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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凤静熙只刚说一个“我”字,便被沈容容皮笑肉不笑地打断:“凤静熙,我虽不敢打你,但你若再写一笔,我便一把火把它们烧了。”
凤静熙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在书房伺候的太监、婢女都有了结论。
殿下输了。
王妃不客气地指挥常德带了几个人,把案几、卷宗搬个一干二净,然后整整三天,她陪着凤静熙下棋、给他读游记、同他到院里的梨花树下小坐,还让人抬了软轿陪凤静熙去菡萏居看了看地暖修缮的情况,只是殿下一页考卷都摸不到,连一支笔都碰不到。
王妃想让殿下认输并不容易,殿下让王妃认输却十分快。
比如今日。
寝室里。
“皇上不是让你在家休病假吗?”
“是。”
“那御史中丞、户部、吏部这几天为什么转着圈求见你?其他就算了,御史不是抓贪官儿的吗?连抓几个官儿都需要你一个堂堂皇子管吗?”
凤静熙放下手中的汤匙,慢条斯理道:“职责所在。这一次的新盐政由我主持实施。巡盐御史出巡不仅要查办贪官,还要将盐政实施中遇到的问题汇总整理,有了问题,总得讨论个解决之道出来。”
深居简出原来只是不出门,却还是会被找上门!
“你还要见多少人?”沈容容不高兴地问。
凤静熙略想一下,道:“早朝后中书令会过来,左丞相近日忙,大约不会过来了。”
“你不是皇子吗?怎么这么多工作?”
凤静熙慢悠悠道:“皇子的俸禄也有定数,努力工作才好养活家中贤妻。”
沈容容的脸立刻红成三月的桃花,她用力一拍桌子,隔着门吼声传得老远:“陆总管,你不是有事要禀报?进来!”
口舌之争,沈容容若赢不了,便总输得稀里糊涂。
陆翁堂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听到沈容容的咆哮忙掀帘子进到屋里,低头忍着笑,不敢看沈容容的脸色。
凤静熙低咳了一声,瞄一眼陆翁堂,慢慢道:“何事?”
陆翁堂行了礼,恭敬地回道:“刚才皇后娘娘遣人来传懿旨召王妃殿下明日进宫参加春花宴。听闻殿下正同户部尚书议事,传了懿旨便已回宫。”
沈容容愣了一下,默默看了凤静熙一眼。
凤静熙吩咐道:“让人准备一下,明日我陪容容同去。”
陆翁堂闻言迟疑了一下,殿下身上还有伤。
沈容容欲言又止。
凤静熙看着沈容容不太情愿却认命的样子,淡淡一笑,对陆翁堂道:“去安排吧。”
陆翁堂只得行了礼,退出寝室。
出去之后,他抬头看看天空,冷冬渐去,天气渐渐暖和起来。那日,殿下与王妃在房里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二人说了很久,王妃出来叫常德送药进去的时候也看不出二人有什么不同。只是,殿下的笑容却渐渐多了。王妃将殿下照顾得很好。殿下身体开始好转,不再时刻需要她守在一旁后,她开始亲自下厨给殿下做饭,变着花样做,不过几日便将殿下饮食偏好摸个七八分准、她知道殿下何时要犯倦、何时要犯咳疾、何时要犯心疾、腿上何处犯痛,她观察他的小动作,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知道他要喝水还是要翻身。她几乎不用殿下说一句话就把所有殿下需要的东西在最恰当的时间递到最合适的位置。
这让他与陈林等一干人既高兴又担心。王妃沈容容,她对殿下,是真的吗……这是这段日子来,他们共同的困扰。陆翁堂的目光溜过院落暗角,那里树影微动,掠出一角青衫,对方没有从阴影里出来,对他比了简单的手势。陆翁堂举起手状似拭汗,实则已经传递了信息,对方那一抹青色衣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若无其事地出了三苦阁。
凤静熙知道沈容容让陆翁堂去改了马车,却直到今天才真正看到。外观看起来变化不大,就是普通皇子王爷的规制。随身侍卫将他自软轿中抱上马车,里面的陈设也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在靠榻贴近的那一侧车内壁上加了一层厚厚的羊皮,已经预先燃了御制银霜炭,车里十分暖和。侍卫刚将他安置在靠榻上,车门一开,沈容容钻了进来。她今天穿了水红的宫装,腰间束起湖碧色的腰带,像一支亭亭绽放的荷花。她一上来便很熟练地将暖袋包了布巾放在他的脚下,还取了软靠垫在他腰后。
