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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我过来,就问我手上起了几个泡?
我坐下来,认真地数了一下,说:“8个。”
“不算多,我有11个。”云龙接碴说。
肖明对我说:“你只能当炮兵副司令了,云龙是炮兵司令。”
插队干部老孙指着张春芳说:“喏,这儿还有一个参谋长,6个。”
大家笑了,因为手上出泡的都是今年回沪探亲的知青。回上海探亲三个月,原本长满老茧的手,竟变得如此不堪,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正文 81、十年约定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40 本章字数:1984
其实,手心打泡的并不仅仅只有回上海探亲的知青,今年这稻埂实在太难叠了。
往年都是在四月初化了冰雪才叠稻埂,由于去年春耕启动比别的队晚,今年矫枉过正才三月下旬,新队长老高就早早安排社员上水稻地叠稻埂。
老高是去年下半年才从哈尔滨来的插队干部,一天到晚乐呵呵的,人缘不错。在我们年底回上海探亲期间,生产队照例像往年一样“算盘响,换队长”。
王喜奎当队长一年中最大的失误就是春耕时撂挑子,还好知青把水稻种上了,要不社员连大米都吃不上,他的落选是在意料之中的事。可随后社员发觉:从老乡中再也选不出什么人来当队长了,干脆就把人缘不错的老高选了上来。
老高是城里干部,干农业是外行,坚持一定要王喜奎当副队长配合。王喜奎从一把手变成了二把手,心里总不是个劲,平时便不爱管事,这才会出现地还冻着就叠稻埂的怪事。
土,冻得梆梆硬,一铁锹下去,都是冻块,大家边干边埋怨。
老天也不作美,在地里干着干着,起了风雪。刚从上海回来的肖明实在坚持不住,独自跑到地头,叫了一声“回家!”扛着铁锹走了。
中午休息时,大家说起昨晚那顿饭,都觉得怪怪的。
为了庆祝老知青下乡三周年和新知青下乡两周年,食堂去街上买了好多大果子,也就是上海人所说的油条,晚饭是牛奶加油条。
云龙说:“晚上吃什么牛奶油条?那不变成早餐了?如果像两年前我们来时吃的那顿就好了!”
大家又想起二年前的那晚,我们披着大衣,伴着咚咚的鼓声,惊喜地走进热腾腾的食堂,吃的是豆腐汤和大米。
说着说着,大家有点伤感,二年来,施卫疆招工走了,陈暄文内部招兵走了,邵子昂也即将去上大学……
蔡景行说:“邵子昂已经‘奔三’,倒是应该走了。”
大家大笑。记得去年我也开过他“奔三”的玩笑,24岁的邵子昂要奔30岁而去了,这在19岁的我们眼中真是有点“恐怖”。
我倚在叠起的稻埂旁,避开风头,咬了一口馒头嚥下,继续就这个话题对邵子昂开玩笑:“等你成家后,我们来拜访你,不知那时你还会邀请我们吗?”
邵子昂说:“十年后,我拿着照相机,站在家门口迎接你们。”
我对邵子昂、蔡景行、刘鹏晖几个说:“为了不忘记今天的约定,我们每人一句合一首诗吧。”
蔡景行先来:漫绘远景笑田头,
刘鹏晖接:谁说战友不分手?
我来缀:有志约定十年后,
邵子昂收尾:痛饮茅台话旧友。
对邵子昂读大学,我是很羡慕的。我也想读大学,而且相信只要在知青中招收大学生这件事有了一个开头,将来去读书的机会应该有的是。
下午,干了不多一会儿,雪越来越大,队长宣布收工。
我们这才顶着风雪往家走。
大雪飘在云龙的脸上化成了水,就像露珠一样,挂在被风吹红的苹果上。
云龙的眉毛和唇须上结了一层冰。
我突然发现,不光云龙,我们大家脸上的唇须都比刚下乡时浓多了,那时我们还不到17岁,现在已经快19岁了。
云龙把铁锹遮在脸上,挡住那呼呼的风雪。风雪抽打在铁锹上,发出“铮铮”的声音。
我回身一望,远处兴安岭淹没在雪花中,满地埃}白色。看着一派北国风光,大家大声唱起了歌。
晚上开队委会,插队干部老孙也来了,我把那首打油诗写给老孙看。老孙看后只给了一句话:“小资产阶级情调!”
