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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叫他不要喊人吗?莫道穷心急如焚。凌云现在的样子,就是傻子也看得出很危险,怎么能不喊医生来。莫道穷只当是凌云身体难受不希望自己离开,安慰道:“我就离开一下叫医生过来,一会儿就回来。乖,把手放开。”
凌云已经是连头都摇不动了,但是手还是攥得紧紧的。
莫道穷情急之下去掰他的手,没想到这时候凌云还有那么多力气,居然一时还掰不开。莫道穷此刻也是慌了,手都有点哆嗦,更加使不上力。
“凌云,放手!我得去叫人!”莫道穷几乎大叫起来。
凌云已经陷入昏厥,但是攥着莫道穷衣角的手一刻也没有放松过。莫道穷额头上除了一层汗,就算知道没用,还是徒劳的大声喊着。不多久嗓音都有些嘶哑了,这才想起来可以把衣服脱掉。于是抖着手半天才解开外衣,还没来得及往下脱,就看见凌云原本紧闭的眼睛睁开了,向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我没事了。”凌云的声音细若蚊哼,莫道穷凑过去才勉强听到。看看凌云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所幸已经不是死灰色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凌云动动僵硬的手脚,好像一时还恢复不过来的样子,皱着眉头勉强撑起身子。莫道穷赶紧将他扶起来,问道:“怎么样?好点儿没有?”
凌云点点头:“没事了。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莫道穷不信:“怎么没事?你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脸色,太吓人了,好像一口气接不上来就会过去一样。你这到底是什么病,怎么没听你说过?”
凌云见他满头的冷汗,勉强伸手拿自己的袖子为他擦了擦,笑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看过不少医生,上大学之后学校医学院的老师们还特意会诊过,还是没查出来到底是什么病。”
“常发作吗?我好像是第一次看见。”莫道穷自己用手胡乱抹抹额头,反手抓住凌云的手。凌云的手冷得像冰块,莫道穷心疼不已,握在手心搓了又搓。
凌云眉梢眼角都暖和起来。
“不常发作,就是累的时候会忽然来一下子。也没什么,一下就好,什么检查都做过,也没看出对身体有什么影响,顶多就是当时难受一点,过后一点感觉都没有。”
莫道穷点点头,心里还是不放心:“还是再找专家看一看。你这样子太吓人,哪里也不像没事。”
凌云此时已经好很多了,自己坐了起来,耸耸肩:“Q大的教授还称不上专家的话,国内就没人是专家了。”
莫道穷一想,也是。但终究还是不放心。出去之后还是要找人看看,国内没有,就找国外的,这点路子他莫道穷还有。打定主意,莫道穷决定一回到实验室就给美国的同学打电话。
凌云看他神色,知道他不会轻易就放弃,心底叹了口气暗道麻烦啊麻烦,但是眼角那一点点笑意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情。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何时得到过这样的关心。凌云深吸一口气,空气都好像是甜的。
李志远很快知道了手术成功的消息,立刻就亲自来见莫道穷和凌云,二人甚至连手术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来。
“她什么时候会醒?”李志远一进门就说到,什么礼节什么客气全都抛到脑后去了。
凌云才刚刚恢复行动能力,手脚都还使不上劲只想休息,对此时闯来的李志远有些不满,脸上倒也没表现出来,礼貌的站起身来:“这就难说了。毕竟尊夫人已经成为植物人长达十年时间,这期间造成的损伤不是一时半刻能够修补的。而且也不是说手术成功就好,这只是个引子,真正重要的还是术后康复。”
李志远表情古怪,好像极度兴奋又强压着不表现出来,或者说,是心里极度期待但是又强迫自己不要这么期待。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很浅显的道理。
