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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时外轮公司势力膨胀,严重打击华商轮船公司,导致华轮公司不断改组或破产倒闭,严重地危害着辖区内的经济秩序的安定。因此,刘湘希望成立一个航业的联合组织,借以对抗外轮公司,并置川江航业于他的掌握之中。
他需要一个精明强干的人来负责主持这份工作。刘湘冥思苦想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他实在想不出,只好让传令兵去请他的高参——20军财政处处长刘航琛。
这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以深谋远虑、擅长经营管理而闻名。刘航琛早年毕业于北京大学经济系,1927年首次受到王陵基师长的赏识并重用,被任命为重庆铜元局事务所所长,因扭亏为盈而声名远播。刘湘忙从自己的下属手里挖了过来,承办21军财政。刘航琛上任后,一改军阀强索硬派的封建掠夺,采取“加重税捐、争取盐税、整顿特税”之方法,以求“苛而不扰”,广收厚利,从财政上有力地支持了刘湘独霸全川的梦想。
刘航琛心里很清楚,刘湘请自己来,必有要事相商。
“督办,您找我有何吩咐?”
刘湘沉吟道:“航琛,你对内河航运业有何见解?”
“督办的意思是想让川江的航业界联合起来,既可与外轮竞争,又能为督办效力!”
刘湘笑了:“川江航运业的资料我看过。”说着,他走到一幅地图前,指着地图上的川江说。“你看,川江东邻湘楚,南接云贵,西纳西藏,北倚青海、陕、甘,具备发展航运的天时、地利。鸦片战争以来,一直为外国列强所觊觎,夺取了川江的航权。”
川江航运史,刘航琛比刘湘要了解得更详细。刘航琛若有所思:“20世纪初,四川劝业道周善培倡导并奏请清政府批准,组成了官商合办的川江轮船股份有限公司,也就是川江上从事商业性营运的第一家公司。”
“可借,昙花一现。”刘湘也知道这段史实。
“竞争不过外商轮船啊!”刘航琛叹息道;,“英隆茂洋行买了川江公司的‘蜀道’,驶入长江上游,与华轮争夺货运。白理、太古、怡和、安利洋行、聚福公司也蜂拥而来,侵吞了川江上600公里的‘黄金水道’。”
刘湘拍案而起:“正是基于此,岂能坐视不管!”
“华轮公司虽说不下数十家,但都是些只有一两条船的公司,无法与外轮竞争,因为他们一个个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哇!”刘航琛眼珠一转,“何不先召开一次航业会议,以探虚实?”
刘湘点了点头。
重庆总商会召开的华轮业主共商统一的会议如期举行。没出刘航琛的意料,毫无结果,最终不欢而散。
刘航琛早料到会有如此结果,为何又要多此一举呢?其实他是有用意的。他想试探刘湘的决心有多大,并清醒地看清川江航业面临的严峻形势。
会议一散,刘湘怒不可遏地在办公室里来回咆哮着,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鼠目寸光,全是一帮无能之辈。我这简直是在对牛弹琴!”
刘航琛等刘湘怒气消减下去后,才不紧不慢地说:
“督办,我有数了。有个人他能促成这项事业,而且非他莫属。”
“谁?”刘湘急不可待。
“卢作孚!”
刘湘一拍脑门:“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过,卢作孚的民生公司创立时间不长,光凭民生公司单枪匹马,还不足以统领川江航业界,但凭卢作孚的个人才能和远见卓识,唯他可使川江航业界认可。”刘航琛道。
“没关系,我来给他撑腰!”刘湘忽然眉头紧锁,“只是——”
“是怕卢作孚不愿操这份心是不?”刘航孚接过话头,“你可让秘书亲自去请他呀!”
刘湘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
初夏的时候,刘湘的机要秘书王伯安奉命来到了北碚峡防局。户作孚在办公室里接待了这位“钦差大臣”。
“嗬,什么风把督办的大秘书给吹来啦!”
“没有风。是慕名而来!”王伯安故作惊讶地问:“堂堂的峡防局局长,竟住这种破庙。不敢想,不敢想。”
王伯安决非等闲之辈。他深知自己此次受命请卢作孚出山,万不可莽撞,否则容易坏事、于是故意先将话题引开。
“这里的空气真新鲜啊!”
