,哪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还要拿出笔银子用来养别人,谁能愿意呀?就算养自己的亲爹,如果银子不凑手,爹也不能把儿子给下进大牢啊!这不是不讲道理吗?”
听了王荆七的一番话,曾国藩身不由己地打了个冷战。
王荆七口里的罗相公名泽南,字仲岳,号罗山,诸生出身。在方圆百里处馆,多有弟子进学。是湘乡名绅,颇有威望。现在县城码头办防的王錱,就是罗泽南的弟子之一。曾国藩会试前,与罗泽南交往甚密;曾国藩进京后,两人亦常有书信往来。
孟容则是刘蓉的字。刘蓉号霞仙,亦是诸生出身,素有谋略,也是曾国藩的好友。太平军兴起,各地倡办团练。知县朱孙诒请罗泽南主其事,罗泽南则聘刘蓉出山相助。现今湘乡的团练,如果说罗泽南是主帅的话,刘蓉扮演的就是军师角色。
打墓归来,两个人走到村口,迎面碰见几名下地锄草的乡邻。
曾国藩正要开口问候,几个人却抢先一步跪到地上,边磕头边道:“给大人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