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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命-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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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更涩,麻秆燃尽。

月光很难从帘子透进来,屋子很黑,一只手过来,是她的手。小时候,她常从被窝伸出手,娇气地说:

“黑子哥给我焐手,放肚子上焐。”他满足她的要求。有时,她也给他焐,用没完全发育丰满的、干瘪的胸脯来焐。此时,她使劲攥着他的手。

炕头一阵响动,老人摸黑下地,咳嗽一阵后,他说:“我去占磨。”

“爹,天还早呢。”淑珍说。

“晚了,占不上。”老人出去了,咳嗽声渐渐远去。

那个年月中,每个村屯中只有一座碾道(磨坊),使用它得起早,去抢占,也叫抢碾子占磨。

两个孩子睡觉都打呼噜,挺响。

黑暗中,两个黑影变成一个黑影,女人低声而激动地说:“天要亮了”

大黑鱼有些迟疑。

“老爷子,为我们才躲出去的。”女人声音越来越小,嘴被硬硬的胡茬扎着。他们蓦然回到了童年,一次去河里洗澡,他俩都脱光了,下水前,他说:“往肚脐浇尿,肚子不疼。”

“我不会呀!”她说说。

“我给你浇。”他夹着那块柱形的红肉,对着她的肚脐眼儿,射过去热乎乎的水柱。

“呀,好热哟。”她说她笑。

土炕上平静了,海水开始退潮,沙滩上留下没归回大海的贝壳。她幸福地回忆说:“还记得,我们俩第一次”

“没忘。”

“你知道吗,那回后我有了。”

“哦!是姑娘还是小子?”

“小子。”女人叹口气道,“我把他给人啦”她告诉他一段痛苦的往事,她将孩子送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俩人同时流了泪,为了他们的儿子,为那个没见到生身父亲,也没下落的孩子伤心流泪。

“将来有一天,我们走对面恐怕也认不出来。”他怅然地说,“今生今世,我也认不出儿子了。”

淑珍给孩子留下记号,咬断孩子左手的无名指。当时关东有一个风俗,男孩子出生后,为了好养活,母亲咬断婴儿小指尖,孩子乳名就叫小咬子。为区别遍地的小咬子,淑珍咬下的是无名指。

“两座山永远不能相碰,两人总能见面的。就像我们俩,二十多年别走啦,呵,我给你再生养个孩子。”她没告诉大黑鱼这件事,安慰他道。

“你男人他?”

“别问啦,等以后我再告诉你。”淑珍说,“他是个好人,我们俩的事他都知道。他说过,你回来我们就一起过日子。唉,他几年没回家啦,要不见到你他该多高兴啊看我又说起了这些。”

五

大黑鱼给这个家庭带来了生机,褡裢里的大洋花去大半,他认为十分值得。

第一场雪盖住小孤山,远远地看上去像个大白面馒头,仍有不少枯枝露在积雪外面,淑珍每两天要去砍背柴禾,然后顺着雪坡向下拉,'奇‘书‘网‘整。理提。供'那样才省劲儿。

淑珍早早就出去了,老半天没有回来,公公有些担心,叨念着:“工夫可不短了,可别”

“我去看看她。”大黑鱼说。

淑珍站在山顶上凝望远方出神,泪水流下,融化脚前一块积雪。

“淑珍!”大黑鱼很惊讶,“你怎么啦?”

淑珍抹把泪没回答,重新操起斧子,拼命地砍树枝,很吃力。

大黑鱼抢过个斧子,很快砍了一堆。

“怎么啦?”他问。

“每年大雪封山的时候,他就呆在家里,全家欢欢乐乐过一个冬天,转年开春他才外出做石活。可是,那年他出外做活儿再也没有回来。”

石匠?再也没回家里来?大黑鱼下意识地瞅一眼远处露出雪面的山毛榉,那儿下面的一个秘密石洞里躺着一个石匠啊。难道是他吗?大黑鱼继续砍柴,仿佛又听到一声哀求:“放我一条命吧,一家老小要靠我养活啊。”忽然,大黑鱼觉得腿肚子冷飕飕地发木发麻,鲜血顿时溅出,斧子砍进大腿。他重重地栽倒,失去了知觉。

大黑鱼整整躺了一个冬天。

淑珍为他求医讨药,总算保住了性命,伤口却没完全愈合,大腿肿得穿不上裤子。

“好点了吗?”淑珍见大黑鱼精神好些,问:“镇上来个扎痼(治疗)红伤的先生,我去给你抓副药。”她带上最后一块大洋,去了小镇上。

银鬃马好久没见主人了,自然十分想念,趁缰绳没系牢,它来到窗前,蹄子蹴地咴咴叫。

大黑鱼听到心爱坐骑的声音心里舒坦,想喊声它的名字,费了好大劲儿,发出的声音如蚊鸣,马根本听不到。

银鬃马救了胡子二柜多少次命啊!大黑鱼想到了与它出生入死的艰难岁月中一幕幕

现在,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淑珍当掉一双棉被,为他抓药。除了马,自己仅剩下两棵匣子枪,土改风声渐紧,他把枪藏在秘密山洞里。唉!看样子自己一时又好不了,每每到这时,他想起绺子弟兄们,抢了那么多的钱,拼命地花钱造践,吃喝玩乐,挥霍光了再去抢。如今,分文没有,应该取出枪,去抢!可是伤腿连动弹都动弹不得,咋抢啊?

