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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节哀。”
王夫人笑笑,单薄凄凉,
“周先生,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就是想问问您,要是……要是他真摔了,他的魂灵,会回来看我们孤儿寡母一眼吗?”
周至严霎时感觉几乎站立不住,手紧紧撑住拐杖,
“会的,我们飞行员方向感最强。王兄……那样爱您,即使是魂灵,也一定会回来的!”
王夫人定定思考了下,忽然笑了,笑得姿容绽放,如珍珠般熠熠生辉,想低身行个万福,可隆起的肚子让她低不下去,周至严也赶紧用空出的那只手虚扶一下——余光扫到了王老妇人微皱的眉和老妈子轻蔑的眼。
“谢谢周先生告诉我这些,知道了,我就放心了。”
说罢也不再理会什么,径然回去坐下了。
又听了会儿刻薄,又帮着说了几句好话,看看天色晚了,公司也派人过来招待王家一家人去休息了,偏偏留下王夫人。周至严有心再开导几句,但看王家人那眼神,也就讷讷的回自己屋子了。
伤毕竟还没好,稍微擦拭一下也就睡了,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听有人砸自己的门,
“周先生快起来,王夫人自尽了!”
第三十三章
周至严一晚上觉得心神不定,一直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骤然听到这一声呼喊似乎反倒安生下来了。
当然急匆匆的披上衣服出去,隔壁那平时来客寥寥的房子竟然聚集了不少住在附近的人。架着拐杖推开人进去,见到的是安稳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一样的王太太——面若芙蓉,嘴角含笑。
旁边有人告诉他——查看了屋子,王太太是吞大烟膏去了的,看那个烟膏的盒子,应该已经放了有段日子了。
周至严定定的听着,定定的看着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子,和床上王太太安详到近乎幸福的睡颜——月白色的长袍,上身还披了件枚红色的披肩,脸上似乎还涂了些胭脂,娇艳如新娘子一般。慢慢的,那艳丽的枚红色缓缓变幻成摊出的鲜血,晃得周至严几乎站立不住。一旁的BIELING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多,只是发现了周的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的搀住他,
“你怎么了?”
“……先回去吧。”
附近住的工作人员和家属几乎都来了,静悄悄的围在王太太身边商议着,面对着这样的王太太,甚至没人敢去打扰。周至严强撑着回到自己的屋子,一进门,眼泪就不可自抑的流淌出来,
“我对不起王兄……”
无声的悲嗷于床被之中,留下BIELING慌张的看着——他从没看到过周这么宣泄自己的情感。直到他的情绪稍稍缓和些了,才有些手足无措的过去,
“周你怎么了?我知道王夫人去世你很难过,但,那不是你的错……”
周至严勉强抑住了自己的情绪,定定的看着不知名的方向,
“不是,那就是我的错……昨天王太太问我的你听到了?”
周至严好容易憋回去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我后悔啊。王夫人心心念念的就是王兄会回来找她,我还偏偏告诉她王兄会回来……所以王夫人才会下了那决心……”
BIELING好容易才理解了他的意思,忽然也感觉眼眶发酸——那么沉静温婉,见人都不好意思多说一句话的王夫人,怎么就有那样的勇气,打扮停当,黄泉路上等着自己的男人。
“你知道吗?我答应过王兄,要是他有什么不测,我会照顾他的遗孀。可是……我早该明白的,早该明白的……”
周至严不敢回忆,他恨自己——为什么自己竟然没听出王夫人的话外之音?王兄走了两天,王夫人已经计划好了同生共死。她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自己的男人会不会回来带着自己一起走,偏偏自己还给了她这样的期望。他应该能看出来的,应该在王夫人鼓起勇气过来找他询问的时候就该警醒的,为什么自己全然没有想到?!
“要是我没说那句话,我没说,她不会,不会选这条路……最起码,孩子是无辜的。”
周至严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BIELING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只能莽然的在旁边不停的说,
“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周至严当然也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但是一想起大腹便便的王夫人从这里得到了鼓励赴死,还客气的行个万福答谢,就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
外面的声音加大了,终于有人又过来叫了周至严,
“你快过来看看吧,好歹拿个主意!”
勉强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架着拐杖和BIELING过去,才发现王老夫人一行已经过来了。老妈子尖锐的嗓音穿透大家的议论声传过来,
“老夫人您也不要太伤心,老话说‘七活八不活’,这怀了不到九个月,六少爷遭了难,这孩子能不能活下来本就难说……”
听了这话周至严气愤的扒开人群进去,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再怎么说,那毕竟是王兄的骨肉!难道,难道你就不盼着你的六少爷留下骨血吗?!”
老妈子有些尴尬,不过马上回击过来,
“六少爷的骨血?她一个从堂子里出来的,天知道是不是骗了我们家少爷?可怜我家少爷啊,为了这么个女人跑到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什么叫这个地方?!”不等周至严说什么,旁边的人们都为这话吵吵起来。
悠悠众口,老妈子也多说不出什么,讷讷的转了话题,
“反正六少爷走了,她要是不走,也对不起我家少爷!”
周至严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BIELING听了半晌,忽然开口,
“你们很过分!王太太是好人。”
老妈子和她身后的王老夫人明显被屋子里唯一的外国人惊到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字正腔圆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老妈子涨红了脸,
“你,你个外国人懂什么?她……”
话没说完,旁边就有人接了上来,
“王太太怎么了?”
“是啊。你们不管,我们管。”
人都走了,大家心里能想起来的也都只剩下了王夫人平时的温婉,特别是几个先生也在这里飞的太太,更是感同身受的抹起了眼泪,纷纷指责起来。
“我儿的遗物我们会收走,至于那个女人……就留在这里吧。”
纷扰中,王老夫人发了话,马上引起了更多的指责——大家都把王太太的离世和她们之前的冷漠联系到了一起,尽管王家排场够大,但对于中国人来说,无论如何,逼死人命都是不能妥协的。
“你们没来之前,王守业兄就是这边的员工。他走了,我们会按照这边的规矩给他举办葬礼……和王夫人一起。他们应该回你王家祖坟的,但如果你们不愿意……我相信王兄九泉之下也不会介意和王夫人在这里合葬!”
“六少爷连尸骨都没寻着。那女人凭什么进王家祖坟?王家没下聘娶她!”老妈子还在叫嚣。王老夫人转起念珠喃喃自语并不回答,公司方面终于来了人,摆明了主持王氏夫妇葬礼的态度,公司派了车很快从镇子上买回了棺木。
下午的时候,公司能来的中国人全到了,出乎大家的预料,王老太太竟然也一个人过来了。王氏夫妇不是教徒,但JOE神父还是念了段悼文,然后是大伙儿依次上前鞠躬。只有王老夫人,一直站在最边上,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的看着火光燃起再熄灭。墓碑很简单,周至严坚持写上他们夫妇两个人的名字——他庆幸自己还记得王夫人叫月柔。
晚上,周至严躺在床上,梦讫似的给BIELING讲那次和王守业之间的谈话,谈到王守业和自己说,等孩子落地了王太太身体恢复了,要找个机会带她去天上看看,当时自己还感叹这就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可转眼,他们就入了地……
旁边的屋子传来了响动,周至严心里一动,叫住了要起来去查看的BIELING,很快,呜咽的声音从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