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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天才都是短命的。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个孩子身上存在致命的基因缺陷,平时看不出什么,但是每次发作的时候都几乎要死掉。就在半年之后,孩子第五次大发作,没挺住,夭折了。
吴霞抱着孩子的身体,脸上浮现出恍惚的微笑。
莫道穷一身冷汗,张口结舌。
“……道穷,”吴霞幽幽的说,“如果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你,该多好。”
还不等莫道穷对吴霞这句话作出反应,吴霞忽然从病床上站起来,从窗户里翻身而下。
吴霞的病房,在医院顶楼,十二层。
莫道穷冲到窗户边向下看,只能看到花坛前的地上一滩夹杂着白色蓝色的鲜红。看上去很小。
从此,每当莫道穷遇到合意的女人,脑子里头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这一滩杂乱模糊的鲜红。
所以那个课题,也就成了莫道穷的禁区。
想不到,二十年后,因为季老先生的热心,居然又放到了台面上。
莫道穷头疼欲裂,眼前一片红红白白蓝蓝的东西,女人幽幽的叹息都好像还在耳边。
但是那又如何,形势放在面前,不做,可以,卷铺盖回家吧。莫道穷自己是不怕,但是跟着他的那一帮人怕,就指着这点儿实验出成果呢,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谁也不像莫道穷似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再说还有季老先生的人情呢。
莫道穷是不做也得做。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莫道穷小组工作勤奋得几乎是在玩命。而其中最拼命的就是凌云,甚至创下了三天四夜不眠不休盯着电子显微镜的记录。
莫道穷看他喝的茶浓的都快成黑的了,摇头叹气:“年轻人,不要太拼,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凌云对他礼貌的笑一笑,说一句会注意的,又回去盯着数据了。
莫道穷连气也叹不出来了,一撸袖子,和不要命的年轻人们一起拼命去也。
努力付出总会有回报。研究过程顺利的几乎匪夷所思,要不是莫道穷早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还真要怀疑是不是有小人每天晚上在他睡着以后跑出来帮他做事。明明有些东西他前一刻还觉得有问题,下一刻再去看的时候就发现问题已经解决了。
是观世音菩萨终于听到了他的请愿,好心显灵,让好运又回到他身上了吗。莫道穷心满意足的想。
同时莫道穷也发现当初留下凌云还真是做对了。凌云这孩子确实聪明,而且不像有些年轻人仗着有几分天赋而随意挥霍,他很努力,也很尊重长辈,组里别的人说的话他都好好记着,甚至谁家儿子哪天过生日都不会忘,到那一天一定可以看到他准备的礼物。
多好的孩子。莫道穷捧着凌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倍觉感动。他母亲去世后就再没收过生日礼物了。
“凌云呐,你爸妈还真有福气,生了你这么个又出色又贴心的儿子。哪像我家那只小兔崽子……”组里一个儿子刚上大学的成员拍着凌云的肩,满心羡慕。
“那个,我没有父母,是孤儿……”凌云声音越来越轻,头都低了下去。
“啥?啊抱歉,我不知道。”那组员尴尬的把手收回。
“没关系。孤儿院院长还有学校老师都对我很好。”凌云说,脸上满足的微笑让人心疼。
莫道穷在一边听着,忽然就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午餐时间,满实验室的人又是照例一手面包一手数据吃的不亦乐乎。上头说了,这么有意义的课题,进展又这么好,经费申请什么的都好说嘛。
在研究所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人性化的指示呢。
莫道穷趁大家都在讨论这次能从上面抠多少钱下来,一个人叼着根火腿肠移到凌云旁边,示意他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
“莫博士,有什么事吗?”凌云放下记录,抬头问。
“咳,”莫道穷清清嗓子,“那什么,凌云啊,你现在住在研究员宿舍吧?”
凌云点头。
“住得怎么样?”
