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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丽莲的母亲,是我母亲远房姐妹,其实,她的父亲也和我的父亲有些亲戚关系。对于中国人,这叫‘亲上加亲’……也算是一种血缘的保证吧。”
“那……”BIELING在他怀里错错身子,对上他的眼睛,
“那么,你爱她吗?那个……丽莲?”
周至严平静的回视他的目光,
“不,我并不爱她。但是,既然家里为我们订婚,我对她,就有了一份责任,你明白吗?”
“那如果你坠机了呢?”BIELING有点儿急了,他不理解不想爱的人为什么要在一起。
周至严惨笑,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死了,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顾不上了。但是,我毕竟还活着。人,活在世界上,总有些责任的对吗?”
“是的,那就是让自己生活得更好——在不伤害其他人的前提下。”
“但是……”颓然的,
“好了,你让我再想想吧。也许,就像你说的,总会有办法。”
话虽然这么说,但即使是BIELING,也看出他并没有多大信心,伸手抚上他的脸,轻轻摩挲着那日渐消瘦的脸颊,
“周,要是没有这些,你是希望和我在一起的是吗?”
“……是。我希望和你在一起……”
和BIELING说出自己心中隐忧之后的周至严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倒更加沉重——再见到BIELING的时候甚至有些躲闪。他清楚自己有些像交了做得不好的功课给先生的学生,他不知道BIELING到底会怎么样?他认为心里是盼着BIELING早些离开这里的,但更深的地方,又期待着他能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他知道这样做很自私,因为这里并不安全——他实在给不了BIELING什么,如果再在这里遇到什么危险,他知道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边收不到什么广播,他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样了——这里是军用机场,严格限制人员进出。他只知道,这里的起降越来越频繁了,很多飞机,各种类型的,很多他都叫不上型号,途径这里,有时候只是落下来加个油就再飞走。偶尔能看到有人在这加油的间隙下来抽支烟舒活下筋骨什么的,但从未见过和地面人员交谈;而更多的时候,飞机就像堡垒一样停在那里,获得了补给就迫不及待的飞走。
BIELING忙起来了——出乎大家之前的预料,虽然是这种时候,所有的飞行员执行的也都是航空标准用语,所以BIELING适应得极好。而让周至严稍微
‘安下些心’的是,因为工作繁忙,BIELING几乎是整日整夜的待在塔台,几乎不怎么回来。落地前听到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严谨到甚至有些陌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望着对面那张空空荡荡的床,周至严甚至有些不适应的感觉——一直以来,自己回来,另一张床上都会有个人坐在那里兴奋的拉着自己说话……
这边的飞机没有C…47那么大而笨重,但由于零件缺乏毛病更多,再加上日本人时不时的骚扰,飞行员甚至比飞‘驼峰’更要打起12分的精神,全程手动驾驶尽量根据地形低飞不敢有丝毫懈怠。即使是这样,还是被日本战机盯上了。
遇上的只是一架看来也是刚执行完任务的战机,不是之前打过几次‘交道’的‘零式’。周至严注意到机腹下面的弹舱是空的,但见了他们,还像见了血的野狼一样撵了过来,
“后面的坐好了!”已经是回程后舱是空的,通讯员一直坐在自己座位上,周至严大喊一声提醒了那个解送物品的大兵一声就猛拉操纵杆想控制着飞机‘骑’到对方上面去。但对方毕竟是战机,制动性远远强过他们,做了个规避动作,开始和他们并肩飞行。
周至严余光注意到对方的舱门打开了,心道‘坏了’,果然,一长串火舌从对方侧翼朝他们倾吐过来,而且不像上次营救小马那样胡打,而是集中火力对准他们的油箱。周至严咬住牙,既然跑得没有对方快,只能驾驶着飞机不断躲闪。然后发现对方也做了躲闪动作,细看一下才发现自己这方也开始还击了,心里才突的想起来后面那个大兵也是背着新式冲锋枪的。
“要我怎么飞?”
周至严心里生出了勇气,大声问后面还击的士兵,没听到回话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回头一看士兵的一整条臂膀被打的血肉横飞,硝烟中,通讯员小林已经抱着急救箱匍匐着过去了,
“小林小心啊。”
“知道。”
如果能放开手中的操纵杆,周至严真想自己也过去端起冲锋枪干他一仗,可他是驾驶员,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像老沈那样……
对方的机枪手也中弹了,一时间双方的火力都小了下来,周至严刚稍微松了口气突然发现后面又有一架敌机掠了过来,近了,周至严看到了对方机腹下面吊着的炮弹,心里一沈下意识的强行转弯但毕竟比不上炮弹的弹速,只听得‘轰’的一声,周至严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飞机剧烈抖动,鼻间闻到了呛人的火药味,即使系着安全带,后脑还是在巨大撞击中狠狠的撞到了座椅靠背上,一阵眩晕过后稍微清醒了些,咳嗽了几声都觉得脑袋里一阵阵的疼痛,赶紧大声呼喊后面的小林,这次,却没有听见任何回应,提起一口气回头看过去,舱壁偏下一点被轰出了一个大洞——这也还是没被直接击中,应该只是被炮弹扫到造成的。旁边,两个人血肉模糊的叠在一起,已经不像还有活气儿的了。周至严瞬间觉得什么东西涌到了喉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转头朝着其中一架敌机追了过去,可对方比他想的要聪明,看他们的飞机已经破败成这样了也不再做什么径自飞走了。周至严刚想追突然又想到这时候应该赶紧回去,万一后面的谁还能有救呢?赶紧低头检查仪表设施,幸好油箱没被炸到,一个发动机之前就被机关枪打中了,不过他开一个发动机的也习惯了。
重庆机场轰动了——天上一个在地面都能看到机身有个大洞的飞机幽灵一样的飞过来了,通讯系统已经坏了,为了让地面看清楚是己方飞机周至严甚至还在机场上方盘旋了一下,然后,透过舷窗,他看到很多人涌出来了,他看到了BIELING。
周至严笑了,对准了跑道,侧过身子把手伸到副驾驶位置那边放下了起落架,然后看到下面的BIELING拼命的在朝他做手势,心电感应一般,他明白了,一侧起落架已经没有了。这时候已经不可能跳伞了,深吸一口气,抱着飞机还能完全听从自己操作的念头,他强控着飞机侧身,用尽全身的力量踩住刹车,用一侧起落架倾斜着着地。地面上,胆子小的人已经远远的都跑开了,只有BIELING,还坚定的站在那里,用手势指挥着他滑行。
飞机终于停住了,周至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周至严再醒来的时候眼前出现一张戴着口罩的面孔,
“你醒了?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脑子还有些晕,听了对方的话下意识活动下四肢,随即就感觉到了全身上下都疼,随着这疼,心里些微的放下了心——会疼,看来自己真的还活着。
随即想起,
“大夫,小林呢?就是跟我同机的通讯员,还有那个士兵?”
“那个士兵当场就身亡了,至于通讯员……他下机的时候还有呼吸,不过胸腔中弹,下来没多久就失血过多……”
周至严愣住了——自己的预感没错,那时候他们有人还是活着的,可是……
“那么,为什么不输血呢?我有血啊,可以输给他。”
大夫眼镜后的眼神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你的身上被弹片割伤了很多地方也失了很多血你知不知道?还有你的腿,”
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左腿,
“有知觉吗?”
“……有,疼。”
“疼就好,你左腿骨折了。应该是强行落地的时候震动产生的,已经做过处理。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修养,如果再有什么感染或是别的,只能截肢。”
“截肢?我还要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