莫道穷看凌云脸色还是不太好,回绝了李志远吃饭的邀请,提出要回去先休息。李志远这时候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句反对的话都不会有,立刻安排下面的人送父子俩回家。
一般大手术都选在夜里做,据说人在深夜精神集中度最高。走出地下室的时候正是晨光熹微,东方一片珍珠色的光晕,就算是完全没有审美能力的莫道穷也禁不住说了一句好美丽。
真正美丽的是自由吧。凌云看看他的侧脸,微微一笑。
第九章 上
一路无话。回到莫道穷公寓时天色已经大亮,但是毕竟还早,除了家里有考生的没什么人家亮着灯。平时总有老婆哭孩子叫的小区此时意外的安静,莫道穷一时都错以为来错了地方。
莫道穷住的这个小区叫做桃源,大概是引用陶渊明桃花源记的典故。但是十分名不副实,虽然居民大多是大学教师研究员什么的,但是平常柴米油盐的和小市民没什么不同,尤其是北地民风彪悍,莫道穷初来此地还结结实实的被吓一跳。
怎么说也是首都人民,怎么作起来比他这个南蛮子还能胡来?后来经高人指点,真正的首都人,只有三个字,贫,懒,馋。撑着场面的都是新首都人,移民过来的。
桃源也算是个移民区,五湖四海的哪里人都有,平时随便一侧耳各地方言东南西北的全齐了,而且多是四方国骂,哪里有什么古风。唯一和桃源扯得上关系的就是这满坑满谷的桃花,此时全都开了。
平常莫道穷对这花花草草的看都不会看一眼,现在才发现原来这满树粉的白的红的桃花居然还有点看头。他的知识构成极其的狭窄,生物工程以外的东西一概不知,连玫瑰康乃馨都分不清楚,但是桃花他是认识的。
这是吴霞最喜欢的花卉。
莫道穷扬起脖子看一树少见的双色桃花,红白相间的很有意思。
头一次看见这两种颜色混在一起而没有想起,多年前医院大楼底下那一滩红红白白蓝蓝。
现在已经是五月了,莫道穷老家江南基本算是入夏了,但是北国的春天才到不久。
忽然想起初中语文课本上的一首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下面两句是什么来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耳边轻轻的好像晨风一样的声音拂过。莫道穷一转头,照例站在落后他半步距离的凌云也在看这株桃树,原本苍白的脸被桃花映得多了几分红。
好像又是一句什么诗。莫道穷抓抓头,一时想不起来。算了,多少年没碰过了谁还记得住啊。为自己贫乏的文学修养找个借口,莫道穷走到凌云身边,大力拍拍他的背。父子连心,连自己想什么都知道啊。
莫道穷当然不知道自己在想到这首诗的时候不自觉的就念了出来,而凌云的眼睛,在莫道穷看他之时才从他脸上移到桃花上的。
谁知凌云被他拍得一个趔趄。莫道穷这才想起来,凌云才旧病复发过,赶快扶住他,连连道歉。
凌云摇摇头说没事,眼睛还沾在桃花上。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咱们去游乐园吧。”莫道穷看着凌云有点迷蒙的眼神,忽然说。
凌云一愣。啥?
莫道穷被他的白痴表情逗乐了,揉揉微微作痒的鼻子:“你以前大概没去过吧?我上一次去也是很久以前了,陪康健他闺女去的。那时候就特羡慕能带着自己孩子去玩的大人。怎么样,陪不陪我去?”
凌云合上刚刚稍微松动了一下子的下巴,连连点头。
好像小狗,如果有尾巴的话一定前后左右摇得没了准头。
这才是莫道穷熟悉的凌云嘛。莫道穷满意的点点头。
说好去游乐园的那天天气不错,多云,风也不大。首都气候实在折磨人,夏天热死人冬天冻死人,春天总算是气温正好了,嘿,沙尘暴又来凑热闹,每次在外面走一圈回来扑棱扑棱头发都能落下半脸盆沙子来。
所幸天公作美。
站在游乐园里,凌云四下张望,哪里都觉得新奇。他对于游乐园的映像仅止于电视上的过山车和摩天轮,然后就是男女主角在夜幕烟花背景下程式化的接吻。亲自体验,果然不同。
莫道穷刚刚一闪没了人影,凌云也不急,就站在原地等着,一会儿莫道穷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手里果然举着两支棉花糖,一支粉红的,一支淡蓝的。
刚刚有个孩子拿着棉花糖走过,凌云回头看了一眼。莫道穷就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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