“挺好啊。”凌云一脸的不明所以。
“我是说,跟人合住总有不方便吧,开伙之类的,也没隐私。”
“没有啊,”凌云皱眉想一想,摇头,“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从小住孤儿院,习惯了。”
莫道穷简直想抓头发,这小子怎么这么愚钝呢:“我的意思是,要不你搬来住我那儿吧,反正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凌云有点为难:“太麻烦您了……我的工资也还很低,研究员宿舍比较便宜。”
莫道穷干脆一拍桌子,咬牙说:“谁要你房租了?就是想让你住舒服点儿,明白不?”
凌云恍然大悟后一脸感动。莫道穷看他一时说不出话来,直接替他下了结论:“今天收拾收拾,晚上跟我回家。”说罢扬长而去,留下凌云一个人,表情复杂难明。
凌云搬进莫道穷公寓后,莫道穷就发现自己生活方便惬意了许多。当初他那句“互相照应”是说早了,他们之间的照应根本是单方面的。凌云单方面的照应他。
也许是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的原因,凌云自理能力很强,也很会照顾别人,就算是面对着莫道穷这个年纪足以作他父亲的大男人,也能照顾的得心应手。
拜他所赐,莫道穷终于又吃上快餐外卖以外的东西了,家里也重新变得井井有条。凌云来了之后,莫道穷才发现自家的公寓原来有这么大。
两人一起去研究所,一起回家,难得有假日一起上超市采购生活用品,组里人都说他们好像一对父子。
“仔细看的话,凌云还真的有一点像道穷。”一个组员摸下巴端详两人半晌,下结论。
莫道穷耸耸肩不以为然。凌云长的比较秀气,和自己哪里像了。
但是要是真有这么一个儿子,也不错。
第 5 章
这一天,莫道穷实验室里第一个经过基因定向重组筛选的胚胎,成功的植入了志愿者体内,整个实验室一片欢腾。
辛苦了好几个月,连外面太阳都快忘了长什么样的一干研究人员讨论后决定,这天晚上给自己放个小假,暂时把基因胚胎显微镜什么的放一放。
出去玩?怎么可能。都累得青红不辨了赶快回去睡觉是正经。组员们个个打着哈欠扯扯好几天没有松开的衣领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睡觉之前还是先洗个澡,这浑身土地肥沃的都快可以种小麦了。
“……那个,这个带回去吃吧。”凌云在众人都快出门的时候忽然从置物箱里拿出一摞纸盒子,一个一个发给研究员。
“这是什么?”康健接过粉红色的盒子看了看,“苜蓿西点店?蛋糕?”
“嗯,”凌云点头,“今天是我生日,请大家吃蛋糕。”
就要离开的一干人等呼啦啦的围过来:“今天是你生日?怎么不早说,我什么礼物都没准备。”
凌云抓抓头:“不用礼物啦,反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生日,大家吃块蛋糕意思意思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生日?什么意思?”一个女同事凑过来,“不可以那么随便啦,生日一定要好好过。”
“就是,今天其实是我被送到孤儿院的日子,我究竟是在哪一天生的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用了。”凌云大概没想到大家会这么热情,一时有些适应不良的样子,向后面退了好几步。
后面也有人,凌云就撞在了莫道穷身上。
莫道穷这会儿正在发呆。
今天是九月二十六日。
一个念头渐渐在莫道穷脑子里成形。
孤儿院的生日就是同一个月生的孩子聚在一起,头上戴一顶纸做的皇冠,然后全院的孩子一起吃廉价的蛋糕。运气不好的话,吃到的那块正好是在蛋糕店里放了好几天卖不出去降价处理的,已经微带酸腐的味道。但是也没人抱怨,毕竟蛋糕对于这些孤儿来说是一年只吃得上几次的奢侈品。
明明有那么多孩子,但是大家的生日都集中在那么几个月里。孤儿院还真是节约有道。
凌云这么说的时候不好意思的摸头,说他运气一直都特别差,老是吃到变味的那块。直到出了孤儿院去上大学,才知道原来一般的蛋糕其实是不带酸味的。
大家听得好心疼。有心软的女同事当下就发愿要给凌云吃遍天下所有美味,说的时候还紧紧握着凌云的手,热泪盈眶。
凌云回以感动的热泪。脸都红了。
这么一来大家都没了要回家睡觉的意思,一致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