那晚老孙来参加队委会,主要是来谈知青点盖房的。
盖房,就意味着让知青安心在这里生活下去。可是我们却在田头描绘分手离开的远景,老孙心里当然不开心。
插队干部老孙在会上告诉大家,县知青办看到知青住在清真寺里,十分不满意,另外又拨给知青点8000元,这钱已经到账。再加上知青去年捞了那么多的木头,保证盖新房不用生产队出资金。
做木匠出身的王喜奎副队长听说不用生产队资金,放心地说:“那就盖呗,老住在清真寺也不是个办法。”
大家也跟着点头。
老孙又说:“但是……”
大家一听“但是”,脸色马上紧张起来。
“要用到一些生产队的工,比如木匠、打地基、上梁等等。其它的做坯、甩泥等活儿,我们尽量用知青业余时间,自己干。”
队长老高一直没吱声,听到这里,也说了话:“知青工余出力,还能不支持?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
队委会大家都点了头。
正文 82、中专名额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41 本章字数:1849
早晨,我和几个知青正在江边帮食堂劈柈子,只见北面乌云快压过来了,东升的太阳旁边,一片彩霞。
高朗指着天对我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你们今天不该出门干活。”
我笑着说:“我们今天非出门不可。”
没想到在水稻地里,真的被一场大风刮回来了。
到地里,我已经叠好了60米长的稻埂,突然一阵风狂卷而来。接着,泥土、雪籽一起扑上脸,放在一边的衣服也给刮得好远,我追回衣服逆风而行时,风吹得连气也喘不过来。
我使劲跑回稻埂边,趴在地上避风,只见肖明双臂抱胸,像傻瓜一样,被四面昏天黑地的现象惊呆了。风猛烈地把雪籽和泥土抽打在他身上,痛打着他的脸,发出“噼呖啪啦”的响声。他呆呆地忍受着。
15分钟后,又是一个风和日暖的好天气,可是西山那边,却隐隐约约地集合起铺天盖地的乌云,慢慢地压了上来。
队长宣布收工。
晚上,社员大会讨论一个上中专的名额,大家推荐了我。
我并没有很高兴,一是因为邵子昂已经被推荐上大学,今年肯定要走;我想好好干一阵,并没有马上要离开的想法。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是很想读书,但不想去读中专,想去上大学!
我知道,如果明年有推荐上大学的名额,我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开完会,几个知青把我叫到食堂,说明天没人干食堂了。
饭桌上,碗碟筷匙,乱七八糟,都还没洗;
灶房里,铁锅开着盖,锅里的残汤“吱吱”地冒着蒸汽。
我想,也许是邵子昂即将上大学,社员又推荐我上中专,让做食堂的知青一下子产生了想法:当头的知青一个个都被老乡推荐走了,我们凭什么在食堂埋头苦干?干脆都走吧,谁也不要干了。
我笑了笑,说:“没事,先把明天食堂人员安排好。”
插队干部老孙也对我说:“来,咱们先挑点水。”
我和老孙打着电筒,一人一副水桶,在黑暗中一脚高一脚低地走着。
半夜,四下寂静,只有井轱辘转动滑落、水桶落在井中的声音,还有桶里水随着我们的步伐发出的晃荡声音。
我想对老孙说不想去上中专,但又觉得难以开口,还是不说了吧,先把食堂的事安顿好。
二天后,公社传来消息,同意推荐我去读中专,并且明确了是黑河中等师范学校,让我准备四天后去县里考试和检查身体。
蔡景行看到我呆呆地坐在炕头上,知道我的心事,就嘀咕了一句:“上黑河师范有什么意思?只不过是早一点离开农村罢了。”
我很明白这一点,但现在去讨论有没有意思还有意思吗?
一个很直接的问题放在面前:我反复问自己:“能提出不去读中专吗?”
在知青的眼中,我如果提出不去,一定会认为我嫌黑河师范不是在上海,不是在北京,甚至不是在哈尔滨这样的大城市,我要等待和占用以后可能属于他们的大学名额,是有私心的。
还有,我如果坚持不去,明年即使有大学名额,社员和知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