卢作孚心里暗暗思忖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自己可没时间与他磨牙。
“还是谈谈重庆的空气吧!”卢作孚单刀直入。
“重庆?”王伯安笑道,“有甫公(刘湘宇甫澄)坐镇,又能变到哪儿去!”
“是呀!不过,王秘书尊驾莅临,想必有公干在身?”
“那是,那是。”王伯安装作非常随意的样子,信口答道。
卢作孚等了半天,没了下文。王伯安却再次将话题引开。
“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识吗?卢局长。”王伯安不等卢作孚回答,接着说,“一年多了。那时,甫公刚刚成立军事政治研究所,将部分军官进行调训,自连长至团长。甫公久仰卢先生大名,故让我亲自请先生去做政治教官。”王伯安面带微笑,“当时有两位教官的课最受军官们的欢迎,其中一位就是卢先生你哇!”
王伯安所言的另一位教官是刘航琛,后来曾任四川省财政厅长、国民党的财政部长。
“甫公对卢先生可是异常敬重呵!”
多年以后,刘航琛在回忆录里谈及刘湘对卢作孚和自己的赏识时写道:
“早就听说,甫澄先生这一次请客,等于是以家长身份,在举行请师宴。到入座时候,一长列西餐桌,刘氏(刘湘)坐在主位,主位的一左一右,两个位置最高的客席,左边是卢作孚,右边便是讲授‘不平等条约’的我。那一天,卢作孚有事回北碚去了,他无法赶来赴宴,于是主人左首的位子便空着。”
据刘航琛先生回忆,这次请师宴,是刘湘感谢在军事政治研究所授课的所有老师,他把卢作孚和刘航琛摆在自己左右手的位置。古有左膀右臂之说,由此可见刘湘对卢作孚和刘航琛之器重。
王伯安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卢作孚一直沉默不语。但卢作孚已从王伯安的回忆中听出了弦外之音:刘湘有事找他了。
果然,王伯安话题一转:“实不相瞒,这次是受甫公之托,请卢局长高就川江航运管理处处长,负责整治川江航业重任。”
整治川江航业的重任?卢作孚心里格登一下,这可不是件小事情啊!千里川江,航业内忧外患,大大小小林林总总数十家中外公司,千帆相竞,你争我夺卢作孚不敢再往下想了。
“怎么样?卢局长。”王伯安试探地问。
卢作孚沉吟半晌,站了起来,望着窗外初夏的太阳像一枚熟透的柿子挂在天上。他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片空白,瞬间,思绪才开始翻腾。他寻思道:统一川江航业是自己多年的夙愿,既可内争权益,进而与外轮抗衡;又可外争国权。但是,依附军阀以求发展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惨痛吗?事可为,官不可为。不行。绝对不行。
卢作孚还有一点担心的是,三峡染织厂和天府煤矿的筹建计划刚刚制定,不仅民生公司离不开他,而且北碚的乡村建设也离不开他。想到这里,卢作孚决定推掉这个职务。
“王先生,请你转呈督办,作孚才疏学浅,难当此重任,加之公司和北碚事务难以抽身,实难从命,诚请鉴谅。”
王伯安万万没有想到卢作孚会断然拒绝如此美差,见卢作孚态度坚决,王伯安知道再继续说下去也是徒劳,便起身告辞了。
刘湘岂肯善罢甘休,再度派人来请。
一来二往,双方僵持了两个多月。
卢作孚半年时间办了三件大事,令川江航业界目瞪口呆
太阳快落山时,两顶滑竿(轿子)抬到了督办公寓,落在青石板铺就的院子中央。
刘湘和卢作孚一前一后下了滑竿,在4名卫兵的引导和护卫下,来到客厅。坐毕,双方开始了长谈。最后,卢作孚问道:
“甫公真的决心已定?”
刘湘看时机已成熟,请将不如激将。“卢兄,贵公司成立那天,你曾说:川江之上,触目可见外国轮船上悬挂的外国旗帜,中国的旗帜反而难以见到,岂不让人痛心。我有意请你出马结束这个痛心的局面,你却推来推去。难道卢兄争回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