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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嘿,他长的小,年龄如假包换。去病房的路上,她跟我们说这病得有耐心,血透一开始,就不能停,可别为了钱,或者怕麻烦就不来了,那样特别危险。病房超大,几十架透析仪器几乎都占上了,什么年龄的都有。晓风的病床靠窗,跟别的病床有段距离,倒是清静些。护士给他量了体重,脉搏和血压,又听了听心跳。行了,上去躺着吧!她说。
那针头又粗又大,看得我心惊肉跳,扎进晓风胳膊的那个瞬间,心脏楞是跳不动了,那感觉真让人受不了。不过她是个好手,一针见血,对我们说,得五个钟头呢!第一次做透析头晕恶心都是正常,如果太厉害,忍不住的时候到旁边的办公室找我就成。她一走,我立刻坐在晓风身边低声说,操,那针头怎么那么大,扎进去〃扑哧〃一声。晓风〃格格〃地笑出声,哪有你这么夸张的?不怎么疼,真的。我说,嗯,不疼就好,你是想听音乐还是看看书?他说什么都行,哥,你去上班吧,我自己打车回去。说好了陪你就得陪到底呀!你看你哥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么?我一边说,一边把MP3放在他没扎针的手边,给他戴上耳机,又摸摸他的头说,睡吧!睡醒了就完事儿了。他挺乖,估计也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开始似乎闭目养神,慢慢地脸歪在一边,似乎睡得沉了。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笼罩着他,莫名其妙地发了会儿呆。我信不着那个血透仪器,担心它万一把晓风的血吸走了,不送回来可怎么办?想着以后晓风就要靠着这机器活着,心给猫抓一样地疼。我抓着他的手,不敢放松,总觉得只要这么拉住了,谁也抢不走。他的手很凉,却软乎乎的,指尖那么漂亮,秀气得象个女孩子。我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他的手指头,从细瘦的关节到饱满的指甲,忽然那么个模糊的影像窜上来,是亲热的时候,他的手紧紧抓着我的。。。。。。于是只好狠狠压抑着想要吻上去的欲望。
看什么看得这么专心?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你的手长得真好看,我低声说,想永远抓着它,一刻也不放松。他的眼睛里波光一闪,噙着一抹笑容,却没绽放出来,但是我能感受他心里的快乐。这有人呢!又说疯话,他的声音小得跟吹气一样,再说这手指头肿得跟胡萝卜一样,好看什么呀?我说你又不懂了吧?人说十指如春葱,都是蔬菜,象胡萝卜怎么了?一样好看。他眼里的那朵矜持的笑,终于在温暖的阳光里展开了。借着身体的掩护,我的手玩弄着晓风的手指头,弥漫在我们之间的空气开始变得无端地暧昧。他小巧的鼻子调皮地翘着,想起接吻时,他总喜欢用鼻子摩擦我的脸。。。。。。眼光缠绕在一起,象是纠缠的蔓藤,隔着清澈的空气,肆无忌惮地亲吻。。。。。。忽视那碍眼的冰冷机器,我们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假冒小单间里,无声地调情。我们的身体分离着,灵魂正相拥而舞。。。。。。
血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晓风说不舒服,头晕,想吐。我要去找医生,他不让,说过一会儿就好了。我想刘护士也说这是正常反应,没太在意,只盼望着不适的状况赶快过去。过了一会儿,他脸色发青,冒冷汗,似乎很难受,抓着我说哥,不行,受不了了。我连忙起身要去找人,这时晓风身上连接的仪器B…B…B响亮地叫了起来,对我而言,那似是空袭的警报。先是几个护士跑进来,把我推到一边,开始给他做检查,接着医生也赶来,一群人围上去。我站在外围,看见晓风脸上的血色退得精光,他大睁着眼睛,嘴里似乎在喊我,可是我没听见,或者那一刻,我是失聪的,什么都听不见,只注意到他的手正试图伸向我,却被护士半途拦住,按在床上,就这那个姿势静脉推注。仪器上的红灯一闪一闪,护士的嘴张张合合,他们撤去了晓风胳膊上插的管子,血从针眼里窜出来,有人拿棉团按着,那棉团很快就透了,被扔在角落里,带着鲜红的血迹。。。。。。一阵阵轰轰的耳鸣,终于如同鸽子的哨声远去,好不容易声音缓慢地开始进入我的大脑,是医生在说,初次血透,低血压休克,二楼急救室准备好了么?休克?谁?谁休克了?晓风刚才还是好好的,他的手是软的,他一直在跟我说话,那一段短暂的暧昧时光;不会是假的。。。。。。我的目光穿过忙碌的人墙,落在那张雪白雪白的脸上,他不再呼唤我,不再注视我,刚才还微笑着与我交谈的晓风,如今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我的心连招呼都没打就停止了跳动。空荡荡的胸腔此刻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剩那颤抖的声音,一遍一遍地试图说服自己,不是,这不是离别,不是!!