蹄声踢踏,马车缓缓行起提速,凤静熙微微挑眉:“车子稳了许多。”
沈容容得意一笑:“不仅稳当,还结实得很呢。就算用力跑,也不容易散架。”
“哦?如何做到的?”凤静熙显得十分感兴趣。
☆、第24章
“重新改了车轴,有些部件让我换成了铁的,又加了弹簧,承重更多,还缓冲了颠簸的力量。”她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画的图纸,像个献宝的小孩子捧到他面前,兴致勃勃地指着改造的地方给凤静熙讲解。
凤静熙听得十分认真,不时还要问几个问题,说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方作罢。沈容容收了图纸,笑道:“你问得真仔细。”连用多粗的轴承多少重、一轴可以使用多久都问到了。
凤静熙淡淡道:“你也知道得很详细。”
沈容容笑道:“在那个世界,我的堂哥在部队搞机械,我从小跟着他拆玩具,学了两手。”
凤静熙笑笑:“你懂得的倒不少。”
沈容容大言不惭:“学富五车。”
凤静熙似笑非笑看她一眼。
“知识就是力量。”沈容容说道:“你们这个时代比较尊重文化思想学习,读书人多学治世理论,而轻商业、轻技工。在我们那个时代,其实要想为政当官,当然也要学官术、政学,商业却也十分发达,技工,特别是技术优秀的技工非常受尊重。”
凤静熙好奇道:“为何?”
沈容容解释道:“商业能够聚敛物资与财富,这个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其实商业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流通,发达的商业、广泛的流通可以带来先进的技术,不论军事、农业、医疗,甚至艺术、文化,它还能带来消息,各个国家的任何消息。”
凤静熙皱眉道:“可见,商人重利,商富国贫。同时,只要有利可图,他们是最不可靠的人。”今天他可以卖给你敌国的秘密,明日,他便可以卖你的秘密给敌国。
沈容容道:“谁不重利?当官为了什么?不也是为了过好日子。不过大家采取的方式不同罢了。想让商人忠实,诱之以利,防止商富国贫,可以用税收来调节,你是玩政治的,肯定比我更懂。其实重要的只是如何平衡而已,只要将一切行为置于可控之地,经济繁荣、百姓富足、社会稳定,有什么不好?”
凤静熙若有所思,他沉思了半晌,又问道:“那么技工呢?”
沈容容笑道:“都当官,谁干活呐。另外,你不觉得谁掌握了最优秀的技术,谁就能带来财富?还有军事上,如果能造出更有威力的兵器,就大大增加了得胜的机率。”
凤静熙看着她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你原来还是一个相才。”
沈容容立刻原形毕露,笑嘻嘻道:“大多半瓶子晃荡而已,只有医术专精,现在还排不上用场。”她惋惜地看着他半边不能动弹的身体。
凤静熙对此显得很平静,接过沈容容递来的药茶抿了一口淡淡道:“你知道春花宴吗?”
沈容容点点头。
马车走得并不快,她跪坐在凤静熙榻边,手伸进毯子里慢慢地活动凤静熙右腿的关节。他左腿天生残疾、骨质脆弱,右腿则因为中蛊失去知觉,感觉不到疼痛,怕太医下黑手,也怕府里伺候的人不懂医,护理不当反增伤害,骨折之后,凤静熙的腿,便一直由沈容容亲自护理。
她想了想道:“东昭每年春天,百花盛开十分美丽,宫里每年都办春花宴,皇后带着皇帝的一群小妾宴请名媛贵妇共赏花景。”说到这里,她抿唇笑道:“没嫁人的就争奇斗艳博个才女、美女的名头,嫁了人的就勾心斗角踩踩对手的痛脚。”说到这里,她八卦地用肩膀顶顶他的:“我以前看小说,女人狠起来比男人还变态。”
“你不怕?”
“我?”她指指头上的簪子:“你看这簪子了吗?是以前那个沈容容的,可以拔开,里面藏了三根很细的针,我随便扎对方一下,保证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想起在别苑,她一针便扎醒了他,而真正的沈容容,虽精通岐黄,若想让那个时候的自己醒来,也已经至少需要扎五针以上。
他中肯道:“你的医术比你自己说得要好很多。”
沈容容没有故作谦虚:“我出身中医世家,虽然进大学后专攻临床外科,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