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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来!”慈禧太后说。
“喳!”小李急行数步,跪在她面前。
“下了书房,你们带着皇上到那儿去了呀?”
“奴才不敢带看皇上乱走。皇上吩咐到那儿,奴才只有小心伺候。”
“嗯!”慈禧太后的语气,意外地柔和,反带着讥嘲的意味:“你们很好,伺候得很小心,我全知道。你们就再小心一点儿好了!”
说完,她把头扭了过去。小李不敢多说,只有唯唯称是,连磕头。
“传膳!”
这一声真如皇恩大赦,不然小李跪在地上,太后不叫“起来”便不能起身,因而他机警地代为应声,接着便磕个头,起身退出,高呼:“传膳!”
皇帝侍膳已完,请了晚安,回到养心殿西暖阁。小李便来密奏:已经打听到了,慈禧太后因为皇帝这一阵子总在慈安太后那里盘桓,大为不悦,这天大发脾气,完全是听了安德海的挑拨。
“我就知道是这个王八蛋干的好事!”皇帝一怒之下,把个成化窑的青花花瓶,狠狠砸在地上,“非杀这个王八蛋不可!”
“万岁爷息怒!”小李跪下来抱着皇帝的腿说,“打草惊蛇犯不着。”
皇帝醒悟了,想了半天,咬一咬牙说:“听说小安子在外面干了许多坏事,你悄悄儿去打听了来!”
“是!”小李答道,“这容易打听。不过打听到了,也没有用。”
“怎么说没有用?”
“没有证据也不行,有了证据还是不行。”
“胡说八道,有证据就能办他!”
“万岁爷!”小李的声音越发低了,“小安子的靠山硬,万岁爷这会儿还办不动他。就让他再多活三、四年吧!”
这话重重撞在皇帝的心头,他不由得要对自己的处境作一番考量。站起身来,在窗前细细思量,还真是拿安德海没有办法。虽然眼前召见军机,有时候也能说几句话,但如说安德海横行不法,命军机严办,这话没有人会听。除非等三、四年以后亲政,自己真正做了皇帝,那时一朝权在手,说什么就是什么,才能置安德海于死地。
于是他又想到倭师傅讲过的《帝鉴图说》,多少次谈到列朝的宦侍之祸,又说本朝裁抑宦官,是一大贤明的措施。“乾隆爷”的办法最好,奏事处的太监都用姓王的,这是第一个大姓,教那些想打听消息的,搞不清“王太监”是谁?另外的太监也都改了“秦、赵、高”三姓,后世应该警惕,凡是太监都会象秦代的赵高那样乱政祸国。自己有一天杀了安德海,就象“嘉庆爷”杀和茄厥侨巳顺瓶臁!�
但是,这还得三、四年!这口气忍不到那么久。“不行,”他回身对小李说,“你得想办法,早早把这个王八蛋宰了!”
“万岁爷,万岁爷!”小李有些着急了,“万岁爷这么沉不住气,一定会让圣母皇太后知道,那时候小安子没有死,奴才一条命先保不住了。”
“照你说,就尽让他欺侮我?”
这话问得小李无言以答,心里盘算,既然皇帝的意志如此坚决,倒不妨认真来想一想,但现在做这件事,无论如何是个冒险,不能不万分慎重。因而他特意把双眼张得极大,声音放得极低,作出那极端郑重和机密的神态,好让皇帝格外注意他的陈述:“奴才也听说过这一句话,君辱臣死!小安子欺侮万岁爷,奴才恨不得咬他一块肉。不过,说实在话,这会儿奴才真正不是他的对手。万岁爷这么吩咐,奴才尽力去想法子,可是有句话,万岁爷得先准了奴才的,奴才方能放心办事。”
“好,你说!”
“奴才请万岁爷,从此不提小安子,逆来顺受,要教他一点儿都不防备。”
皇帝想了想说道:“得有个日子!不能老教我这个样,那不把人憋死?”