坐在急救室门外的长椅上,我仍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止不住地发抖。已经记不得,是怎样穿过那长长的走廊,一路奔跑而来。当意识回到我身体里的时候,就发现硬梆梆的椅子正咯得我混身都疼。那扇门隔开我们两个,我只能坐在这里,等待着不可知的未来,盼望着那门里可以走出一个真正在乎晓风的人,告诉我,他很好,他没有在遭罪。郭建明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他说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在附近,赶快去银行取了钱送过来。两万够么?他问我。够了,我接过工行雪白的纸信封,里面厚厚两沓钱,明儿还你。护士让我去交押金的时候,我不想离开这扇门,我不敢。
〃有烟么?〃
郭建明递给我一支烟,我佝偻着腰用打火机点火,一次又一次,就是没火苗。他从我手里把打火机接过去,一捻,青黄的火苗〃出〃地就窜出来。你可别倒了,晓风现在靠你呢!郭建明说着,把打火机又放回我胸口的口袋里,还在那里拍了拍。嗯,知道,抽完这支烟就好了,我感觉一股苦涩钻入喉,进了肺,尼古丁渗透到每一个肺泡里肆虐,我抖个不停的身体,终于稳定下来。有个护士过来,很不友好地指出这里禁止吸烟。我没搭理她,相反狠吸了两口;就在这时候,急救室的灯,灭了。
22
当大夫说晓风要尽快恢复透析的时候,我几乎立刻就急了。他都给折腾成这样了,怎么还能继续?他们跟我解释,说晓风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并且院方换了一台小面积透析仪,缩短每次透析的时间,但要每天都做,因此这段时间晓风最好住院治疗,直到他能承受正常的透析量。我觉得无能为力,只好接受医生的建议,郭建明够意思,帮我办住院手续,交押金,联系病房。最后定了个单间,不大,但有独立卫生间,条件还算不错。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撑着,现成儿的哥们不用白不用。
晓风脸色恢复了一些,呼吸也算平稳,虽然给推了安定,睡得却不踏实。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醒了一会儿,睡眼朦胧地看了我一眼,说,哥,是你么?我凑上前说,是我,好点了么?他〃嗯〃了一声,嘟哝了一句,没听清是什么,他勉强睁着眼睛,似乎看着我,又好象在看着我身后的墙。我想肯定是安定的药劲儿还没过,他才这么不清醒。他似乎寻思了一会儿,摸索着,抓住了我的一只手,没什么力道,却扣住了手指,不肯松开。我把他的那只手合在自己的双掌之间,用力地握了一握,他似乎感受到,嘴角轻轻地牵动了一下,是个细不可闻的笑,头歪向一边睡熟了。我就着这个姿势,很久没动,病房里暖气开得挺高,我从窗户往外看去,也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清楚地看得见盖在枝叉间的鸟窝。以后这样的情况也许会发生得很频繁,可晓风,哥保证不会扔下你一个人,哥会握着你的手,与你共渡难关。你信哥么?他沉睡中,眉头舒展开。我知道你信,我知道。
两个星期以后,晓风终于恢复正常透析,出院那天是圣诞节。 〃宁夏〃象所有的酒吧一样,每年的圣诞节都会搞活动,拉生意。这些年在那里上班养成的习惯,晓风挺重视这个西方的节日的。在车里就不停看着街上的圣诞装饰,兴奋得象个小孩儿。我们回到家,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说,还是家里好!我说那是,也不看咱家是谁一手装修的!他笑着纠正我,是监督装修,我有那能耐自己装呀?嗯,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手臂环绕过他的肩膀说,哥想给你个惊喜。啊?什么呀?他的眼睛立刻亮了。我说你别太兴奋,控制住心跳和呼吸,别乐昏过去。他的脸红了,你嘲笑人也挑个好日子吧?今天好歹算过节。我〃嘿嘿〃干笑了两声,说,那你跟我来。
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帘幕低垂。我拉开窗帘,宽敞的阳台展现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