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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如果不是做检查,请你今后不要随便碰我。”
安格从下往上看着我,但给我的感觉却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安格,我想你忘记了,昨天主任刚刚任命我负责你的日常治疗,我们应该做朋友的……”
“别的医生没有告诉你吗?”
突然被打断的感觉让我有点走神,我呆呆的看着他,随机的发出一个疑问词。
“不要跟病人做朋友。”
“因为他们会死。”
说到“死”的时候安格的目光莫名其妙的亮了一下,好像蜜蜂捕捉到花的香气,或是饿狮看见大群的羚羊。他无比兴奋的感觉着这个字从他的舌尖滚落出来,刺激着我的身体一个激灵。
我的手的确在轻轻的发抖。它握住安格的病历。
安格。白血病患者。因已成功的寻获到配型骨髓,住院接受治疗期间,择日行骨髓移植术。
包裹着病历的铁夹子依然冰冷,但其内容却是让人温暖的。
一想到这里,我又无端的快乐起来。连安格的阴阳怪调,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安格,你看。你需要的骨髓已经找到了。不日你就是一个健康活泼的少年了,这样你还说自己会死吗?”
那束亮光轻佻的跳动了一下,然后就深深的隐藏在长而密的睫毛里。他无比轻蔑的看了我一眼,冷笑着:“骨髓还长在别人的身上,你知道什么。”
他语气中的不屑让我觉得愤怒。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安格变得这样的偏激,但我不能接受安格在接受别人生命的馈赠时却是这样讥讽的态度。
我不能接受有人把生命当儿戏。
“安格,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的,你找到了一个血型相符的骨髓,你有新生的机会了,你那么的幸运,我不知道你还在埋怨什么。”
“我又没有要新生。只是某个女人愚蠢的行为罢了,我为什么不能埋怨?”
安格继续冷酷的笑着,他的脸孔在千里之外。
“什么女人……我不明白……”
“我妈呀。只有她一直不停寻找着配型的骨髓,若照我的意思,早给自己一个痛快了。”安格恶狠狠的说着,他白璧无瑕的脸上因为凶狠而扭曲着,完全不复美感所言。
“你是说……手术是你妈的意思?”
“当然,你以为我这么喜欢医院吗?你以为我愿意让你们这些所谓伟大其实屠戮生命的手碰我的身体吗?你以为我愿意让你们有机会居高临下的向我宣布我生或者是死吗?你以为你们是谁呀?”
当安格字正腔圆的说完最后的这几个字,他满意的发现我的脸色已经在最短的时间里变成了暴怒。
平静。
平静。
平静。
我一再的这样告诉自己。
我知道我们两个的交谈将不欢而散,我知道我们中间有一个人已经疯了。还好,那个人不是我。
“既然这样的话,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妈妈是愚蠢的女人,医生的手是肮脏的……除了检查我不会碰你的,当然,我也会转告你的母亲,为了你的情绪考虑,在手术前尽量不要来看你,这样好不好?”
安格俊秀非凡的脸上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潜伏在深处的豺狼一般让人不寒而栗。他微微的向后靠着,靠着,说了一句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果然没有人愿意理睬安格,安格永远是一个人的……”
我想。
这里面果然有一个人疯掉了。
那个人是我。
3
我的沮丧是大家意料当中的事情,仿佛早就在等我去栽这个大跟头一般,他们非常默契的,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看着垂头丧气这四个字终于挂在我的头顶。他们学会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或者说老气横秋的对我说:“小伙子,别泄气,这样的事情以后多着呢,想开点就好了。”
可是我想不开,安格乖张孤僻的脸就在眼前,比他娇俏可爱的第一映象还要深刻,我像看见一块好好的美玉被糟蹋了一般,心痛的感觉直扎到心底。
我决定去找孙医生。
孙医生是好好先生,地球人都知道。但好好先生也有脾气,当我说出安格这两个字后它酝酿出一片低气压。
“不要问我安格的事情。我宁愿从来没有治疗过他。”
孙医生粗暴的打断我。
“可是,大家都说,安格的事情最好问问您。”我必恭必敬。
这句话其实应该打个折扣。
大家的原话是:安格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去问孙谨祥。
我不得不问孙医生,那次的病程记录几乎都在他本人手里,病历上只写了何时入院,何时出院。
据说是主任和安格两个人都同意他保管病程记录。这一点非常让人费解。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好吧,我简短的告诉你。你怎么对他好都是白搭,死心吧。”孙医生面无表情的说。
左胸的第二肋间有点痛。
“可是,他只有十六岁啊,他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负责他的时候他才十三岁,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十三岁……如果任性一点的话也是可以原谅的……”
“任性一点——”孙医生冷笑着,目光咄咄的看着我。他的身体是在靠近吗?以至于眼睛是那么的近,那么的近……镜片的反光居然能够清晰的反射出我那张极度吃惊的面孔,在瞳孔收缩的那一瞬间放大。
“是任性一点吗?”