淑珍买回几包药,还有半斤李连贵熏肉大饼。

“挤挤血水吧。”淑珍想用这种办法减轻肿胀,轻轻地挤,她问:“疼得厉害吧,能挺住吗?”

“行,能挺住。”大黑鱼咬紧牙关,汗刷刷地淌,反倒鼓励她,“使劲,再使劲!”

淑珍心疼,实在看不了他再受折磨,想到个办法,嘴唇贴着伤口吮吸,像婴儿吮奶。

大黑鱼的心为之颤抖。

淑珍日渐消瘦的脸,每天她只喝两碗干萝缨子熬的稀糊糊,给她买的几件衣服也卖掉了。

“卖马!”大黑鱼咬咬牙说。

淑珍去卖马,大黑鱼蒙头整整难过一天。

大黑鱼到草原去打猎,积攒够了赎淑珍的三十块大洋时,耿二爷带全家人远行,从蒙古人手中买下块土地,修了响窑,也就是草上飞绺子曾经攻打的耿家围子。初到陌生的地方,淑珍整日哭泣,她知道这样黑子哥难找到自己。

耿家大兴土木,请来很多工匠,修门楼,刻狮子,其中有个叫锁柱的小石匠年二十岁,技艺超群,他刻的鹤衔盘,就摆在耿二爷的卧室里。

锁柱常帮助淑珍做些活计,她给他缝缝补补衣服,鱼帮水,水帮鱼。锁柱受淑珍之托,到老家去找大黑鱼,屯子人说,他叫胡子抓去了,去向不明。

被胡子抓去,还会有好结果啊?更使淑珍忧心的是,如果冬天离不开耿家,将没脸活下去。近些日子,她经常恶心,闻到油腥味儿就想吐。一位有做母亲经历的女佣,偷偷地问她:

“你过门(结婚)了吗?”

淑珍摇摇头,说没有。

“反正,你好像有了。”女佣说。

淑珍听了十分害怕,她和黑子哥有过一次,也正是这一次她怀孕啦。这样,她更盼大黑鱼来接她出耿家。

锁柱带回的消息令她悲哀和绝望,现实很严酷,等待她的是什么呢?她只是害怕。

“送茶来!”耿二爷沙哑的嗓音喊,一只淫秽的黑手伸向她。

淑珍应声,泡茶端给耿二爷。

“黑子有信吗?”

“没有。”淑珍不敢撒谎,放下茶低头要退出去。

“回来,铺被。”

淑珍不敢违命,打开绣着荷花的缎子被,放好鸳鸯图案的枕头。耿二爷站在门口,插牢房门。

“二爷,我回”淑珍发抖,她看到灾难的翅膀飞来。

“给我焐被窝。”耿二爷命她,女佣要给他把被焐热,他再躺下。

淑珍迟疑着。

“怎么,你怕凉?”

“二爷,”她跪在耿二爷脚前,恳求道,“饶了我吧。”

噗!耿二爷吹灭灯。她被死死地抱住,黑暗中断续响起她那可怜的拒绝和挣扎的声音。

淑珍生了一个男孩,生怕孩子遭耿二爷暗算,通过女佣把孩子送给了外乡人,她咬下儿子无名指指尖,留下永久的记号。

石匠没走,还在耿家做活儿,大量的石活儿要他做。锁柱对淑珍很冷淡,她问他:“怎么见不到你的笑模样?”

“没想到,你是那种人!”

“不”淑珍委屈,她告诉锁柱孩子的来历。

听此,石匠十分同情可怜她。

“带我走吧,锁柱。”淑珍说。

锁柱用了两年的工钱,两整年的血汗,少一点耿二爷也不答应,救淑珍出了耿家,回到老家小孤山,开始了几分苦水、几分幸福的生活。

锁柱整日做石活儿,镵碾子,凿磨淑珍生下女儿秋月和一个儿子,日子总算可以维持。不久,可怕的消息传来,有人看见锁柱叫胡子马队劫走,从此再无他的消息。

年关渐至,大黑鱼已能扶墙站起来慢慢走动。

腊月二十三送灶王爷,淑珍祈祷神灵上天言好事,下地保平安。她备了些酒菜,为公爹祝寿,也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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