“万岁爷答应了奴才的,奴才一定在明年这一年把事情办成。”
“好!明年一年办不成,你就甭跟我了。”
密议已成,小李一个人在肚子里做文章。他的第一步,也是下得最深的功夫,就是把安德海种种揽权纳贿的劣迹,有意无意地在几位王爷,特别是恭王面前透露。他的措词异常谨慎,同时言之有物,决不胡说一句,所以安德海在宫内的一言一行,在外面的招摇勒索,军机大臣们无不了如指掌。
尽管安德海已成了王公大臣侧目而视的人物,他自己却还洋洋得意。实在也怪不得他,趋炎附势的人太多了,只遇着他从宫里回家,顿时其门如市,有的来营谋请托,有的来聊络感情,有的来送礼,有的来下帖子请赴宴。不是为了眼前有求于他,就是为即将到来的大工大差,先铺一条路子。
这大工大差就是皇帝的大婚典礼。日子虽还没有定,却也可以计算得出来,早则两年,到同治十年,皇帝十六岁可以册后了,至晚不会过同治十二年。从“康熙爷”以来,几乎快两百年了,才有一位皇帝在位大婚,而况是戡平大乱,正逢承平之世,这还不该大大地热闹一下子?
最起劲的当然是内务府的官员。修圆明园的念头一时不能实现,但三大殿、乾清、坤宁两宫、养心殿,自然得修,皇帝、皇后的宫殿修了,太后的慈宁宫、宁寿宫不能不修,里面修了,外面不能不修,光是修一座“大清门”好了,起码就能报销十万两银子。
这些都要慈禧太后拿主意,而慈禧太后必得先问一问安德海。那真正是一言九鼎,随便一句话,安上一个名字,就有好大的一笔油水好捞。当然,眼前最要紧的,第一是替安德海出主意,有钱也得会花才行。其次,要安德海记住自己这个人,那就只有多跑他家,多跟他说好话,好让他一想就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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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太后深以为然,因而召见内务府大臣兼工部侍郎的明善,首先谈到的也是在宫内兴工修缮。
但是慈安太后却有不同的想法,“宫里一年到头,那一天也短不了修修补补、油漆粉刷。”她说,“我看动大工可以不必。”
“坤宁宫做新房,那总得重新修一修。”慈禧太后说。
这无可驳回,慈安太后点点头:“这当然要修。”
“还有这里养心殿。”慈禧太后又说,“亲政以后,是皇帝日常视朝的地方。总也得拾掇、拾掇。”
慈安太后又点点头,于是明善奏道:“皇上亲政,承欢两位皇太后膝下,慈宁、宁寿两宫,总得好妹修一修,才能略尽皇上的孝心。”
“那不必!”慈禧太后抢在前面说,“非修不可的地方才修,能缓的就缓一缓再说。”
“启奏闻位皇太后,照规矩,各宫宫门,出入观瞻所系,理应重修。”
“喔!”慈禧太后不容慈安太后开口,紧接着问,“查一查,各宫宫门是那一年修过的?”
“奴才已经查过了。”明善掏出一张单子念道:“嘉庆元年,修葺内外大城,二年重修乾清宫、交泰殿;六年,重修午门;七年重修养心殿等宫、太和门、昭德门、贞度门、重华门。到现任已经七十年了。”
“七十年?该修一修了!你先派人去看一看再说。”
有了这句话,明善立刻就派司员找了工匠来,到宫内各处去勘察估价。这事传到宝洌抢铮笪偶保且徽诺プ涌隼矗欢ㄊ羌甘蛄揭樱退愦蚋稣劭郏不故且槐示奘K腔Р可惺椋紫染突嵩庥雎榉常约奔备系焦跄抢锶ケǜ嫦ⅰ!�
“岂有此理!”恭王拍案大怒,“马上把这个老小子找来。
等我问他。”
明善是内务府世家,对于伺候帝王贵人,另有一套手法,最着重的是笼络下人,窥探意旨,所以等恭王派了个侍卫来请时,他不慌不忙,先以酒食款待,然后探问恭王何事相召?
“宝中党一到,谈不到几句话,王爷就发了挺大的脾气。
吩咐马上请明大人到府。”
“喔!”明善问道:“可知道宝中堂说了些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
虽未探听明白,也可以想象得到。明善不敢延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