“任性一点的人会在医院里自杀吗?”
“会吗?!”
母亲发现我吃饭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
比如,我连续夹了三筷子的干辣椒,还吃的津津有味。
上帝知道其实我真的很怕辣。
“小龙,工作不顺心吗?”母亲关切的问。
“啊——”我清醒过来,给母亲一个十分阳光的笑脸,“没有啊,只是在想一个病人。”
“病人。”母亲立刻警觉的说,“男病人女病人?”
我啼笑皆非。
“不要神经过敏,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男孩,比较难缠的那种。”
“十六岁的男孩啊。”母亲舒了口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生的什么病啊?”
“白血病。不过已经找到配型的骨髓了。”
“那不是很好?” 母亲看着我还在吃干辣椒,不由担忧的往我碗里夹了块鱼。
“对呀,所以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
“大概是紧张吧。”
她淡淡的说。
我身体不由一震——他轻蔑的目光,以及微微向后靠的身体。
没有人愿意理睬安格,安格永远是一个人的……
这个小屁孩,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引起大家的注意吗?
“是紧张吗?紧张会是距人于千里之外的表现吗?”我呆呆的问。
“当然啊,越紧张,就越想表现的不紧张,越在乎,就想越表现的不在乎。你十六岁的时候,也是这样难缠的。”
“啊!”
我突然跳了起来。把母亲吓了一跳。
“怎么了?”妈妈担心的问。
“今天的菜怎么这么辣呀,我快辣死了!”我火速奔往厨房。
“是你自己心不在焉的吃干辣椒的啊,小龙,你有没有事情啊……小龙……”
再见到安格的时候,我又满怀自信了。
不管是孙医生的自杀忠告,还是母亲的无心推理,都让我在迷雾中找到一个平衡点。相信在这个平衡点上,我能够成为安格的朋友。
“安格,我首先说明,今天我是要检查你,才触碰你的。”我举起双手,向他展示我干净的手掌,“而且,我来的时候有洗过手,所以绝对干净。”
安格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不理我。
好彩头,至少他没有当场抢白我。
开始检查。
一切还好,来时的低烧已经被完全压服了,只是心跳有点快。透过薄薄的胸壁,我几乎能够看到他那脆弱的心脏,正在拼命将稀薄的血浆一点、一点泵到全身的血管里,以支持他十分虚弱的身体。
“还好。明天会给你输1000毫升的血。”我顿了顿,故意幽默的说,“会不会害怕看见这么多的血?我明天让护士把你的眼睛蒙起来?”
我知道一些幼儿的白血病患者就是这样输血的,当然也可能包括像安格这样的少年和一些自认为很勇敢的成年人。
安格的睫毛抖了抖,回过头来给了我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不得不承认带着诡异笑容的安格也是极完美的,不过就是长了黑翅膀的天使罢了。
“我输血的时候,一般医生比较害怕哦。要不要我让护士把你的眼睛蒙起来?”
安格笑得十分开心而且可爱。
“上次输血的时候我把导管剪断了,流了好大一地血,很壮观哦,昏倒了两个护士和一个医生。”
安格笑得更加开心。
我承认我有点想吐。
我的表情让安格越发得意,他的脸在我的前方匀速递进着,长长的睫毛几乎扫到我高耸的鼻梁,“还有一次,我乱调输液开关,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