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只是为了自己那么轻易地落入米奥丽卡的手中,现在只能被动承受她感受到的剧烈的感情波动而懊恼着。现在连这份懊恼也断断续续的,拉维德知道自己被米奥丽卡完全控制将是不可避免的。
当那颗种子在他的胸口发芽之后,这种感情的传递也越来越清晰,拉维德几乎觉得自己可以看到米奥丽卡看到的东西。
那是深埋在佛洛尔心底的一份回忆。
拉维德没有感到偷窥的负罪感,而是在这份深藏的回忆中品尝到幸福的气息。这让他有些好奇地重新审视起这个自己相当熟悉的年轻人。在他看起来,以佛洛尔的年纪是无法在心中酝酿这样热烈又深沉的情感的。
这是爱情。
然而在狂乱呼啸着的风中、在漆黑低垂的天空之下,他所看到的是……
诺恩说话的声音打断了他和她分享的回忆。这也是她听到之后通过共鸣让他听到的。
拉维德听到应该被藤蔓缠绕,应该已经被撕成碎片的诺恩用他一贯平静的语气说:
“到我的身边来,巴尔德。”
由诺恩这样说话不紧不慢,语调单调几乎可以和米奥丽卡媲美的人念出的古代弥尔顿语显得尤其平淡舒缓。
数道红光从裹着诺恩,看上去像一个巨大藤球的藤蔓表面爆射而出,这些藤蔓马上炸裂,带着残片和汁液洒到半空中。诺恩从围困中脱身之后,立即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冲向了正从脖子上的断口长出一颗全新脑袋的米奥丽卡。他手上握着的不再是那把细剑,而是另一把形状古朴,让人印象深刻的长剑。这把剑的长度在五尺左右,是让诺恩双手握剑很适合、单手持剑也不会显得突兀的尺寸。它有一个奇怪的护手,包裹着一件镶在剑柄和剑身之间的球形物体,那东西有着美丽的红色光泽,但又不像宝石。
在米奥丽卡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诺恩就用那把长剑拦腰把她砍成了两段。除了上半截身躯到底发出的轰然声响,她连哀嚎也没有发出,原先扬着的藤蔓也倒在了地上。和之前被斩落的藤蔓一样,她的身体迅速变成了死灰色,并且在空气中变得透明起来。
对于所有的深渊生物来说,这都是死亡的征兆。
拉维德感到自己胸口发芽的地方传来剧烈的刺痛,在见识到一击杀死米奥丽卡的强大力量之后,这种刺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还是让他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这时候,他看到了让自己很惊讶的一幕。
诺恩把缠着佛洛尔的藤蔓切断,扶着他从米奥丽卡的尸体上走下来,检查起他有没有受伤。他的眼神十分温柔,对于刚刚被他当做攻击目标,用没有任何情绪但是像是剑锋一样锐利的眼睛扫视过的拉维德来说,这温柔实在是不可思议。这个看上去一辈子不会松开自己的剑的小个子把那把奇怪的长剑放在脚边,双手捧着佛洛尔的面孔仔细检查起来,然后是脖子,再然后是肩膀……这温柔又专注的神情让他那张虽然可爱但因为没有表情而总是显得有些呆板的面孔鲜活了许多,在这森林深处死气沉沉的灰白地带,简直像是在散发着温暖的微光。
这是人看着自己钟爱之人才有的表情。
诺恩把佛洛尔扶到那棵忍冬树的边上,然后提着剑走向拉维德。虽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他也伤得不轻,不仅脚步有些蹒跚,左腰上还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往外冒血。
倒在地上的拉维德的情况比他更糟糕。他的胸口冒出的嫩芽长高了许多,从衣服上被横生的枝叶撑开的裂缝往里看,可以看到这株幼苗深深扎根在他的胸腔里。拉维德的眉头皱着,鼻子和嘴巴里都在往外面冒血,看得出他正在忍受肉体的疼痛,不过总体来说,他的神态还算安详。
“咳咳……我设想过我在首都的行踪败露,被一群圣骑士绑上火刑柱的结局,不过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死法。”
死灵法师缓缓转过头,说。
诺恩把长剑的剑尖刺入地面,然后拄着它,单膝着地,俯下身体看着他。
“在我们遇到你之前寄生就开始了。”
“我居然会优先成为她袭击的目标。这是因为我有机可趁吗?”
“身上有深渊气息的人很容易被她偷偷接近。”
得到这个回答,拉维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伴随着咳嗽声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着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用那双依然明亮锐利的眼睛看着诺恩。
“我就快要死了,能为我回答几个问题吗?”
诺恩点头。
“你对米奥丽卡的了解很深,知道她的习惯、知道她的弱点,甚至……知道怎样才能不被她抓住。我没记错的话,你从来没有直接提起过她的名字。但是你却没有阻止我们。”
诺恩知道不应该让重伤的人等太久,但他还是沉默了一会。
“她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不觉得有些冒险?”
拉维德的目光撇向诺恩腰侧的伤口。虽然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打断诺恩未必会受伤,还是就此揶揄了他一下。
“她不会伤害他的。”
“因为他是……?”
“他所追寻的事是曾经存在过的。”
诺恩模糊的回答让拉维德瞪大了眼睛。他想说话的时候再次咳嗽起来,等咳嗽平复的时候,他的脸上一丝血色也不剩,精神也萎靡了许多。
“真有意思……这太有意思了。那么你呢,你又是谁。你对他……”
诺恩的视线投向了遥远的东北方,然后他转过头去,看了看依然昏迷着的佛洛尔。
“我只是一颗断裂的牙而已。”
他说。
拉维德惊奇地睁大眼睛,然后又笑了。也许是血已经流的差不多的关系,这一次他没有一边咳嗽一边吐血。
“鉴于你告诉了我一件让我……十分惊讶的事,我也告诉你一件你可能感兴趣的事。关于我身上深渊气息的由来……”
诺恩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我有一位表姐,她是一个不幸的女人,嫁了一个不适合的丈夫,然后生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她……如果为了她,我可以去做任何事。”陷入回忆中的拉维德脸上出现的不是礼节性或是带着嘲笑的笑容,而是出自真心实意的微笑。“有很多人窥视她的儿子,所以她发誓无论如何要保护他。然而就在半年前,他病倒了,而且病得快要死了。当时我们知道即使是教皇也无法救那孩子,但是我们有别的办法。那就是深渊召唤。”
诺恩依稀记得自己听过拉维德和佛洛尔讨论有关深渊召唤的种种。
“虽然不知道会从深渊中召唤出什么东西,它是否会真的帮助我们,但是当时那是她的救命稻草,我也只能和她一起完成了仪式。看上去……我们成功了。那孩子奇迹般地康复了。但是他的变化也很大,变得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了。那时候我就有了一个可怕的设想。我们并没有见到我们召唤出来的生物,也许他……不,这只是一个设想,不过让我沾染上深渊的气息的,大概就是那时候吧。”
死灵法师说着叹了一口气。
“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刚才你确实想过要杀我吧?”
“我无法把芽和你分开。”
“真是斩钉截铁。但是你又心软了?”
拉维德不认为诺恩这样可以面对自己的提问毫不迟疑地说出自己曾经动过杀意的人会有心慈手软的一刻,这也是他最后小小的好奇心。
诺恩黑色眼睛的注视再次落到他的脸上,似乎还有零星的像是余烬的蓝光从他的眼睛里往外飘,不过一会就不见了。
“有一个名叫凯特林?马尔加的人,也许是你的祖先。”
“过去在伯里纳地区马尔加是个大姓,说不定他是我的祖先,不过经过那么多年,即使是,血脉也应该很淡薄了。”
“……也许之前我能够救你。”
“别说傻话。从我进入森林的这一刻开始,无论是否遇到你们我的结局都注定了,这是对我不自量力的惩罚。而且我还要感谢你。”
诺恩对他投以询问的目光。
拉维德想要就他的话居然可以比他这个重伤濒死的人还要少而嘲笑几句,但是体力实在有些不济。他对着珊瑚树的方向念起了自己一生中最后一个咒语。
“以魔导士科斯蒂内尔之名,为我敞开大门吧。”
虚空的门再度在树干上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